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沉寂,唯有风过树叶的沙沙声。
光影晃动,像是有车有人在远处经过,夹杂呼啸的风中,周清宜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这次不仅产生幻觉了。
好像还幻听了。
强光由远及近,犹如遇到利剑破开黑暗。
周清宜懒懒掀起眼皮,被这光亮刺到一瞬,睫毛微颤的别开脸。
这次感觉,好真实。
一道颀长身影踏光飞奔而来。
来人单膝跪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紧张的声音颤抖地唤着她,“清宜。”
周清宜缓慢适应光亮的睁开眼。
这次竟然看到了蒋清檐?
蒋清檐怎么会出现在这?
肯定又是幻觉。
蒋清檐向来只会连名带姓的喊她。
周清宜现在非常理解卖火柴的小女孩,就算是幻觉她也渴望着短暂的温暖,她小声念叨着,“好冷。”
蒋清檐将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双手绕到她身后紧紧地搂进怀里,试图将他热气腾腾的体温传递给她。
周清宜鼻尖好像闻到温暖又熟悉的味道,她贪恋地靠近地闻了闻。
她忽然想起到蒋家的第一晚。
因为将她寄养在蒋家是非常临时的决定,蒋家都没什么准备,秦姨给她安排了房间,尽量周全的准备了生活用品。
在周崇礼将她交接给蒋家的期间,她一直保持着体面,垂眸敛绪,如同人偶般任人摆布。
房间布置精心,生活居住的环境质量一如当初,但对于刚满十四岁的她来说,是人生的骤变。
等到众人离去,她对于独自在陌生城市陌生房间的恐惧有了实质,忧惧彻骨,脱力地蹲坐在地,双手环膝,眼泪无声夺眶。
过了有一阵,听见脚步声向她走来,她快速地抹了把眼泪,慌乱间没找到纸巾,只好将脸先埋在两膝间。
来人站在她房间的门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鸵鸟似的躲藏。
门框被敲响“当当”两声,她泪眼朦胧的缓缓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眸中出现了个高挑清隽的少年。
少年上前一步,递过来一方藏蓝色的手绢,“别哭了。”
周清宜擦干眼泪,站起身来想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脆弱,“你找我?”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说明来意,仿佛只是来看她一眼。
刚经过差点被篮球误伤,蒋少爷被按头给她道歉,周清宜不觉得他来是和她友好相处的。
果然,蒋清檐应验了她的预判,少年靠在门框,语气懒懒的。
“你哭的很吵。”
“所以别哭了。”
周清宜撇了撇嘴角,眼眶又红了一圈,她明明已经忍住不哭出声了,还是被他嫌弃,她忍不住抽泣道:
“我知道了。”
“我尽量小声哭。”
“……”
蒋清檐单膝跪地,双手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正当失而复得般的惊喜盈满心头时,他清晰的听到她这句无意识呢喃。
他心尖一颤,温声问道:“能站起来吗?”
周清宜轻轻的点了点头,顺着他的力气缓慢起身,但当右脚着力时,一阵钻心的疼使得她重心失衡。
身体前扑,她直直的撞进他的怀里,湿漉漉的发擦过他的颈间,额头抵在他的肩膀,她倒吸一口凉气,“脚疼。”
蒋清檐额角浸出细密的汗珠,抬手将车钥匙和手电筒一股脑扔给跟在身后的郑宇明,“接着,你开车。”
说着将双手她打横抱起。
郑宇明将光亮打在二人身上,他这才注意到,她膝盖青紫、脚踝肿胀、掌心出血,还有身上错综的伤痕。
心脏好似被狠狠捏住。
滚烫的体温传递到他的手上。
因为腾不出手,蒋清檐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头。
滚烫的厉害。
郑宇明双手接到车钥匙后,跟在他身后一脸为难,“檐哥,我喝酒了啊。”
蒋清檐偏头看了他一眼,似是在骂他不争气,头也不回的朝着车走过去。
郑宇明在对讲机里通知人找到了。
来寻找的车辆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郑宇明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反复强调:“我喝了酒不能开车,尤其是在警察面前。”
为首的警车上下来一个身穿便装的男人,他长腿一迈,面色沉沉地走来。
叶澍像跟班似的跟在他身后。
来人站定在几人面前,他主动说道:“我来吧。”
郑宇明不知道他是谁,问道:“你是?”
男人回答道:“陆屿淮。”
蒋清檐闻声看过去,这张脸他有印象,陆屿淮原来是那天送她回家的人。
二人隔空对视一瞬,相交的目光似有火花炸开,他们确认了对方眸中充斥的火药味。
蒋清檐正需要一个开车的人,好让他空出来照顾周清宜。
他轻微的点头示意同意陆屿淮来开车。
却没想到陆屿淮上前一步向他伸出双手,示意要接过周清宜。
他是冲着周清宜来的。
蒋清檐警惕地大掌收紧,手臂的肌肉紧绷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因为抱的太紧,周清宜有点不舒服,晃动身体挣扎着。
蒋清檐眼神示意郑宇明开车门。
叶澍刚想帮他说话,却被蒋清檐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他悻悻的扫了扫鼻尖,“我姐她没事吧。”
“有事。”蒋清檐语气毫不客气的回应,“受伤了,发烧了。”
他将周清宜轻轻地放在后座上,取来靠枕放在身后,毯子盖在身上,又绕回原来的一边,从郑宇明手中接过车钥匙。
陆屿淮对他们不放心,“还是我来护送她。”
蒋清檐没什么耐心的回他,“人已经找到了,口供等她醒来会去录,这没你的事了。”
说完,蒋清檐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的忙着。
他帮她系上安全带,凑过去轻声细语的问道:“还冷吗?”
郑宇明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从来没听他语气这般温柔过。
周清宜意识渐渐回笼,裹紧毯子,但还是觉得冷,身体微微颤抖,“好冷……”
蒋清檐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得厉害,这就送你去医院。”
一行车再度钻进夜色里,车内连音乐都没开,静得怕人。
郑宇明想要说话活络氛围,但被蒋清檐一记眼刀给制止了。
空调的暖风开到最高,周清宜在暖暖座椅里昏昏欲睡,她像树懒似的紧紧抱着安全带,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紧的蹙着。
她含糊不清的呓语几句,蒋清檐没有听清楚,因为开车无法分神,便让郑宇明仔细听听。
郑宇明被空调热风吹得直上火,又被安排这么奇怪的任务,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
蒋清檐不由得他质疑,又甩给他一记眼刀。
如果眼刀有实质,他怕是早就千疮百孔了。
郑宇明眼见他对死对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波惊讶更胜一波,但想到周清宜安危情况涉及到周崇礼后续的态度,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他还是乖乖听话。
破碎含糊的呓语根本听不清,他半个身子都快探到后面去了,还是分辨不出她在说什么。
直到突然间周清宜带着哭腔的质问,“明明我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被抛弃的总是我?”
【作者有话说】
来啦
第26章 chapter 26
chapter 26
周清宜醒来时,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苍白的有些刺眼。
她费了好大劲才适应光亮,挣扎着起身, 刚一动脚踝就疼得厉害。
手掌、手腕的外伤都已被处理, 她小心挪动, 费了好大劲儿,才尽量不拉扯伤口的坐直身体。
刚一抬头,对上蒋清檐投来的目光。
她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人。
蒋清檐单手持着手机, 头微偏向她, 注意力像是刚从手机上分过来的。
素来矜贵清隽的男人面带倦色,眼底浅浅泛青。
没等她思考到蒋清檐为什么在这里时, 他起身长腿一迈, 先走到她面前, 微微颔首问道:“我是谁?”
“……?”
周清宜神色呆滞的望着他, 没理解他的意图,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语气迟疑地说出他的名字,“蒋清檐?”
蒋清檐似的放心点点头,又坐回位置上,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懒的,“还行,没烧傻。”
周清宜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已经温度正常。
昨晚在树林里, 她感觉越来越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发烧了,但荒山野岭的没有能任何能保暖的东西, 真是绝望极了。
积攒了一夜的委屈顺着眼泪倾泻而出,她哭得悄无声息,只有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落。
她带着哭腔后怕似的念叨,“这要是真烧傻了怎么办……”
蒋清檐双手交叠于身前,垂眸敛绪,语气平稳,“你要是烧傻了,我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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