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倾身向座椅上的皇后娘娘行礼,片刻后又缓缓起身。
殿中流淌着一种陌生又默契的氛围。
“何事?”
男人开口,只问了两个字。
“我需要你去一趟祁国,”皇后娘娘把手里的信笺递至男人面前,“想办法与这里面的人对接上。”
“听你的。”男人接过信笺,没有多看一眼,只将信笺对折一下,放入怀中。
“你知道的,不论什么事情,我从未拒绝过你。”说完男人便转身离开,独留下皇后娘娘一人。
隔日,思敏就被皇后娘娘以暂住安置于昭和宫中。
-
祁国,京都,逢皇后生辰宴会,凤仪宫里一片张灯结彩。
后宫妃嫔,京都贵妇,皆入宫中朝贺,殿里朱佩玉环,锦衣如云,乐声绵长。
皇后端坐于建安帝身侧,凤冠巍峨,神色雍容沉静,与建安帝一同接受朝臣的庆贺。
及时已至,礼部宣布宴会开始,众臣却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皇后今日的生辰由礼部主持,礼部的几位官员互相递过眼色,其中由庄奇典为首,有周谦等一众同僚。
只见庄奇典,微微鞠躬,声音不高不低,整个大殿恰好都能听到。
他说:“皇后娘娘生辰,晋王殿下却各种理由推脱,这乃是轻慢中宫,失了人臣礼数。”
另一侧的周谦也附和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为后宫操持,晋王竟无半分贺言片语,不将中宫礼制放在眼里,简直令人心寒。”
话语在殿内传开,瞬间掀起了暗流涌动。
周遭的朝臣窃窃私语,众人各存心思,暗中站队。
座上的建安帝将一切收进耳中,眼底略过一丝冷沉,语气平稳,“礼部当真是关注晋王,不如朕即刻昭他回京都,让他亲自上门,跟着庄大人去学学京都礼制。”
“臣不是这个意思?”庄奇典连连解释,“晋王已离京半载,是时候应当回京……”
建安帝杀人般的眼神杀过去,未说完的话便被堵在庄大人口中。
皇后适时朝座下瞧了去,只见魏丞相抬首说道:“陛下,臣有另一事请奏。”
建安帝似没听见魏丞相的请奏,对着身侧的皇后说,“爱妃,宴会开始吧!”
宫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建安帝只饮下一盏酒便离开,留下殿内众人。
男客们看见建安帝离开,也陆陆续续同皇后娘娘拜别离开。
魏丞相示意身侧的女儿,“去同你姑姑说说话。”
魏令仪端起桌上的白瓷酒盅,缓步朝着皇后娘娘走去,“侄女替姑母斟酒。”
落罢,端起酒盏,“侄女敬姑母一杯,祝姑母生辰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魏令仪从盒子里取出糕点,碧绿色,上头刻着精致的花纹,有淡淡的茶香,她解释道:“这是府中的姑姑做的糕点,姑姑你从前最爱的,父亲今日特意吩咐做了一份,让侄女带来给姑姑。”
皇后娘娘只勉强尝了一块,便放下,整个人有些兴致缺缺,她抬了抬手,“罢了,你陪哀家走一走吧!”
魏令仪扶起皇后娘娘的手臂,牵着她一路朝着殿门离开。
众人行礼拜别,皇后娘娘抬了手示意,“都回去吧!”
旁人或许不知,今日也是锦妃去世的日子。
甘露殿宫墙外,晚风簌簌,两人隐在黑夜里。
“你说她会恨我吗?”
无人回答。
“她会记得我吗?”
“……”
只有晚风的声音回应这份寂静。
李公公是早些年就一直跟在建安帝身侧的人,自建安帝立府,后又称帝,其他人都换了一遭,只有李公公没有换过。
李公公如今年岁比建安帝还长几岁,最是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嘴是出了名的严。
“陛下,晚间风凉。”一件氅衣披在建安帝的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晟儿他都成婚了,还是从未想过回来京都看我一眼。”建安帝自言自语,“我想,她大约还是恨我的。”
“……”
“你说是吧!”
“臣不敢,若是陛下想念,何不诏晋王回京一见。”
晋王殿下祁晟,长得与他的母妃非常神似,这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罢了,哪天他想回便再回。”
“晋王殿下在明州乃是为了替陛下分忧,明州海盗一事如今已平定,陛下做父亲的,应当感到欣慰。”李公公顿了一下,见建安帝没说什么,便接着说:“晋王殿下如今正按照陛下的方向走,陛下不必太过忧心,龙体为重。”
两人隐在宫巷子的尽头,身后的人又逐渐清晰起来。
“姑母同你说,这时间,男人是最靠不住的动物,往后你的婚事,一定要自己擦亮眼睛。”
二人身后再无她人,只是魏令仪手里持着一盏宫灯,火光在晚风的吹拂下,闪烁着,忽明忽灭。
“侄女记下了。”魏令仪看着眼前宫殿的牌匾,一时不知如何提醒,甘露殿是皇宫禁地。
“怕什么?”皇后娘娘牵住魏令仪,哼了一声:“她的死跟我们都没关系,何必惧怕。”
魏令仪不敢妄言。
“宫中谁人不知今日是锦妃的祭日,本宫来看看锦妃,是应当的。”
说完,又感叹道:“想想她当时进宫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只可惜红颜薄命,陛下也没办法?”
话说当年锦妃进宫,是按照皇后礼制的,当时建安帝一心想要风锦妃为后,被礼部一行人阻拦,这事便无疾而终。
最后拖着拖着,就给了个锦妃的位分,听说还是她自己要求的。
后锦妃一直无所出,建安帝才在众人推波助澜之下,娶了如今的皇后。皇后入宫不到一年就诞下皇太子,接着锦妃也在第三年诞下二皇子。
这些魏令仪也是听说来的,具体个中事由并不清楚。
唯恐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魏令仪说道:“姑母,夜深了,侄女送你回宫吧!”
第39章 你知道吗
一行人从明州出发, 走的陆路,先去淮水。
马车连日奔波,已出现倦态,空气中夹杂着潮湿水汽, 拂在脸上, 令人觉得潮闷。
姜窈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手里的书简随意散落在案几上。
由于不停赶路, 马车难免不稳,案几上的糕点盏都移了位置, 尽数歪斜倾倒,失了模样。
祁晟在一侧假寐,时刻关注着姜窈的情况,看见对面的人眉头皱了许久,睁眼问道:“王妃,前面就是驿站, 要不要歇歇。”
姜窈揉了揉肩侧,低声道:“听殿下安排。”嗓音低哑,细若蚊吟, 半点提不起精神。
“鸣玄,前面驿站停下,歇一晚再出发。”
暮色漫下来, 马车停下,几人进入厅堂。此处驿站虽陈旧一些,堂内却人声错落, 往来皆是赶路歇脚的行人。
“劳烦掌柜的,可还有上好的房间吗?”
掌柜的看着眼前的人,衣着华丽, 用料考究,面色略显怠意,却遮不住贵气。
掌柜的上前说道:“有的,有的,客官您稍等。”
于是吩咐身侧的人,安排了两间上房,由专人带领上去。
上了雅间,末药说:“王妃,连日奔波,末药先替您沐浴更衣。”
祁晟跟在身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行,末药你安排便是。”姜窈此刻极度难受,迫切想要洗漱躺下。
此刻身侧的祁晟却接过话,“末药,你先去休息吧!王妃这边我来。”
“额,好的呢?”末药看了看姜窈,赶紧溜了下去。
留下两人一前一后,愣在原地,看着对方。
姜窈问道:“殿下何事会伺候人了。”
“我伺候王妃不是伺候得好好的吗?”祁晟眸子里闪着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哪有?”
“没有吗?”
“……”想到上一次的事情,姜窈脸上不自觉爬上红晕。
“上次你晕倒,还是我抱你出来的。”
姜窈推着祁晟,不想让对方继续说下去:“外面人来人往的,先进去。”
“王妃的意思是进去我就可以说了,对吗?”祁晟转身,将还推着自己的手牵住,轻轻一带,人就被带进怀里。
身后的门扉合上,听着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呼吸逐渐攀升,变热。
“王妃……”嗓音有些黏腻。
“嗯?”姜窈鼻息顿住,浅浅呼吸,表示回应。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
嘴唇忽然迎来温热触碰,双眼被笼住,只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姜窈呼吸停顿,睫毛在未适应的黑暗里急促跳动。
眼睛迫切想去寻找光明,嘴唇就被趁虚而入,有舌尖闯了进去。
她迎了上去,手臂环上宽厚的肩膀,四肢发软,摇摇欲坠:“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