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有大臣点点头,“是呀,是呀,这分明是两件事情,的确不应混淆。”
建安帝:“魏丞相所说不无道理,晋王你先来说说东宫一案。”
“东宫一案,青芜之死乃是与皇后娘娘患病之事相关……”祁晟继续说道。
“什么?”
“皇后娘娘患病?”
“这?”
底下群臣震惊的声音,打断了祁晟的话头。
建安帝在龙椅上发话,“都安静。”
“皇后娘娘此病需要服用一种特殊的汤药,而此药便是丞相大人利用活人和香料炼制而成,青芜的死,正是因为无意间窥探了这件事情被人杀害。”
群臣听完,全是唏嘘声。
“放肆,”建安帝在龙椅重重拍了一掌,“魏丞相,此事可当真。”
魏丞相:“陛下,此事全是晋王殿下一人杜撰,绝非事实。”
“来人,传御医暑。”
不消片刻,御医暑的人便跟在大监身后一道进入大殿之中,来人正是许辞。
魏丞相看见许辞,脸色隐隐带着笑意。
许辞跪下行礼后,方才缓缓抬头,“臣许辞叩见陛下,晋王殿下所言属实,皇后娘娘的确一直在用一种汤药,此药并非太医署所出,而是来自丞相府,太医署曾见过几次皇后娘娘不肯喝药,特意做了检验,在汤药里发现了人体油脂。”
许辞将检验的册子呈上,建安帝越看脸色越沉,检验的册子径直被摔到了魏丞相的脸上,“好一个魏丞相,枉费朕对你如此信任,你就是这么为了一己之私对待朕的百姓。”
“构陷,全都是构陷。”魏丞相深知自己被人耍了,许辞阳奉阴违进入御医暑,如今又调转矛头,替对方指证。
祁晟乘胜追击,拿出早已整理好的京都少女失踪册子递给大监,“还请陛下明鉴,此为京都少女失踪案名录,名录里面记载了百来例失踪案,都与刑部司统计的失踪人口卷宗能一一对应上。”
群臣听闻,又是一阵唏嘘,魏丞相在外深得百姓爱戴,私底下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
“陛下,臣真的冤枉。”
祁晟并未理会魏丞相的破口大骂,而是继续说道:“而大夏和亲的八万斤香料,正是被魏丞相扣押后从南渊海送到京都郊外的灵山寺,陛下可派人求证。”
建安帝听到此处已然大怒,“来人,脱去魏丞相的官袍,押入刑部司待审。”
“陛下,臣冤枉。”
大殿之中,急匆匆上来一群侍卫,强制脱下丞相的官服,将丞相带了下去。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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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丞相被带入刑部司的消息一并传到景华阁,魏令仪从景华阁匆匆赶到凤仪殿,意图寻找姑母魏长苓一起想解决办法。
“姑母,请你救救父亲,父亲若是真的定罪,你我同属于魏家之人,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魏令仪跪在皇后娘娘的面前,脸颊上是泪珠划过的痕迹。
“你知道魏家女的使命吗?”魏长苓忽然笑起来,“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吗?”
魏令仪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姑母,面色惊恐,哭喊着,“姑母,你怎么啦!姑母。”
“魏家之女一出生,便是要进入宫中做皇后的,为了魏家一门的兴荣,甚至从出生开始便用药物来控制她们,迫使他们即便进入东宫也要时刻听从魏家的指令,如果一旦违背,便只有死亡一个下场。”
魏长苓笑起来,她捏住魏令仪的下颌,“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要一直吃药呢?你父亲为何又要把你送去淮水养病呢?这些毒,这些病,都是魏家带来的。”
魏令仪抬手抓住魏长苓的手,“姑母,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吗?父亲他最宠我,怎么可能是父亲下毒的。”
魏令仪刚说完话,气急攻心,嘴里吐出一口乌黑的血液,顺着唇角流下来,她伸手缓缓擦了,看着手上的血渍,也笑了。
“你知道你父亲宠你,可是你知道你的父亲他对我做了什么吗?就因为我不愿意入宫,她居然轻薄自己的亲妹妹。”
魏长苓一口血喷出来,洒落在地上,她现下身体因为没有服药已经虚弱不堪,“太子和你,你们是亲兄妹,哈哈哈哈。”
魏令仪听完,眼泪直流,“姑母,你不要再说了,姑母。”
“这就是魏长河他的报应,全是他的报应,全是他的报应。”皇后娘娘说完,本就孱弱的身体径直栽倒在地上,瞬间晕了过去。
魏令仪跪趴着到她的身侧,将魏长苓抱在怀里,“姑母,快来人呐,传御医。”
太子祁升这时候进入凤仪殿,看见地上两个女人嘴里带着血色,脸上全是眼泪,一人抱着另一人哭泣的画面。
魏令仪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在地上抬起脸来,眼眶发红,声音沙哑,“表哥,快传御医,救救姑母,表哥。”
不多时,御医便到凤仪殿,经过轮番抢救,皇后娘娘终于醒了过来,魏令仪比起她来,好一点点。
她拖着身体跪在魏长苓的跟前,“姑母,你醒了。”
魏长苓抬眼不看她,只是愣愣躺在床榻上,“我要面见皇上。”
“陛下听闻娘娘晕倒,已经来了凤仪殿,现下正跟着太子殿下在一起。”魏令仪回道,再回身,就看见建安帝从门外踱步进来。
魏令仪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令仪,帮我给升儿带句话。”皇后娘娘叫住魏令仪,魏令仪看了看建安帝,瞧见他点点头,才俯身下去听魏长苓说话,听完便退了下去。
建安帝看着病榻上的皇后,声音冰冷,“皇后有什么话要说。”
魏长苓苦笑一声,“陛下都知道,对不对?”
“不明白你再说什么?”
“不明白也好,反正这一天已经来了,我有些事情想告诉陛下,还请陛下废了我后位,留我一个全尸。”魏长苓眼角微张,有气无力。
“你说。”
“不管陛下信不信,我从未伤害过锦妃母子,我深知她与我是一样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去害她,陛下你知道吗?我甚至有些遗憾,当年为何死的不是我。”魏长苓说着,仿佛回到了刚见到锦妃的时候,那么潇洒明艳的女人,最后也成了后宫的陪葬品。
“晟儿前不久来找过我,说是在查魏丞相的案子,陛下你应当知道我与魏丞相的关系,此番还要感谢你给了晟儿给了我这个机会,魏家早就该倒台了,留在世上只会残害更多的人。”
魏长苓看着建安帝,作为祁国之主,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呢?不过就是故意促成魏令仪嫁给祁升,报复魏长河。再顺势给自己的亲儿子一个机会在群臣面前暂露头角,后续好顺理成章把皇位传给祁晟。
建安帝不辩解,只是说了两个字,“准了。”
“至于瑾瑶,她是我跟陛下唯一的女儿,她跟陛下很像,我走之后,还请陛下替瑾寻一门好的亲事,让她安稳过完后半身。”
“瑾瑶倾慕李状元许久,一直在我和她哥哥眼前念叨,此事还请陛下帮忙。”
……
“我死后,不想进魏家祖坟,劳烦陛下拖人找一处乱葬岗,把我放下就行。”
魏长苓说完这些,呼吸渐渐落了下去,她眼角还残留着几滴泪光,又是一声咳嗽,嘴角冒出新鲜的血液来,止也止不住。
就在这瞬间,她仿佛自己不是魏家的人,她仿佛回到了自己最年轻的时候,无忧无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父母兄长健在,一切都很美好。
建安帝看着躺在床榻上的魏长苓,她嘴角的血凝住了,眼睛也安详的闭上,他抬手抚摸过去,只是触碰到一一片冰凉。
建安帝抬手,擦去眼角的一滴泪珠,最后下诏,因丞相所犯之事牵连魏家九族,废了魏长苓的后位,祁升的太子之位,并将其逐出东宫。
魏长苓最后死在凤仪殿里,身体依照她的遗愿,最后由祁升带着她的尸体出了宫门。
第74章 死或生
半月后, 建安帝下了一道圣旨,魏长河以权谋私,草菅人命,贪腐渎职, 流放北地, 永不回京。
北地接壤燕齐, 每逢冬日便苦寒难忍, 魏家一脉从此远离京都,众人爱戴的丞相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 百姓唏嘘,一时间聚言楼里都人烟稀少。
八万斤香料一案就此了结,至于大夏的将军姜景维,自然是死在了南渊海,魏丞相在刑部司一一招供,毫无隐瞒。
出京都之前, 祁晟去刑部司见了魏丞相一面。
在阴暗潮湿的刑房里,祁晟是第一次认真去看眼前这位魏丞相,才不过半月的时间, 魏丞相的脸上多了皱纹,原本意气风发的人变成了如今两鬓斑白,毫无挣扎的将死之人。
祁晟看着他, 四目相对,毫无生气,他问道:“如今结果, 大人你可曾悔过?”
魏丞相身上的白色囚服如今已被血迹浸染得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他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高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