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门外一来一回,多多少少弄出一些动静,姜窈迷迷糊糊醒来,门外的动静又消失而去。
她睁开眼睛,虚无的望着锦被上绣着的花色,夜里太黑,什么也没看清楚,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一人在外站着,一人在里躺着,隔着一扇门,只有同一阵风拂过。
到半夜的时候,忽然就来了一阵雨,噼里啪啦拍打在屋檐上,响彻夜晚,原就睡不着的姜窈摸索着起身。
她捡起外衫披上,朝着门处走去,开口唤道:“末药,夜里落雨了,不用在门外守着。”
没有回声,姜窈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她抬手推开门,黑夜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猝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眼前的人身上被雨淋湿,衣摆处还有水顺着低落至地面上,与雨水融为一体。
“殿下?”姜窈尝试着唤一声。
“好点了吗?”祁晟顾不得身上被雨水淋湿,开口焦急问道:“末药说你这几天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见姜窈不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伸开双手想抱上去,察觉到自己身上是湿淋淋的,又缩回了伸出的双手。
“殿下,”姜窈此刻才察觉到对方问的是什么,唤道:“先进屋,当心染风寒。”
祁晟跟着姜窈进屋子,一路在他行过的地方都落下印子,他边走边退下身上的衣裳,一直跟在姜窈身后。
姜窈本是走在他前面的,她摩挲点燃烛火,回头想给祁晟找一件干净的衣衫,就看到祁晟已经□□的样子。
她避开目光,随手拿了一件衣衫递给祁晟,“先穿上。”
祁晟接过,不声不响穿上。
“王妃,你不开心。”换上干爽的衣服后,祁晟终于如愿以偿将人抱在怀里,他说的还是肯定句。
“你知道为什么吗?”姜窈忽然很有耐心的问。
“因为我离开的太久?”祁晟试探着问,上下眼皮打架一般,强忍着睁开看着对方。
姜窈笑着,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先休息吧!”
祁晟从临州府赶到京都,早已疲倦不堪,听话的倒在床榻上,片刻便沉入梦里。
夜晚风吹拂过来,芷兰院里面四处沙沙作响,院落的里那口黑乎乎的井,仿佛间有一股黑烟溢出来。
还有几日就是与太子殿下的大婚的日子,青黛也就闲在芷兰院里,如今当真是进了牢笼,想出宫一趟都着实不方便。
“主子,这是宫中人送过来的,说是主子的家书。”
她本来就是周家的筹码,没人这个时候回写一封家书来关心她在东宫的生活,况且自从进入东宫之后,来来往往的东西全都要经过宫中检验才行。
周家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给自己送家书。
青黛从侍女手把家书接过来,吩咐侍女退下后方才缓缓拆开信笺,所谓的家书就是一幅画,是满珠的姜荷花,附言:
“母亲废了好大的力气,家里的花已经开了,有空回来看看。”
青黛看着手中的画,嘴角咧出笑来,看来假的姜景维已经露馅。
第65章 白骨
婚礼当日, 马车从晋王府出发,径直朝皇宫而去。
祁晟自临州府回来后,便察觉到王府里的气氛不对,他私底下朝姜承去打听, 哪知道对方一门心思都放在思敏身上。
两人之间你不问我不说, 你问了, 我还是不说, 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到了太子殿下大婚这日。
马车停在皇宫门口,需要下马车步行入内, 祁晟伸手去付姜窈,抬起的手就这样顿在半空中,对方特意避开他的手掌。
“王妃,”祁晟无奈,转身朝四周看去,察觉探究的目光扫过来, 他低声道:“王妃,我错了。”
姜窈也瞧见四周姗姗来迟的人,瞧见两人这般模样, 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传过来,她停下脚步,等待着祁晟上前来, 再与他并肩而行。
“都说了,晋王殿下是帮太子殿下婚娶的,你还不信, 现在可看见了吧!”
说话的是一位娘子,京都权贵祁晟也识不清,听见这样的议论, 祁晟当即就拉住姜窈的手,停下来。
祁晟转身,眼睛定定看着方才哪位说话的娘子,“本王不在京都生活已久,竟不知道京都娘子都好捕风捉影,捏造谣言肆意散播。”
这话一出,方才的娘子瞬间看脸色煞白,只是愣愣看着祁晟。
“这般口舌若是往后再让我听见,我定饶不了。”
对方闻言,呆愣愣站在原地,还是身旁的人好心提醒,这位娘子方才躬身行礼,“见过晋王殿下,晋王妃。”
姜窈听见这声音,颇为熟悉,就是当日在聚言楼的那位庄娘子,不由笑了笑,未做过多追问,转身便先行离开。
祁晟跟在身后,一路到了典礼现场,在一声“合卺共饮,琴瑟和鸣”中,大婚典礼落下帷幕。
魏令仪如愿成为太子妃,红色的盖头掩盖不住她的喜悦,反观祁升,面色平淡,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任务而已。
姜窈想起当日在明州成婚的时候,那时候的祁晟面色也如祁升这般冷静吗?只是替他的兄长完成一件任务而已。
建安帝和皇后娘娘在礼成之后便离开,把时间留给群臣热闹,众人巡回敬酒,热闹是别人的,姜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既然如今这般,为何不和离呢?
对,就是和离。
大殿里还热闹一片,忽然有大监匆匆进来,俯身低头在祁晟耳边了一声什么。
祁晟听完立刻起身,躬身探向姜窈,“芷兰院出事了,我让鸣弦先送你回府。”
说起芷兰院,那是青黛住的地方,姜窈担心是青黛出事,便同祁晟说道:“我一起过去。”
祁晟没作犹豫,牵着姜窈,周边的同僚招呼过后便离开。
刚踏入芷兰院,便听见有人惊恐的哭声传来,声音还压制了几分。
“发生了何事?”祁晟上前问道。
“有人掉进井里了,”还在哭泣的侍女指了指院中的那口枯井,嘴里呢喃着:“掉进去了。”
“来人。”祁晟听闻,即刻便安排人员下井捞人。
青黛作为侧妃,今日只是在芷兰院中穿了红色喜服,如今站在枯井一侧,一枯一荣,莫名有些阴恻恻的感觉。
青黛先是同姜窈见礼,又谢过祁晟及时赶来。
今日太子殿下大婚,人都被调去景宸殿,侍女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支援的,还是路过的大监听到了,去大殿叫的人。
“你仔细说说,到底为何有人会落井。”青黛责问身侧的侍女,声音冷到极致。
侍女哭泣着,摸了摸脸庞上的泪珠,“今日是主子的喜庆日子,我们原是想着扫一扫找个地方,图个喜庆,”侍女顿了一下,“哪知道……哪知道刚走到这旁边,就掉了下去,我……没拉住。”
姜窈静静看着,直到枯井里捞出一位已经过气的侍女,还有……一堆白花花的骨头。
几人还未回过神来,就听到大监声音,“皇后娘娘到。”
芷兰院里,皇后娘娘在大监的搀扶下缓步进入,“来人,即刻处理了,大喜的日子,真是晦气。”
“且慢。”祁晟躬身行礼,声音平和冷静,眉目间是少有的阴恻。
姜窈打量着祁晟,觉得此刻的他有些陌生。
巡行御史面前,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既然出了命案,那就得查。”他的声音不低不高,却掷地有声。
“我若是不允许呢?”皇后娘娘凤冠上的翠珠微微摇晃,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敢问皇后娘娘,是何理由不查呢?”祁晟的眼光从那堆白骨上缓缓抬起,径直看上生前的皇后娘娘,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
“今日是太子殿下大婚,本宫说了不吉利。”皇后的目光沉下来,扫了扫店中的几人,眼神中带着一些警告意味。
姜窈察觉到这个目光,抬眸迎了上去,却看见青黛的眼神正盯着那堆白骨。
“既然皇后娘娘说了不吉利,那儿臣便带回刑部司查。”
祁晟躬身行礼,捋了捋衣袖,礼数周全,绝不退让。
“儿臣以为,殿下的话不无道理,母后何不让他带出东宫去查,这样便可一举多得。”姜窈此刻充当和事佬的角色,缓缓说。
最后僵持一番,太后没说话,身侧的大监府身在她耳边,“陛下在启辰殿等着召见娘娘。”
皇后娘娘遂才点点头,“就按照晋王妃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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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刑部司,祁晟连夜让人彻查,姜窈一直跟在身侧,她也想看看结果。
“尸骨埋藏年头过久,许多痕迹都被消弭,看不出死因。”刑部司的令使检验过后,回禀情况。
祁晟听着,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那一堆白骨,神色沉凝。
姜窈站在距离稍远一些的位置,目光在那堆白骨之间大量,片刻,她又上前,绕着一堆白骨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