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又要吃我的口水么?”
何霏霏蓦地怔住。
祁盛渊今天的嘴格外不留情面。
直白甚至市井的话。
讥讽她刚才的“偷吃”,被他“当场抓获”。
“大厨们一刀一铲的心血,谁的心血不是心血?祁总不要,浪费了多可惜呀,”
何霏霏缓缓整理着再次垂下的制服袖口,
“祁总也没碰过,都干干净净的。”
是不痛不痒的回击,如同梭。哈第四局的牌。
明牌发到了最后一张,祁盛渊的明牌是两张A两张K,何霏霏则是三张Q和一张J。
男人下注10万,何霏霏则看准机会,加到了20万。
揭牌,何霏霏的四条Q赢下了奖池里的全部50万。
要是到这里停止就皆大欢喜了。
然而他们开赌之前就约定好的,赌满五局,不能多也不能少,以最终的结果来定。
因此,最后的一局,何霏霏最好一点都不能输,否则就是前功尽弃。
一张暗牌发完,荷官开始发明牌。
祁盛渊是黑桃5,何霏霏是黑桃10,何霏霏押进5万,祁盛渊跟了10万;
再发,何霏霏黑桃J,祁盛渊黑桃6,各自重复上一轮的下注。
到了第三张明牌,祁盛渊是黑桃9,大于何霏霏的黑桃3,祁盛渊直接下注50万,何霏霏只能跟他下相同或者更大的注,她选择了跟50万;
最后一张明牌,何霏霏的黑桃4,不敌祁盛渊的黑桃Q,他下了250万的注——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注。
何霏霏的目标是赢50万,如果现在撤退,她只能满盘皆输,祁盛渊是在逼她,要么赢下320万,要么输得一败涂地。
何霏霏那张暗牌是黑桃K,与手上其他牌组成黑桃的同花;而祁盛渊那边4张明牌都是黑桃的散牌,除非手上的暗牌是唯一那张黑桃A,否则,一定是何霏霏赢。
葱白的指尖颤抖,数了50张筹码,推进奖池。
“黑桃同花,”她翻开暗牌,亮出黑桃K,“祁总,该你了。”
是确认还是挑衅,她也不清楚自己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放了一半的心尖蓦地一抖。
“高材生,你心知肚明,如果我要赢你,除非我的暗牌是黑桃A,但这概率太低,仅有1/45,我算的对不对?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祁盛渊长指夹住那张暗牌,翻开,
“真可惜,今天的幸运之神,站在了我的这一边。”
他的暗牌真是黑桃A,大于她的黑桃K。
他赢了她,一共是310万。
“10万就算了,我送给你,算300万好了。何霏霏,你现在自身难保,要你拿300万出来赔给我,还不如直接要了你的命,我又怎么能忍心、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呢?你说对不对,”
祁盛渊擦燃了打火机,火光里,他深邃的眉眼左右微晃,
“我倒是可以接受另一种偿还的方式。你在飞机上做过的,做全套、做彻底一点,让我射一次一万,300次,以你的勤奋,很快就能还清的。”
第45章 饿狼:“再吃一口,我就放过你。”
chapter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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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满城尽透,黑云欲摧,电光火闪,城中人紧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却没等来那声惊雷。
何霏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么粗俗的话?
就算是流氓,也要换一个文雅一点的说法吧。
但被闪电劈开的心尖,赤条条控诉着她空白侥幸的可笑,这句话没有任何委婉解释的余地,祁盛渊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甚至于他那像早春时冰棱融化成泉的低磁声响,都是特意体恤她的温柔,提醒着她——
除了能这样偿还,她还能怎么还呢?
她什么也没有呀。
尚在牙牙学语的孩提时代,何霏霏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外貌出众,周围的人,也从来不吝对她的外貌大家夸赞,文雅的粗直的她都听惯了,但何父何母对此却十分警觉,在她有了自我意识伊始,就不断谆谆告诫她:
“女人的容貌和外表,再好、再美都是易逝的,总有衰老的一天,只有武装自己的头脑,用过硬的知识和技术,用出众的人品和才华,才能一辈子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也从不教何霏霏打扮、不准她学化妆打耳洞,所有关于美学的功课,都是她从学校中习得的。
家里有个会好几门外语、做过涉外谈判翻译的外公,何霏霏同样也醉心国学。
除了李白“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还有白居易“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就算抛却男女之间情爱的牵扯,也务必要谨记,王国维那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最好的告诫和警示*。
何霏霏从小拼命学习和生活,是不想因为外貌被任何人看轻、认为她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但到头来,在这艘她一辈子都从来连想都不敢想象的、比豪宅还要贵重奢靡的游艇上,想要获取金钱,最能派上用场的,却还是她的身体。
什么知识和技术,什么才华和人品,都不如她的脸和身体管用。
讽刺么?
谁叫她非要自不量力,明知祁盛渊早就不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还要上船找他呢?
幸运之神今天躲起来了。
她输得一败涂地。
“祁总,”
何霏霏差一点,就要从座椅上滑落下来,
“您的话,我真是快要听不懂了。”
香烟抖出,点燃,被祁盛渊放入唇,他用两片飞薄的唇瓣含住,吸咬烟嘴那头。
他看瘫坐在椅子上的少女,那一身侍者的制服实在是松垮,就好像颓然找不到支点的另一个她,勉强挺起,只为在言语上为自己多找几分余地:
“一次一万?祁总,不是我口气大,您也未免太看不起自己了。”
是像何霏霏嘴里说出来的话。
祁盛渊看她,有时当她娇软,是个久居象牙塔、什么都不懂的妹妹仔,转眼她又倔强起来,横冲直撞,比刚下山的小老虎还要凶猛,见他就咬;
他很自知,不管是提出的要求、还是刚刚说的那句话,都十分轻佻鄙薄甚至到了猥琐的程度,但她的反应不似穿比基尼时的羞涩,甚至比在私人飞机上那会儿握住他时,还要坦然。
祁盛渊此刻,面上平淡,吐出了烟雾,那烟雾模糊了何霏霏的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何霏霏,劝你别在我面前枉费心机,被我赣几次就能得一大笔钱,你以为,这么划算的买卖,我跟谁都做么?”
“祁总跟谁做过?”她冷不丁问。
祁盛渊一顿,却不回答,继续睨着何霏霏那双微瞪的杏眼:
“300万,一分也不会少你。等会儿,如果先让我爽了,舒服了,何巍巍欠下的50万赌债,明天就打你账上,算我送给你的,如果你想反悔——”
烟已经燃尽,他顺手扔了,用残留烟味的指尖摸了摸自己清隽的眉棱:
“抱歉,我这里从来了没有这个选项。你在上船之前早就应该清楚,你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人。”
什么人呢?
含着金钥匙出生、身后是祁家和汪家两大家族,十几岁就开始创业,无数的风浪滚过来,做生意的哪有干净清白的双手?人前温和谦逊,人后面目狰狞,从不会心慈手软,就像对待今天遽然出现在游艇上的齐助理——
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被安排到游艇上去打侍者?是他自愿的么,还是因为区区小事得罪了自己的老板,被发配到这里来?
何霏霏被勒令换掉这身碍眼的制服。
游艇的四层是顶楼,只有一间卧房,那是祁盛渊的主人房,何霏霏抱着自己的双肩书包下到三楼,路过一个在室内的恒温按摩泳池,她没空感叹、也无心欣赏那潺潺的温泉水带来可能得舒适与熨帖,转身,进入旁边的客舱间。
书包里有两条连衣裙,都是祁盛渊给她买的,她比较片刻,换上了那条YSL禁果红的抹胸裙。
至于晴天蓝那条……就好像曾经他们之间那段短暂的、似乎真的在谈恋爱的异国时光,永远放在箱底,绝不再拿出来。
已近黄昏,暮色渐沉,巨大的四层游艇在浩瀚无垠的公海上平稳航行着,何霏霏给双脚套上Chanel的高跟鞋,足足10cm的高度,然后她从客舱间一步步挪到舷边的围栏,入目是蓝色的海和郁煌的天,烟霞漫漫,大张大合地铺散,却并非想象中粗犷的懒,而是精雕细琢的清雅。
海天相接的一线,有海鸟在低空飞行。
何霏霏那被10cm高跟生生拉绷的小腿笔直,已经隐隐有些泛酸。
连它们都在提醒她,不要再继续联想了么?
祁盛渊的那方云山蓝头像,海天相接的画面,在黄金分割线却又不起眼的地方,就是一只低空飞行的军舰鸟。
她还是要联想。
他选择用这种鸟做头像,一定是因为它的飞行速度最快、是鸟中的捕猎高手,为绝非雄性军舰鸟拥有鲜红的喉囊、会在求偶的时候充气膨大,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