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字典_放鹤山人【完结+番外】(35)

  “Lassen Sie sich

  (那就别怪我帮手太厉害,这位何小姐可是个高材生呢)

  几人早就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听到一向要求严格的祁总居然会夸奖人,齐刷刷看过来:

  “Frau He, bitte hab Erbarmen.”

  (何小姐,请手下留情)

  巴伐利亚人除了高鼻深目,面部线条板正硬朗,自带着严肃的感觉,何霏霏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勉强抠出“showhand”字眼,猜他们要玩梭。哈。

  她心眼上还提着Jasmine和薛湄芷的冲突,陡然面对陌生甚至不怀好意的关注,掌心一下起了层薄汗,忍不住转头,用眼神向祁盛渊求助。

  “他们在夸你,漂亮,又是高材生。”

  祁盛渊漫不经心点了支烟,向桌边示意。

  那里站着荷官,一直在毕恭毕敬等待,得到吩咐,马上开牌。

  荷官手法专业,哗啦啦洗牌,在开始发牌前,祁盛渊忽然凑过来,刻意压低了嗓音:

  “梭。哈这个游戏,底牌是一方面,骗人的水平,同样重要。”

  一句话,何霏霏的心提到嗓子眼。

  “骗人”两个字太过刺耳,他在暗示她对Jasmine和薛湄芷两头欺瞒。

  甚至,他还让她坐在他手边,看他怎么用演技骗别人。

  高总助送来薄毯,何霏霏围在里面,仍然无法驱散寒意。

  不同于先前的几次,这一回,祁盛渊评价她“高材生”,带有更不加掩饰的调侃和讽刺。

  尤其他还操着流利的德语与巴伐利亚人侃侃而谈,她只能勉强看清他们手中亮出来的牌——

  往来言语,且笑且顿,薄薄的扑克牌在祁盛渊手中捻出了悲天悯人的架势,无论什么样的牌型,他永远保持从容的姿态。

  好像很表面,实则根本猜不透。

  何霏霏听他说德语,偶尔卷起小舌音,朗朗流利,是她不该怀抱侥幸的温柔。

  不知过了几局,牌桌忽然停下,祁盛渊起身。

  大包厢的格局复杂,原来赌桌对面的另一头,还有一扇小门。

  何霏霏跟他进去,想了想,没有关上门。

  “今天是家欣的生日,她请你在这里吃饭,何霏霏,你送了她什么生日礼物?”

  祁盛渊站定,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稍微垂眸,就是压迫的姿态。

  他今天也穿的休闲西装,佛头青,慈悲为怀的颜色。

  原来吃饭的时候,她偶然抬眼瞥见的那个人,就是他。

  何霏霏揪住裙摆,莫代尔面料垂感很好,不易皱,却无法缓解她紧绷的心头。

  祁盛渊时常不喜欢把话说透,现在也是如此,她当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何霏霏闪开目光,不去接他锋利的眼神,

  “更贵一点的东西,我也买不起,只能捧出一颗真心。”

  “是吗?”男人轻飘飘一哂。

  但何霏霏听来却像一根刺。

  祁盛渊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什么没有听过、什么没有见过?无论是她何霏霏还是薛湄芷,在他的眼里与透明人无异,薛湄芷用假的怀孕检查单诈骗汪家栋的事,她和她走得那么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理所当然推测出这些。

  然后质问,这就是她的真心?

  从来没有过这样难堪的感觉,如果他非要审问她,又何必在那些巴伐利亚人面前表演一番亲密,又忽然打断,把她困在这里?

  一个优秀的商人、资本家,绝非良善,更不会感情用事。

  何霏霏还是感觉很冷。

  她就站在门边一点,分明是刻意保持的距离,却被祁盛渊两步跨越。

  她漂亮而惨白的一张脸半垂,鬓边长发披散,男人修长的指尖还留着烟草气和纸牌的油墨气,拂开青丝。

  “原来何小姐的真心,就是这么廉价、这么不堪?”

  祁盛渊是一棵高大挺拔的树,树冠微垂,头顶压下来黑漆漆的乌云,

  “那天我要看的时候,又为什么死都不肯给我呢?”

  第21章 牌:何霏霏赢下了一千万欧元

  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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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盛渊说的是那天。

  她还不知Jasmine的真正身份,懵懂懂被邀请过去,到他的家中做造型、拍照,好一番折腾。

  她为了换衣闯入了他的房间,心怀鬼胎被他捉住。

  他用强硬的态度和手腕留下她,却并未得到她的顺从。

  这些事,两个人都记得。

  窗外的阴云遮住晦暗月色,一个急闪,忽然暴雨倾盆。

  这在狮城是实在稀松平常的事,铺天盖地的雨丝往干净透亮的玻璃窗上敲打,仿佛透明的颜料,乱糟糟搅弄理不出头绪的夜色。

  何霏霏微微闭了眼,长吐一口气:

  “在北城,YSL的专柜,那天学长还记得吧?那天,我是陪薛湄芷去的。学长买下了裙子和首饰送给我,她追问是谁,我撒谎不知道,她就给学长起了个‘买裙哥’的外号。”

  祁盛渊看她细白脖颈上绷出的凸起。

  何霏霏浓密的眼睫微颤,继续理出前因后果:

  “后来,永通湖那天晚上,扯着汪公子的大旗,非要我过去作陪的人,也是她。”

  “汪公子到狮城来,找过薛湄芷,那天我和她原本有比赛要小组讨论,她也为此推掉了。”

  “不管学长信不信都好,如果不是今天刚好汪公子给Jasmine打来视频,我也不知道,原来薛湄芷还在骗她。假怀孕这么要紧的事,她不可能告诉我。”

  津唾滑过何霏霏的舌尖,慢慢滑入喉咙,她提着嗓子:

  “如果学长要说,汪公子的事——”

  “何霏霏。”

  祁盛渊直接打断她。

  狗咬狗这种事他根本就懒得管,脑中晃然飘过汪家栋那张油腻的脸,看到和那两张照片一起发过来的消息,但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不仅仅是与照片上,何印与何霏霏有关。

  还有汪家栋本人。

  祁盛渊站得极近,他撩她秀发的手已经放下,但她鬓边的青丝仍是执拗,再次下滑,挡住了她清晰优美的下颌线。

  他突然开口,嗓音凌厉:

  “赌桌上最没用的就是真心,你那颗随时拿出来邀功炫耀的真心,最好收起来。”

  何霏霏撇眼望他,绯红的嘴唇张了张。

  她不懂他的意思。

  “你去,去顶我的位置。”

  暴雨越下越大,落地窗外是模糊的汪洋,却在同时,把祁盛渊的话衬得清晰。

  他用下巴点了点敞开的门外,

  “如果赢了钱,算你的,明白么?”

  赌桌上几人正随意闲聊,只见何霏霏独自回来,漂亮的小脸紧紧绷着,连坐下的动作,都透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他们都是人精,一眼就明白了祁盛渊的意思。

  跟小女朋友玩赌牌这种花样,他们又不是没经历过。

  只不过,这还是祁盛渊第一次这么干,他们对何霏霏笑说:

  “Don't worry, Mr.Qi would be your strong backup.”

  (别担心,祁总会成为你强有力的后盾)

  又像贴心地替她考虑,问她要不要先看他们开几把,或者上来先试试手,不赌钱,好适应一番。

  何霏霏在桌下的手搓了搓指尖,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上桌就要有输赢,他们现在让着她,恐怕等会儿还要加倍从她手里赢回来。

  她看向赌桌上那几张轮廓硬朗的脸:

  “To be honest, I have never done this before, so please bear with me for a few minutes to make a decision.”

  (老实讲,我确实是梭。哈新手,多谢各位包容我多花时间做决定)

  因为这是私人的梭。哈牌局,所以稍稍改变了一下规则,玩家无须下底注,直接由荷官发第一轮牌。

  每人一张明牌,一张暗牌。

  其他人都是熟手,搓完自己的暗牌,便都饶有兴致看着美女新手何霏霏。

  而何霏霏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两张牌上,她握了握手指,要去拿自己那张暗牌,高总助走过来,对她耳语:

  “何小姐,这些筹码上的数字以万为单位,货币是欧元。”

  何霏霏深吸一口气。

  早在他们玩上一个游戏时,她就注意到了桌上的筹码,不同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数字——

  包括祁盛渊在内的几人总是只动黑色和紫色的筹码,而红色和蓝色则堆在手边几乎不动,现在她明白了,黑色100、紫色500,红色和蓝色只有5和10,算算“万”为单位的欧元,随便一张牌的大小胜负,就要简昕的前男友在单位当大半辈子牛马才能挣出来。

  现在祁盛渊让她上场,她随意一个决定,也是倾家荡产。

  这不是她玩得起的游戏。

  第一轮,她的明牌是一张A。

  她无法克制心跳加速,慢慢去翻开那张暗牌——又是A。

  “场上牌面A最大,由何小姐下注。”荷官用流利的英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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