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看晋王殿下待你极好,姨母也不算乱点鸳鸯谱。”皇后娘娘语气平淡,预备就把姜家一事一笔揭过。
“……”
话落了下去,姜窈恍惚着没接住,只是问道:“姨母,我何时可以去见一见母亲。”
“放心,你母亲很好,我让人已经带了过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便在宫女的带领下进来。
姜窈眼眶泛红,眼泪簌簌从面上滑落,她顾不及形象,离桌跑了过去,径直扑在素衣妇人的怀里。
“母亲……”
姜夫人紧紧把女儿抱在怀里,强忍着没哭出声音来,只是不住点点头,声音有几分颤抖:“窈窈,母亲很好,母亲真的很好,不用担心。”
又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不方便说一些体己话,母女二人便移步至桌前。
祁晟将自己身侧的位置移了移,把空位留出来姜夫人,方便母女二人。
无人说话,姜夫人只是侧目瞧了瞧祁晟,祁晟回以一个笑脸。
“你去祁国这段时间,哀家觉得宫中孤单,便把你母亲接了过来陪哀家一段时间。”
桌上的几人不约而同放下银筷,静悄悄的,只听见很低的呼吸声。
皇后娘娘又接着说:“如今你既然回来,便把你母亲接回去吧!”
姜窈拉了拉母亲的手,握了握,才觉着实在。
“臣女谢娘娘体恤。”
一顿晚膳,吃得大家都心照不宣,姜窈一行人连夜就出宫,回了城东姜家宅邸。
姜宅还是中都王赐的,如今从外看过去,十分冷清,原来恢宏气派的府邸,如今蒙上了一些讶异。
家里的管事提前知道主人今日回来,入夜了还守在大门前,马车刚停下,管事的便上前来行礼。
管事的姜夫人从前带过来贴身伺候的,知道姜夫人被接入皇宫,管事也一直留下来在姜府照看。
“夫人,辛苦了。”主仆俩许久未见,管事的上前便顾不得礼仪,拉着姜夫人上下大量一番方才罢休。
“我还好,先招呼小姐姑爷进屋。”
姜窈被自己母亲的直白话语愣住,抬眼朝着祁晟看去,黑夜中看不清脸上泛起的红晕,但接话的语气里有几分娇羞:“殿下就安排住在隔壁的客院罢。”
又吩咐下人出来帮忙搬行李,姜窈挽着母亲的手,祁晟跟着姜窈身侧,几人一道进入府邸。
暗处,思敏敲了敲昭和的脑门,“现下算是放心了,回宫吧!”
姜府里,姜窈以前的房间被收拾出来,祁晟就安排住在了姜府隔壁的客院,客院安静,私密性也高,还是姜窈亲自带着过去的。
临别的时候,祁晟拉住姜窈,“窈窈,要不你也留下来。”祁晟眼睛里带着写道不明的意味,“你知道的,自你我二人成婚之后,我都很少一个人入眠,如今又是在中都,你真的不陪陪我吗?”他的眼睛眨巴着,能看到夜里的星星。
姜窈听见祁晟的呼声顿了一下,窈窈是她近亲的人才会唤的名字,如今从祁晟的嘴里说出来,彷佛又是有一番别的味道,是带着暖意的,温柔的耳语。
姜窈脸红着拒绝,推了推祁晟:“殿下,母亲还等着我回去呢?”
祁晟将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下去,“白日里看着你脸红的样子就想这么做了。”
姜窈靠在他的肩膀上,鼻腔里全是对方的熟悉的味道,二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
“我知道中都是你的故乡,但是若有什么事情,随时同我说,我们理应一起面对。”祁晟的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扶了扶,从淮水出发到中都城,人都似乎瘦了一圈。
姜窈点点头,“我知道的,殿下。”她纤细的手指回应着对方,“中都城是我的地盘,待处理完成中都城的事情,我便与殿下一道去封都。”
回到府中,姜夫人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姜窈敲门入内。
案几上的烛光透着橙黄色的光,有风从窗棂吹进来,忽明忽灭的。
姜窈走了过去,跪坐于案几一侧的地面,将自己的脑袋放在姜夫人的双膝上,“母亲,您受苦了。”
下人都禀了出去,母女俩手拉着手,泪水从面颊上滑落,安静的空间里,只有微弱的风声作伴。
姜夫人指尖从女儿的脸颊抚上去,“你也受苦了,窈窈。咱们身在中都城,又与中都皇室有颇多牵扯,如何能置身事外?”
说起中都城,就不得不说中都城里的姜家,姜家的家主,也就是姜窈的父亲,是随着如今的中都城主一起历经纷争后方才落定封侯的。中都城皇室一直依赖姜家的支持才坐上如今的位置,当时中都城里多方势力割据,是姜家的忠诚与勇敢,作为皇室争夺中的得力助手,功不可没。
只是后来中都城皇帝不管事情之后,内有皇室几位王子争权,外有边关隐患,姜窈的父亲便是在此时被委以重任,驻守边关的。
而她的兄长,也被安排至祁国护送香药,差点就命绝身亡。
姜家一家人,都为了皇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思及此,姜窈觉得是时候做出自己的选择,便问道:“母亲可想离开中都?”
姜夫人惊讶女儿如今的蜕变,“你父亲还在边关,如何能留他一个人在中都,还有你兄长?”说道姜景维,姜夫人哽咽了。
“母亲,若是我告诉你,兄长没死,你还愿意离开中都城吗?”
姜夫人惊讶看着姜窈,“没死?”抓住姜窈的衣袖,“他当真还活着?”
姜景维是姜窈父亲战友托孤,当年战友临别前特意嘱咐改了姜姓,以表恩情。
“活着。”
第43章 跟踪
合上的窗棂忽地被推开,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窗棂处一跃而入,正是从淮水一路跟着姜窈回到中都城的姜景维。
“母亲。”
姜夫人抬手捂住自己的面颊,不敢出声,原本已经死亡的人如今好端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放到谁身上都令人难以置信, 她上前捏了捏自己养子的肩膀, 方才确认是活生生的人, 眼泪从眼眶溢出来。
“真好,活着就好。”
一家人得以在暗夜里团聚, 又说了许久的话,方才各自回房。
此时的客院。
祁晟也还未入睡,案几前放着几封信笺,有从明州来的,也有封都来的,他只是打开几个信笺。
鸣玄从外面推门而入, “殿下,您交代的事情有进展了。”
祁晟抬眼瞧了瞧对方,放下手中的信笺, “仔细说说。”
“属下按照殿下的吩咐,去查了今夜跟在我们身后回到姜府的人,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不止一拨人。”
祁晟并未说话,等着鸣玄说下去。
“跟在姜府门外的两个女子,正是昭和公主与思敏姑娘, 这位公主现下称呼思敏姑娘为老师,据查是在教授一些太傅平常会教给太子的一些东西。”
中都城虽小,却也同祁国一样, 官场权力争夺暗潮汹涌,如今中都城的几位王子也是在暗中各自较劲,妄图能成为下一届中都城的主人。
只是如今这位昭和公主虽未女子,难道也有争夺权势的心思,可刚到中都城看见的明明只是一位十几岁的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决心。
这件事情,姜窈会知道吗?
“另一拨人呢?是谁?”
“殿下可还记得从淮水出发就跟着我们的那位黑衣公子?”
祁晟当然记得,那位黑衣公子一路上对姜窈表面颇为关心,会替她挡住锋利的剑。
“我探查出,这位黑衣公子,正是王妃的兄长,姜景维。”
祁晟的眉心蹙了一下,姜景维不是死在南渊海上了吗?怎么如今又出现了,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姜公子到了中都城,便有一群人来找他,那群人应该是姜公子的属下。”
祁晟听闻,心里除了诧异之外,还有一丝担忧,到底是谁在这其中操控,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凭空消失之后,又悄无声息出现。
“鸣玄,你将这些信笺给到蛮笺。”祁晟将手里的信笺递过去,全都是盖上了晋王的丝印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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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府就这么安然度过了几日,姜窈某天收到了昭和递过来的请帖,说是请姜窈参加游园会,还起了一个十分特别的名字,叫做“浣花游”。
昭和在思敏的帮助下组织了一场游园会,中都城正值百花盛开的季节,以昭和公主的名义,邀请了一批年轻的少男少女,聚在一起喝酒玩了。
姜窈跟着祁晟一起到的,原本以她已经成婚不适合参加理由婉拒的,但是耐不住祁晟的好奇,说是既然到了中都城,那就要好好体验一下中都城的民俗特色。
思敏率先看见姜窈,放下手中的酒杯便要朝她走来,怎奈又被桌上的一位少年郎拉住了衣袖,只见思敏无奈摇了摇头表示歉意。
“王妃,许久不见,可安好。”
思敏已经不是从前在明州见过的样子,她身上多了一些姜窈迫切想要拥有的东西,她很洒脱,很自由,超出如今这世上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