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霏霏最后的力气在忍住眼泪:“你放手吧。”
祁盛渊向后撤,视线攫住她无地自容的眸:
“如果我说,让你做我的女朋友,我正大光明带你出去——”
他故意停顿,不错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一哂:
“何霏霏,你还要报警抓我吗?”
雪颜绯红的少女,愣了足足一秒:
“我、我根本——”
“你看,”
她的迟疑被他轻而易举抓住,他手上的那把小锤,终究还是敲了下去,
玻璃四分五裂,
“你连你自己都欺骗不了,又骗得了我什么?”
然后祁盛渊骤然放开了她,起身,离开房间。
只留给何霏霏满心的玻璃碎。
她徒然面对,苦心苦力,勉强脱下同样碎裂的连衣裙,换上纯白的那一条。
Jasmine并没有在花园,而是楼下的挑空层等她。
她看何霏霏抱着裙子魂不守舍下楼,迎上去,小心揽了揽她:
“没事吧?”
又观察了那条坏掉的连衣裙:
“是在狮城这边的门店买的吗?不是也没关系,他们都是全球统一的售后,拿到店里去,他们会处理好,这种撕裂,没问题的……”
何霏霏晃神,勉强听懂了Jasmine的话:
“是啊,我唯一一条大牌的裙子,坏成了这样,我不会处理,你说得对,我拿到店里去修……”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但……我想我没办法再继续拍摄了。”
面对Jasmine的关心,何霏霏更加愧疚,她咬了咬唇壁,拉住Jasmine的手,
“辛苦你今天弄了这么久,还让你失望了,我请你和阿芷吃晚饭吧?你不要怪我。”
“怪你干什么,本来就是我非要让你过来给我当模特的,我才是始作俑者,我还害你裙子坏了,你把它给我,我来修……至于晚饭,咱们去叫阿芷起床再说,好不好?”
Jasmine说着就拿过了那条裙子,一手挽着何霏霏,往薛湄芷午休的客房走。
路过楼梯时,有利落的脚步声往下。
Jasmine不期然在这时候见到祁盛渊,又惊又喜:
“表哥,你返嚟啦,咁早嘅?”
(表哥,你回来啦,这么早?)
她指了指身边的何霏霏,立刻换成了普通话:
“表哥,这位是我在狮城新认识的朋友,她叫何霏霏。哦对,好巧啊,她也在你们钜恒集团实习呢!”
何霏霏听Jasmine介绍对方:
“这位是我姑妈的儿子,我的表哥,祁盛渊,也是这座房子的主人,钜恒集团的董事长。”
Jasmine兴致勃勃,根本就不会想到,自己正在努力向对方介绍彼此的两个人——
在数分钟之前,与自己仅隔一扇门,衣冠不整,行为暧昧。
祁盛渊没有下完楼梯,而是立在几阶之上,他人本来就高,不动脚步,就形成了天然的睥睨之势,像根本没注意何霏霏红透的双耳,对Jasmine说:
“不提你为什么要来狮城。外公和舅舅都管不好你是么,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Jasmine很怕祁盛渊,偏巧自己又不占理。
她清楚他批评她让佣人们对高总助隐瞒水泥墙的事,抿了抿嘴:
“表哥你以前都几疏爽㗎,点解今日咁孤寒吖?係咪出trip攰咗少少吖?不过话时话,我都几醒目㗎,一早估到你返嚟会唔高兴,专登带咗位咁省镜嘅靓女过嚟,就当同你赔个罪、讲声sorry囉。”
(表哥,你以前很大方的,怎么今天这么吝啬?是不是出差有点累了?不过呢,我这么聪明,一早就猜到你回来会不高兴,专门带了位这么漂亮的美女过来,就当给你赔个罪、说声sorry了)
何霏霏觉得Jasmine撒娇起来有几分可爱,又突然好奇祁盛渊会作何反应。
但她只能假装听不懂,扯出茫然的表情。
几秒钟,等不到祁盛渊的回应,便只能讲礼貌,向他略打了招呼:
“祁总,您好。”
Jasmine看祁盛渊英俊的脸似乎更加阴沉了,听到陌生美女打招呼,只是稍稍颔首,就下楼往别处走去。
等确定表哥离开,她才又拉住何霏霏:
“对不起对不起霏霏,你一定要原谅我。”
“其实呢,我早该告诉你,我表哥就是你们大老板的……但他一直不在狮城,我又觉得不太方便,所以才瞒着没说。”
何霏霏表示理解:“他是大老板,年轻有为,不说是对的。”
“他是不是很凶?”
Jasmine皱了皱鼻子,后怕极了,
“虽然今天确实是我先斩后奏了,但是他也太凶。他从小就这样,帅是真的好帅,我的同学都羡慕我有个这么帅的表哥,天天在家里看到,但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表哥对外面的人可能还会给好脸,在家里,尤其我们兄妹几个,那真的……”
她又欣赏起何霏霏的美貌来:
“他怎么怜香惜玉都不会?你都这么漂亮了,他怎么还对你也凶?”
何霏霏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不是凶,是喜怒无常。
Jasmine手里那条裙子,撕坏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差点忘了,我叫汪家欣,水汪汪的汪,家族的家,欣赏的欣。我们两广人很多很多给女孩子起名jiaxin的,各种排列组合,我从小听得耳朵生茧,所以,在外面我就喜欢别人叫我英文名。”
Jasmine拉着何霏霏的手,
“不过呢,我还有一个过分的要求。霏霏,刚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我表哥和他的身份,你就当不知道,谁也不要说,好不好?”
何霏霏的汗又冒出来。
就算Jasmine没有提,她也是不会说的——
单单薛湄芷一个,用假怀孕单骗取巨额钱财的对象,就是Jasmine的亲哥汪家栋。
***
三人坐上薛湄芷的车,离开位于热带雨林的豪宅,找地方吃晚饭。
热闹的Clarke Quay,入夜后更是年轻人买醉消遣的首选。
找一间不算人多的,三人点了简餐,天南海北闲聊。
薛湄芷怀揣私心,旁敲侧击向Jasmine打听豪宅的主人是谁,Jasmine滑不留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一心拉何霏霏来挡。
“你真的一点都不喝吗?”
薛湄芷和Jasmine都点了酒,只有何霏霏连饮料都不加冰,Jasmine仍在劝说,
“喝一点吧,难得今天这么高兴,尝尝看,万一你喜欢呢?你不说,你家里人怎么知道?”
何霏霏拒绝的并不是酒本身。
活了二十多年,她当然并非父母说什么她就无脑信什么,之所以坚持滴酒不沾,是因为看了太多人三杯黄汤下肚,就开始暴露本性,完全换一个人。
她怕自己也这样。
拒绝的话又说了几句,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明明没保存在通讯录,上面的8位数字,却让何霏霏心口忽然发紧。
她特意起身离开,确定两个女生没听见,才接起电话。
祁盛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
“立刻到对面来。”
“否则,我不介意向我表妹曝光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第18章 半边霓虹:如从前纯熟地碰我
chapte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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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何霏霏以父母查岗的理由要提前离开酒吧,薛湄芷和Jasmine都表示很不理解。
但她实在坚持,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放她离开。
出了门,何霏霏特意从外面绕了很大一个圈子,看到一大群国人游客,借着他们的遮挡,来到了对面。
但她进对面那间酒吧,在里面找了一圈,却没看到人。
祁盛渊发了消息来,原来是她走错了。
是酒吧旁的小巷,拐角,一个小门,上二楼。
比楼下和对面的酒吧还要昏暗的地方,幽深,未知,却也没有它们的嘈杂,反而算闹中取静。
所谓“大隐隐于市”。
前台打眼不俗,言谈间,何霏霏猜想,这里应当不是花钱就能消费的地方。
连酒吧也有这样隐秘的私人会所。
前台验了她手机中的祁盛渊发来的口令码,指引她入内。
走廊两侧都是包间,一扇扇紧闭的门,每一扇,也许背后都有一个祁盛渊。
真正的祁盛渊换了身衣服。
和在Bukit Timah的豪宅不同,他穿休闲装。包厢不大,临街一面有整体落地窗,虽然房间并未开灯,但街头灯火幢幢,透过玻璃,在祁盛渊英俊的脸上打出流光溢彩。
以他座下的长长沙发为分界,正面光辉绚丽,背后深黑茫茫。
连他自己穿的一身黑,都是茫茫的一部分。
前台把人送到就关上房门离开,何霏霏捏紧了手机,听到窗边男人的声音:
“过来坐。”
她靠近,再靠近,说不出此刻的感受如何,然后不止从声音里,察觉到祁盛渊的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