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158)

  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照做,脑子也没有时间预想会看到什么。

  单元门口的路灯这阵不太亮了,物业一直没来修好,在不期然深沉沉的夜色里,昨天被她从公寓里扫地出门的男人,就这样出现。

  祁盛渊身姿挺拔,那张俊美无铸的脸,被昏黄的光影镀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若要何霏霏细说的话便是——

  期待中带着哀怨,哀怨里又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却偏偏要把这些情绪都藏起来,连她已经看见自己,都不动如山,只等她主动过去,轻轻捏住他手工衬衣的衣扣:

  “你……如果我不下来呢,你是打算,在这里等我一晚上吗?”

  她能下来,纯粹是意外的啊。

  这么想的时候,她尖尖的下巴被他捏住,他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摩挲生出痒意来,再微微抬起她,动作轻柔。

  借由路灯昏黄的光线,祁盛渊深深地凝视她清莹的脸:

  “横掂我都等咗你成日,等多一晚啫,根本就冇所谓㗎。”

  (反正我都等了你一整天,再多等一个晚上而已,根本就无所谓)

  张嘴就是挡不住的哀怨语气,偏生此人的目光深邃又多情,就好像她无论回应什么,都无法纾解他内心的委屈和幽怨那样。

  好久,好久没听他说过粤语,别样的磁性吸引。

  “係我唔啱……”何霏霏顺着他手掌蹭过去。

  (是我不对咯)

  他的手掌有对她最为奏效的磁铁。

  而今天,从一大早起来,她就一直在忙碌,歇口气都要看时机,陪家人逛景点,就算有何巍巍从旁相助,但大部分具体的事情,都是由她去做的。

  毫不夸张地说,她是真没有什么时间看手机。

  而他一直在关心她,给她发有用的消息,她自己只随便敷衍地回了他几句,他的态度依旧很温和关心。

  祁盛渊飞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显然,受够委屈的男人,并没有因为她此刻的示好和求饶松口。

  也忽然明白,当年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年多里,她因为他的不重视和怠慢,受过多少委屈。

  而他自己当下的委屈——

  这并非是第一次她因为家人而冷落忽视他,从前也就罢了,两个人的相处永远都隔着一层,如今也算是心意相通、再无隔阂了,她却毫不留情在他与家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此刻的求饶和示好,还不够。

  “昨晚,你也知道的呀,我被妈妈骂了,”

  何霏霏环住自己男朋友的脖颈,他太高了,接近一米九,饶是她自诩身高不错仍要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见他飞薄的嘴唇,抿成的那条线一动不动,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情绪,

  因为自己接下来的话要走心,所以,她换成了更擅长的普通话讲,

  “我被妈妈骂了,因为她发现我抽烟的事……”

  这些,他昨晚就已经知道了。

  祁盛渊深深呼吸,鼻间有轻盈的香气,是她特殊的体香。

  他掌住她的后腰,把她带向自己更紧。

  “妈妈、妈妈她问我说,是不是忘记了我外公是怎么走的,他、他是肺癌啊……”

  尽管已经过去了三年,但每次想起这件事,何霏霏的心口总是会不住地翻涌难过的细浪,眼眶也跟着发酸。

  世人都说,至亲的离世会是一辈子的潮湿,永远都在那里,

  她哽咽了一下,

  “在妈妈她提起外公的瞬间,我、我很愧疚……我真的很愧疚,因为我是,我是明知故犯啊……”

  明知什么,故犯什么?

  明知抽烟有害健康,还是染上了烟瘾。

  而之所以会这样,全因为——

  “是我。”

  祁盛渊嗓音哑得不像话,抱紧了她。

  在他们分开的那一千多个日夜里,她到底会有多难过、多么无法忍受,才会明知故犯,拿起那致使至亲去世的元凶,一支又一支地抽烟?

  他的心口被塞进了酸得发苦的糖果,只要想起她为他受过的那些苦,他就再也没办法怪责她什么。

  他现在这点委屈算什么?

  她妈妈提起她的外公,老人被病痛折磨、去世的那段时间,他自己也在锦城的啊,就在医院附近,那时候他有多嚣张多混账呢,明知她在意的家人正在和死神做着残酷的斗争,他却还要和她吵架,又强迫她,就那样,几乎生生把她撕成了两半。

  “霏霏,我的霏霏,我的宝贝。我不该逼你。”

  他的心也跟着一起飘了起来,小山尖一样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托住她,让她不需要踮脚,他比她高出太多,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他要俯下脊背凑近她。

  她暂时不想让他见她的家人,那就不见吧,反正迟早是要见的,她需要多一些时间去准备。

  “对不起宝贝,辛苦你了。”

  最后一个字还未落地,他的唇先吻上她的。

  明明昨天才这么拥抱过、接吻过,他却只觉得仿佛旷了好久,他可怜的霏霏眼角还留着委屈的泪水,都是为他而流的。

  她依恋他,缠得很紧,这样的依恋让祁盛渊心口那颗酸涩的糖慢慢融化,由甜占领上风,他用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找到她的舌,像交尾的蛇一样纠缠,吮吸,还嫌不够,他大掌再用力,按住她纤细的后腰,想要把她按进他的骨血里,这样才算勉强满意。

  剧烈的呼吸交错,沉浸其中,谁都没有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还有几声尴尬的咳嗽。

  祁盛渊感觉到怀里的女人突然一怔,已经从咳嗽声中听出来人是谁,她松了手,从失神中恢复过来,红着脸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朝着单元门前站着的人,低低叫了声:“爸。”

  第83章 彼时:他伏在她怀里痛哭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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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何父宁愿发现女儿恋情的人不是自己。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他也是早就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小年轻们干柴烈火的场面只能让他倍感尴尬,但那昏黄路灯下的画面匆匆一瞥,他又看得很清楚,女儿是主动且全身心地,依赖在路灯下、她对面这个男人的怀抱里,如此差的光线也挡不住那男人的俊容熠熠生辉,英朗挺拔,侧脸也是万里挑一的英俊,而且光看他穿戴的质感,便可笃定其人身家不菲。

  何父很难不去想。

  他的女儿,从襁褓中就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突然之间、没有任何预兆地,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陌生的男人,他们年纪相仿、趣味相投,不仅是这样的亲密,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说不完的话,这样的一幕,任哪一个老父亲亲眼看到,心情都会极度复杂——

  震惊、失落、欣慰、忧虑,甚至,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嫉妒。

  “审讯”连夜展开。

  何母早已熟睡,被何父一个电话叫起来,起初还模糊,听何父大概描述了几句,瞬间清醒,选择翻出行李箱中最好的一套穿戴严阵以待,甚至还抓紧时间特意重新描眉涂口红,只为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审讯”自己能够在气势上镇住场面——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放在今晚的何母身上显然不太合适。盖因她已连续两晚被乖女儿的“叛逆过界”冲击到,昨晚的抽烟、今晚的恋爱,要是想象力再丰富、再大胆一点,说不定明晚就要给她变个外孙出来了。

  从客观来讲,何母是非常希望女儿能够早点安定下来的,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随便接受任何一个突然闯入的青年——

  尤其是,女儿虽然离家闯荡八年有余,但多半在安全稳定、相对干净简单的环境中生活,涉世太浅,这样就很容易被表象和糖衣炮弹所骗,尤其女儿还这么漂亮,更容易成为那些心怀不轨的老男人们围猎、欺骗的对象,始乱终弃。

  这套小公寓那并不大的客厅,就在各方复杂的心境里,不期然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何父何母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就算在单位面对领导,都没有这么严肃。

  他们的女儿与那个青年分别坐在他们左右两侧的单人沙发上,隔开这么远,以免串供,就更能观察出青年的真实面目。

  “今年5月,在马亚,我表妹的婚礼,霏霏是证婚嘉宾,我对她一见钟情。”

  青年侃侃讲起与他们女儿关系的起因,

  “霏霏没有嫌弃我粗鄙、学历低,暂时答应跟我试试看。所以,这次叔叔阿姨到北城来,我才没有出面招待。”

  何父何母二人面色清淡,都没有立刻接话,实则俱是在暗自打量着青年。

  只见此人仪表堂堂,用现在流行的通俗说法来讲便是帅得没脾气,几百万里挑一的顶好相貌,至于仪态和谈吐更是自不必说,非富贵人家出身绝不可能有,而他举手投足之间是自信的贵气和从容,若是放在电视上新闻里、又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迎头遇见,他们定会以为这是哪个世家的清贵公子,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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