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抹了把眼睛,拿起Jasmine送她的那个保温杯,转身离开。
走到房门,还是感觉到那股郁结。
这使得她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看他那张脸。
四年前,也是这张脸,让她一见难忘。
“你……你真的没觉得,少对我说了句话么?”
祁盛渊说她的话并没有根本错误。
她就是“硬颈”,就是固执,就是作,就是自以为是,今天是她的生日,他们好的时候他都没有跟她讲生日快乐,现在吵崩了,怎么还能指望他会低头呢?
但就算自找的,为了彻底死心,她也还是要再问一遍。
憋在心里面,只会反复煎熬,无比懊悔。
祁盛渊还保持着刚才赶她走时,靠在椅背的姿势。
他听到她像垂死挣扎似的询问,缓缓,缓缓撑开眼帘,漆黑的瞳孔闪烁眸光,如同月夜里翻腾的细浪,暗潮汹涌。
何霏霏看他骨节分明的手,解开喉结之下衬衣的第一颗贝母纽扣。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不该发生。
“何霏霏,”
祁盛渊眯着眼,冷厉和漠视从两洞中溢出来,于瞬间将她淹没,
他飞薄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四个字,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么?你扪心自问,我如果真的毫不在意,你会在这里见到我?”
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此刻被像破布一样扔在地上。
“是么?”
何霏霏的喉咙涩得厉害,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说到这里,他怎么还不愿意呢?
“既然我能在这里见到你,为什么就不可以得到那四个字了?”
“因为我不想。”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
何霏霏哭了一路,勉强整理了情绪,红着眼睛回房,匆匆收拾行李。
碰上去昨晚spa回来的黑姐姐,听说她要立刻离开,对方无不表示遗憾:
“难得能在Bintan好好玩三天,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她扯着唇。
是啊,是她自找的。
明明可以低声下气求他。
黑姐姐看出她情绪不对,也不再说什么:
“请假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给你弄,你放心走。”
何霏霏从酒店坐接驳车到码头,再坐船回狮城本岛,在狮城本岛的码头,被一名男子拦下:
“何小姐,祁总派我送您去机场。”
这个司机她认得,先前,她做过她好几次车。
何霏霏拒绝了他。
刚刚在路上的时候她查了天气,羊城今年比较冷,现在10月底已经需要穿薄外套,而她行李箱里装的全是在海滩度假的衣服,必须要回出租屋一趟。
但她没料到的是,司机并未放弃,而是说:
“1个小时之后有直飞羊城的航班,落地刚好12点,如果何小姐不坐这一趟,要么去马亚转机,要么只能明早再飞。”
“至于行李,”
司机指了指这辆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备箱,
“适宜羊城的衣物,也已经给您提前备好了。”
这是何霏霏第一次坐头等舱。
乘务员的服务体贴到令她不好意思,送来的餐食种类也实在是丰富,不过因为情绪的激烈起伏和生理期,她实在没有胃口,在乘务员收走那些餐食的时候,她不停向对方道歉。
小小的包间隔出一个几乎完全私密的空间,飞机上有wifi,何霏霏得以拿出电脑,稍微复习了一下功课。
微信置顶的云山蓝头像没有任何新消息。
其实在上飞机前,何霏霏给他打过去电话,虽然她并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但终归听到他的声音也好。
祁盛渊没接。
这个时候,何霏霏家庭的三人小群里,妈妈正艾特她,告诉她何巍巍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
这一段时间,何霏霏抽了很多时间、花了很多的心力来给这个堂弟补课,她以为何巍巍起码能回到刚开学时的那种状态,谁知道这次期中考试,他成了全班垫底,甚至在全年级的排名也是末10%。
这已经完全不能用别的理由来解释。
【这孩子最近有些事瞒着我们】
【霏霏你是姐姐】
【你一定要帮帮你弟弟他可是你小婶婶全部的希望】
这个重担也压在了何霏霏的肩上。
说了一会儿,她累了,把座位放平,彻底躺下来。
头等舱自带的娱乐系统非常齐全,她不想打游戏,戴上耳机,点开纯享音乐,找到她相对熟悉的歌单,一首一首听。
窗外黑夜茫茫,耳机里有吉他和弦轻柔一拨。
并非原唱《夜机》,男歌手的翻唱,却是何霏霏很喜欢的一个版本*。
歌中心境,恰若此刻的她。
「投奔于遥遥他方愿遗忘某寄望」
「怀念当初你太重要但你始终未尽全力」
「梦里有他又极微妙情怎可料」
……
半夜1点,飞机平稳落地羊城,何霏霏第一次感受到长途飞行也可以舒适。
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接到了高总助的电话。
“祁总不能给何小姐安排羊城的车马和住宿,”
高总助在电话里道歉,
“请何小姐在羊城,一定要注意安全。”
在何霏霏离开别墅后,高总助过去,看到一向洁净的祁盛渊,弄了满地烟灰和烟头。
两个人吵架了,但祁盛渊冷着脸,还是吩咐了高总助去安排何霏霏的行程:
“都唔知边个俾胆佢,够胆同我咁讲嘢。”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何霏霏收了线,想到祁盛渊不安排她在羊城的一切,其实跟她一定要来羊城帮Jasmine的原因是一样的。
汪家一直密切关注着医院里许酆母子的情况,只有何霏霏这个从来没在羊城出现的人,才不会暴露Jasmine也在羊城、和羊城的行踪。
而如果出现在医院里的何霏霏身边有祁盛渊的人,Jasmine还在跟许酆联系的事,也就瞒不下去。
只是何霏霏还是忍不住给祁盛渊拨了个电话,想问问他:
既然根本不想让她到羊城来,又为什么要给她安排飞机和行李呢?
但他始终没接。
落地羊城第一晚,由于还没去过医院,何霏霏可以到Jasmine那里住。
她打车进城,出租车司机拿到地址,在夜半的市区开得飞快。
何霏霏看了会儿手机,忽然听到司机骂骂咧咧打着方向盘,忙问他怎么了。
“我不记得前面今晚开始修路,到这里,就得走一条更近的路。”司机操着广普回答。
“更近?”何霏霏以为自己听错了,“更近不是更好么?”
“要路过一片大院啦,你们外地人肯定不知道,”
司机很烦躁,
“虽然那边不是高档小区,但几个老家族的人都住在里面,每次从那边过,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便冲出来一条狗,都比我们老百姓人命值钱呢。”
何霏霏懂了。
老家族里自然包含汪家。
所以,那里是祁盛渊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35章 砖混:宠物的项圈
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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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食堂门口,一排水龙头的槽,墙面贴满白色的方砖。
许酆吃完两袋泡面,过来洗塑料饭盒。
他个子高,要一直弯着清瘦的背脊和腰,才能把饭盒洗干净。
今天羊城的天气不好,阴云惨惨,饭盒上残余的自来水冰凉,许酆在住院楼外站了一会儿,把手上的水吹干,再双手交握,让自己的体温聚拢,掌心快速暖起来。
实在没有余钱请护工,照顾许母的事都是他自己来,每天这个时候,他要给许母擦身,手不能凉。
许酆进了住院部大楼,上楼梯,又被人叫住。
那人长相毫不起眼,惟有一口豁牙叫人印象深刻,但说话倒是比常人还要利索。
“靓仔靓仔,你可千祈不要再犹豫了呀,”
大豁牙往许酆的手心塞了两个蔫巴巴的椪柑,
“事情早点定下来,你也不用到处比价啦。靓仔放心放心,我保证给你,你在我这里定,绝对是这四周围20公里最便宜的。”
许酆浓密的眼睫低垂,看着两个蔫巴巴的椪柑。
“别看它丑,香又甜呢,赶紧拿上去,跟你妈妈分着吃吧。”
大豁牙拍了拍许酆的肩膀,
“你后生仔,一个人照顾妈妈不容易。你妈妈的病有你支撑到今日,已经好不容易了,你看你妈妈那么辛苦,最后这段路,你舍得让她孤零零走?”
这个大豁牙是做殡葬一条龙生意的,专门在这附近几家医院的后楼住院部招揽生意,记性是极好的,几乎对每个病房的大小情况都很熟悉,许酆母子那些事,他也门清。
久病床前无孝子,那些病人家属,无论来时怎么样,在医院待久了,都会有一种默契的麻木,对生死,对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