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现在她的样子实在太卑微了么?
可是从她开始仰望他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卑微的,不是么?
自卑又自负,自贬又自傲。
如果这原本就是她最真实的面目,该是多么阴暗多么丑陋啊。
人性本恶对么?
“汪家找人跟踪我监视我,守在我的房门口,迷晕我禁锢我,汪家栋给我下药,准备强//暴我,”
谁想谈论痛苦呢,不是等于再让自己受伤一次么,
何霏霏的嘴巴里回旋着苦涩,眼泪斜斜打下来,散在那茂密的毛发里,
“我明明是个受害者,你不去谴责施暴的人,却来怪我?说我活该,你说我活该?”
就像无数罪案发生的时候,那些路过的看客,无论是否怀抱善意,都对着那些挣扎于被伤害的痛苦甚至已不再人世的受害者指指点点,谴责他们为什么要去招惹罪犯、为什么要说那句话、甚至为什么要走那条近道回家?
该这样的么,受害者都是活该么?
何霏霏一生清明,难得被冤枉、怨怼和愤懑堵得死死的,她将这些情绪都倾注在手上,她没有章法,想到哪儿就是哪儿,她不在意会得到什么反馈,反正她早就给自己写好了预设,无论他说多难听的话,她都能吞下去。
祁盛渊快疯掉了,不管是她这句振振有词的道理,还是她那只课业不及格的手,发麻的头皮震颤着他,他必须要夺回主动权,瞠着星目,忍了又忍,才没有再用武力征服。
他顶住她低垂的发丝和脸:
“何霏霏,受害者需要做这些么?”
她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何霏霏,”
祁盛渊咬紧了齿关,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抓着她的手腕,拨开,自己翻身,要做掌控的上位者,
“按照你的意思,这次的事,你没有一丁点错误,责任全在我的身上,我不仅要赶过来救你,我还不能批评你的错误,而是要去安抚你慰藉你?”
他几乎气笑了。
有她这么贪心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么?
把他当成什么了?
何霏霏咬住唇壁。
手上那黏腻腻的触感还在徘徊,叫嚣着要渗到她的掌纹和指缝,仿佛,这样也是侵占的一部分。
祁盛渊的眉目黑压压,反问的语调坚决,分明是不认可她,从根本上否定她提出的全部观点。
“那……我想问问学长,”她忽然转了话题,
“你是不是,找汪家栋算过账?”
是啊,她差点就忘记了。
在汪家栋即将欺侮她的时候,曾经恶狠狠说过,他要做的,是要把她欠他的都还回来。
她说完。
祁盛渊眉眼如寂远的山峦,俊朗而清雅,顿了顿。
“因为他骚扰过我,所以,学长收拾过他?”何霏霏追问。
也许事情还没到她绝望的地步呢?
祁盛渊凝视着她。
过了好久好久:“没有。”
男人小山尖一样的喉结一滚:
“何霏霏,你自作多情的本事不小,我与汪家栋,多年的陈年旧怨,我想什么时候弄他就什么时候弄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霏霏看他抵着她的胸膛起伏:
“多大的人了,还像幼儿园一样这么天真?如果我为了一个你,去跟汪家栋宣战,那你刚刚又在委屈什么?哭什么?”
何霏霏说不出来。
百转千回的情感,潮涨潮退的变幻,飘来荡去的扁舟,好似系于独一个人的喜乐,明知万万不该,却无法自拔。
只是眨眼再看的时候,那件早就在方才拉扯间被胡乱丢弃在枕边的树莓红内衣,被男人拿过来,堆给她:
“你生日的那天,不是把话说得很绝么?走的时候一点余地都不留,怎么,到羊城这么多天,还贴身穿着我送你的东西?”
何霏霏被那树莓红晃得眼涩,手上眼中都干了,她呼吸起伏,回答:
“为什么,因为这是花了很多钱买来的贵东西,我不想浪费。”
祁盛渊低低一哂。
“我给你买那么多贵东西,也没见你用。”
“早就说过,太招摇。”
“是么?你跑到羊城去,就不招摇了?瘦了这么多。”
“我过得很充实。”
“充实啊,那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什么?”
何霏霏这下恼了。
这个人非要逼她是么?
她几乎想也不想,伸手,去抓那树莓红的东西,仿佛挥开这过分惹眼的玩意,就可以逃避这个令她太过赧然的问题,她不想回答。
她到底脸皮太薄。
祁盛渊长手长脚占尽优势,显然不会让她得逞,结实有力的腿轻松制住她,不顾还挂着半散的西裤,长臂一伸,就是她根本够不到的高度。
“我问你,如果没有汪家栋那个药,你会主动么?”他用目光攫住她促狭的脸。
“祁总到羊城来救我,这么大的阵仗,我怎么还敢守身如玉?”
何霏霏撇过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优雅的线,其他地方袒露对她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对眼,
那些在Bintan岛上的纠缠被选择性遗忘,
你情我愿的事,也被抹杀干净,
她顿了顿:
“我能回报给祁总的,不就是这些?”
何霏霏听到祁盛渊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然后他就着手上拿树莓红,将她双腕缠住,不讲章法,缠住了就行,他迅速往下,再往下,拨开,架住不让动:“你刚刚已经喝够了水,我也想喝。”
含上之前,故意嗅了嗅那气息: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第41章 膨大:“祁总那是受了情伤。”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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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何霏霏不敢回想这天。
羊城的一周过得极奔波极累,在被汪家掳走之前,她为许母的火化争取到了第一炉,几乎一夜没睡;
紧接着,又与汪家兄弟周旋,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神和气力,见到祁盛渊时,她绷着的神经濒临断掉的边缘。
谁知道事情怎么成了这样,和他争吵,你一句我一句,做了她从前没有做过也不敢想的事情。
不止她,还有祁盛渊。
她好想问问他,问问他知道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的呢?
关于主动、关于是非、关于报答和恩赐,争来争去,结果只是强化自己的观点,谁也不肯认输,反正就到了这一步,何霏霏性寒,就算是狮城这样终年炎夏的地方,她也只穿长裤,偶尔着裙,膝盖是几乎不露在外面的,她知道那是对下半很重要的关节。
祁盛渊的吻落在上面。
拾级而上,游刃有余,他通体的衣着早就乱得不像话,怎么还会突然沉静下来?
还有他干燥的、掌心的茧。
何霏霏刚刚才绷起脖颈,此刻僵硬蔓延,勇气彻底失灵,她根本不敢直视这一幕。
私人飞机平稳飞行在10000米的高空,透进舷窗里的,是外面明晃晃的天色,晴朗万里。
哪里会下雨?
可偏偏这里下了雨。
天气预报也没算到。
有热息徘徊在她的髌骨,让她不得不屏住呼吸,越是往上,距离潮涌的发端就越是近,祁盛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一握,在她光洁的腓胫上形成陷窝,一指一个。
她的双腕还被自己的树莓红内衣给缠着,高举过头顶,两只小手相握,自己给自己十指紧扣,两片掌心贴在一起,全是蒸腾的汗意。
几乎同时,另一抹树莓红的底料被挑起,一勾,一缠,很快沿着光滑的腓胫退下,可怜巴巴地挂在她悬空的脚踝上,想要找寻自己同色的伴侣,却根本只是徒劳。
这下,早就不可以用所谓的药性来解释了。
何霏霏僵得不像话,头顶还是那片天花板,她感受到呼吸的喷落,痒,但最重要的却不是痒。
“别……别看,好丑。”谁能够在此时坦荡?
何况她也从来在他面前不够坦荡。
就比如他那几个问。
“你刚刚已经喝够了水,我也想喝。”那人还故意深深嗅了嗅,“这样,我们就两清了。”
明明是柔软啊,怎么也像有某种魔力?
有些困于想象的东西有了具象化的表达,何霏霏更加胡乱地想,她生平所有的感官都乱成了一片,还似乎听到几句粤语,“咁靓”“好索”“至正”,简单明了,统统都是不遗余力地夸奖,甚至于,她还闻到了一些浑浊的气味,与淡淡的烟草气交织,简直就是对她的惩罚。
汉字。
汉字。
三点水的汉字怎么就那么多啊,连“汉”字也是,她怎么写都写不完。
巧得很,祁盛渊的名字里也带了三点水,唇和佘轻灵,小核被顶开,漾出无边无际的汪洋,和何霏霏再次哭出来混在一起,伴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吞咽,让她后颈和肩背忍不住弓起,到卸力,又颓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