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二听到她的话,如释重负,终于抬起了那张脸:
“何小姐也是来探望我妹妹的?”
这句话让何霏霏疑惑于汪二出现在这里的动机,Jasmine和许酆的事闹得很大,汪家也放出话来不再认这个女儿,全靠祁盛渊保下他们,而汪二这个孪生哥哥,显然并不认可妹妹的行为,更视许酆为洪水猛兽。
她眼中闪过的几秒被汪二捕获,这个男生女相的瘦高权贵公子,这才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何小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过来抓我妹妹回羊城的?”
这就……
既然汪二能够如此坦荡地问,便必然不会真的这么去做,否则,有什么必要跟何霏霏打招呼、还要向她诚恳道歉呢?
直接上去抓人就好了。
不过,何霏霏此刻还是不能纾解被看穿的尴尬,稍微想了想,只能生硬地转换话题:
“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才好。如果我叫您汪二公子,在Jasmine面前,到底还是不太方便。”
她并不想让Jasmine知道羊城里发生的那些事。
还有她跟祁盛渊。
而汪二则一副了然的模样,蹙眉问:
“不知道何小姐在我小妹面前,是如何称呼表哥的呢?”
顺势而为的一个问题。
汪二有自己的心思。
当日,他亲眼目睹表哥为了何霏霏专门飞到羊城、冲冠一怒为红颜,后来还不惜与汪家决裂。
时至今日,他大半个人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他也学女人那样八卦,好奇得不到满足,之前没问,是因为狮城完全是表哥的地盘、他可不敢招惹。
如今何霏霏清清泠泠站在面前,他焉能不问?
何霏霏当然不清楚汪二那点绕来绕去的心思。
她与祁盛渊的关系,不管在羊城时还是现在,都很难三言两语讲清楚。
她迟疑片刻,还是只能勉强笑一笑:
“叫他‘祁先生’‘祁总’,跟外面的人一样的。”
汪二悻悻摸了摸鼻子,倒也没继续追问,皮鞋一转,往目的地方向走,Jasmine租住的公寓在一个很大的小区里,他们说话的门口距离要去的那栋还要走上好一会儿,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路过了几排郁郁葱葱的拉布拉多茶树,汪二复才开口:
“何小姐叫我名字就好了,汪家礼,我也叫何小姐本名。”
“好。”
这一路,何霏霏不断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此刻,面对那张与Jasmine肖似的脸,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汪家礼,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能不能,不要在Jasmine面前,提起任何我与祁先生的事?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汪二暗自惊讶。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反而是知情最少的那个人。
同时,他又立刻想到,如若自己答应了何霏霏的要求,便是在某种程度上,比妹妹距离她更近一些。
何乐而不为?
就算有表哥这座大山在,就算他劝自己理智理智再理智,却也还是抵不住那点难以言说的躁动。
“是我对不起你在先,这点事,举手之劳。”
来到了Jasmine的楼栋单元门口,汪二输密码开门,绅士地替何霏霏按住铁门让她先入内,
“不过话又说回来,今天表哥他怎么没有陪你一起过来?”
何霏霏点头表达谢意,
想到汪二这话矛盾,祁盛渊要是陪她来,不就没办法Jasmine面前隐瞒了?
“他呀……”
其实何霏霏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祁盛渊。
那次在顶层办公室之后,她为了准备期末考试,连实习都放了、请了三个星期的假,又给祁盛渊发了长长的微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方便、恳求他不要在这个期间找她,找她偿还次数。
两天后,祁盛渊才回复:【老太太的裹脚布都没你话多】
话很难听,但这一句之后,倒是真的安静下来,再也没找过她。
何霏霏专心投入复习,每天也过得很充实,好像,一切都又恢复到了与他认识之前的生活里去。
至于,在第一科考试之前,从薛湄芷的嘴里得知的那些——
何霏霏不是机器,话从耳朵里钻进去,怎么可能想赶就赶出去呢?
钻入耳道,钻到她的心里,每一次想起祁盛渊,那些话就要再次重播一遍。
何霏霏被折磨了整个期末周,两周考试的时间,到昨天晚上,最后一门课的考试结束,她照例跟家里人视频聊天,完事后,盯着微信,几乎要把屏幕盯穿,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点开列表置顶的云山蓝头像,拨语音过去。
但最终没有按下按键。
就算拨通、就算被他接起来,她又能说什么呢?
早就不是那个时候了,隔着9000公里、5个小时的时差,一天也能打上三四个电话,她什么都可以讲一点,什么,
蛋烘糕一定要吃肉松加奶油的口味,上了大学才知道原来北方人在饭桌上是把菜夹到碟子里而不是碗里吃的,第一个寒假,刚好赶上了春运,由学校买二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硬座学生票回家——
学长,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坐过火车?想不到吧,绿皮车里有人拿站票,会占着厕所睡觉不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坐过?”
那时候,祁盛渊的声音难得温柔,
“卧铺车厢和硬座车厢中间有扇门,会锁上,一般都穿不过去;硬座车里,很多人坐长途都会睡在那排两座或者三座的座椅下面,路过的时候,不注意会踩到他们伸出来的脚。”
何霏霏追问他,顶级权贵出身的三大,怎么也体验过民间疾苦、还知道得这么清楚,祁盛渊不愿多说,几句话就转到了别的话题上面去。
时过境迁,现在的她,能够再去追问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么?
或者不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单说何印与薛湄芷,究竟是因为什么被驱逐出了狮城?原因是不是与她有关?
电梯到达,汪二为何霏霏挡住电梯门,她继续回答他刚才问的问题:
“祁先生日理万机,有很多事要忙呢。”
不会陪她的。
汪二识趣,不再接话,到了楼层,他不急着去敲妹妹的房门,而是先加了何霏霏的微信。
他说自己虽然连单元门密码都知道,但还是算不请自来的,需要先进房门去跟妹妹说好,何霏霏便在楼道里等着,装作不认识汪二、更不是跟汪二一起来的,挨着时间够久,汪二发了微信给她,她才提着小礼品,去敲那扇门。
自从上次在羊城分别,何霏霏与Jasmine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两个人见面先拥抱了一会儿。
这次还多了一个人,Jasmine拉着何霏霏的手,向她介绍起自己的龙凤胎哥哥汪家礼:
“他比我早出生一个小时,霏霏,我又比你大一个多月,算起来,我们三个都是同龄人呢。”
汪二与何霏霏小演了一场戏,装做互相第一次见面。
“你叫他名字就好了,我从小就不管他叫‘哥’的,”
兄妹两人站在一起,几乎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画面属实有些震撼,
妹妹对哥哥是毫不客气的,
“谁知道你今天突然来了?晚上的票我只有两张,不过,你本来也不待见他,也不稀得去看。”
汪二对妹妹极为疼爱,即使汪家不再认她、她也坚决与汪家割席,他这个当哥哥的,还是会过来看她、陪她、听她毫不留情地嫌弃自己。
同时也继续不待见许酆。
今晚有许酆的比赛,Jasmine邀请何霏霏过来也是为了一起去观赛的,这会儿许酆人在备赛中,并不在家。
汪二瞟了何霏霏一眼,对妹妹做了个彻底投降的手势:
“冇咩所谓,呢度你话事,我听听话话,咩都得㗎。”
(没什么大不了,这里你说了算,我肯定听话,什么都可以的)
“那我警告你啊,”Jasmine却用普通话接,
“霏霏是锦城人,听不懂白话,你别说顺嘴了叽里呱啦一堆,让霏霏以为我们欺负她,背地里说她坏话。”
“不敢不敢。”汪二的态度倒是诚恳。
于是Jasmine便拉了何霏霏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套公寓是整租下来的,花了Jasmine不少钱,总面积不小,她和许酆一人有一间卧房,还有一间是专门给Jasmine用来拍摄和剪片子的书房。
何霏霏当然要照顾好友的私隐,不会开口主动问,Jasmine也想到了,主动交代为什么自己还要跟许酆一人一间卧房:
“我俩虽然算是私奔,但,还没到那一步呢。”
私奔不代表放弃所有的原则底线。
两个人说了点关于许酆的悄悄话,何霏霏不知为什么有些脸红,Jasmine话锋一转,说起了哥哥汪二:
“汪家礼也算是我的哥,不过嘛,跟我表哥比起来就……”
Jasmine自己开了个话头,却越说越不好意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