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之前她扇过一个对她纠缠不休的家伙一巴掌,那人一脸享受的模样,把她恶心得不行。
冷静!冷静!
想一想萧暵这几日递过来的纸条,其中一条上面写了:
【若是遇到有人诋毁你,不要急于自证清白,试着反过来诋毁对方】
叶静姝深吸一口气。
缓缓侧过身,冷笑道:“我本以为李郎君饱读诗书,是个谦谦君子,不曾想你竟这般自以为是,浅薄可笑之徒!幸好今日察觉你的真面目,以后你我不必再有任何交集!”
她可不像李绥这般心思偏狭,恶意诋毁一个女娘,她说的全是实话。
李绥猛地攥紧金簪。
待叶静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李绥也失魂落魄地离开小巷。
原处上头一扇窗户突然打开。
里面探出四人身影。
其中一位面容姣好的男子双臂搭着窗台,大声嘲笑:“沟壑之蛙,妄思天际鸾凤,怎会有人如此不自量力?”
另一娃娃脸少年配合着骂道:“什么值不了百两银子的发簪也好意思拿出来送给叶三娘子,他眼瞎吗?看不到叶三娘子身上穿的是凉州绯锦吗?他一年俸禄也买不起半匹布!”
最里面的一位少年将军擦着刀,似乎不懂两位友人为何如此气愤。
面容姣好男,眼珠转了转,扭过头盯着在场第四人:“嵇嘉言,你不是和叶廷臣的关系很好吗?你下次去拜访叶廷臣的时候,带上我呗!”
娃娃脸男忙道:“还有我!”
又冷哼一声:“我自知配不上叶三娘子,可也不能让李绥这种货色接近叶三娘子啊,实在可恨!”
在场第四人始终沉默饮茶,闻言抬起一张宛若丹青名家一笔一画细细描摹而成的清隽面容,不以为然地道:
“身为女娘,应当柔和自持,慎言守礼,可这位叶三娘子却牙尖嘴利,肆意逞口舌之快,实在张扬刻薄。”
言下之意,你们二位眼光太差了,竟看上这样一个不遵闺训礼法的女娘,我是不会帮你们的。
面容姣好男,不乐意了:“你若再敢说叶三娘子半句不好,我们兄弟情谊就断在今日!”
娃娃脸男:“就是就是!”
嵇嘉言摇头无语,继续饮茶。
一旁擦刀的少年将军却停下动作,若有所思地道:“嘉言兄,你方才那番话说的不对,我不认同。”
他似乎很少发表意见,在场三人齐齐愣了愣,朝他看过去。
他语气真诚地道:“是李绥先口出恶言,寻衅在先,那位叶三娘子不过不甘受辱,维护自身罢了。再者若是叶三娘子自卫的正当行径算是‘肆意逞口舌之快,张扬刻薄’,那李绥随意诋毁一个女娘名声的行径算什么?”
嵇嘉言一时张口结舌。
面容姣好男忽地大笑道:“哈哈哈孟宗辰啊孟宗辰,你不愧是最尊崇军规军纪的大将之才啊,就是公正严明!”
娃娃脸男应道:“是极是极……嘉言兄,你还不快快认错!”
孟宗辰其人眉目锋利英挺,轮廓俊朗分明,一身麦色肌肤、劲韧肌肉,尽显沙场淬炼出的悍然锐气,故而即便他极力收敛气势,同行者还是会下意识生出畏惧。
此刻他双目凝睇着嵇嘉言。
嵇嘉言只得慢慢放下青瓷茶杯,道了一声歉,怪自己思虑不周。
另二位摆摆手,只道此事翻篇,但以后都不许说叶静姝如何不好。
嵇嘉言连连应下。
孟宗辰这才移开视线,继续擦刀,仿佛方才无事发生。
嵇嘉言缓缓松一口气。
其实他何尝不知叶静姝无甚过错,不该被如此苛刻评价。他只是不想让更多人发现叶静姝究竟有多好。
尤其是和叶静姝门当户对,人品、相貌和才干都称得上当世顶尖的武兴侯世子孟宗辰……
…
盛夏已至,百花竞相绽放,不知折花之人,最终会倾心撷取哪一枝。
少年郎们忧心忡忡。
…
平川长公主生辰宴当天。
叶静姝正在梳妆,乌琴悄悄递过来一张萧暵秘密送来的纸条。
那夜携金银珠宝与萧暵汇面后,已经七日不曾再见。
但这七日,萧暵日日都派人递过来纸条,教她如何行事,她也受益匪浅,比如昨日她就把李绥怼得哑口无言。
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废太子都幽居禁院了,还能派出人手行事。
这银子真没白花。
叶静姝已经忘了自己手指被萧暵含在唇齿间的事了。
寻个借口屏退在场所有丫鬟后,她打开纸条看了一眼:
【今日筵席,有人暗中护你,不必顾忌,尽情报复】
叶静姝倏地听到自己心跳声。
一声快过一声。
萧暵这话是不是意味着,今晚她可以为所欲为?谁欺负她,她当场打回去都没关系?
权力第一次向叶静姝绽开诱惑,叶静姝却已经躺平任由权力裹挟。
她心满意足地把纸条放在熏炉里燃烧殆尽,往日她总怕在宴席上出错,这还是第一次有些期待今日的宴席。
巳时准时出门。
登上马车时,难免遇到叶静萱。
叶静姝隔着车帘,遥遥与叶静萱对视一眼,发现叶静萱假兮兮向她行礼,连忙把车帘阖上。
唉,她怎么就学不会装模做样呢?要不然也能恶心恶心叶静萱。
马车摇摇晃晃启程。
大约需要一刻钟才能抵达平川长公主生辰宴所在的公主府。
叶静姝斜倚着毛皮靠枕,晴荭和乌琴在一旁轻轻扇着冰鉴,免得还没到公主府,叶静姝的妆容就热花了。
叶静姝在想事情。
昨晚她因李绥之事心里憋闷,抱着昭昭猫在侯府闲逛,遇到了叶静萱。
叶静萱装扮得清雅沉静,一副刚从府外回来的模样。
但她根本不在乎。
家中会管她们规矩的只有祖母,偶尔大哥也会管一管,所以叶静萱多晚回家关她什么事?她自己还偷偷溜出去找过萧暵呢。
可是叶静萱拦住了她。
“大姐姐夜安。”
叶静萱行礼后,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怀中的昭昭猫,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裹着丝丝阴冷的气息。
“大姐姐怀里的小猫好生可爱啊,能让我摸一摸吗?”
她当时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不想让叶静萱碰昭昭猫,便只能扯别的事闲聊:“你方才去哪儿了?”
叶静萱没说话。
待她不耐烦想离开时,叶静萱又突然出声:“大姐姐,我很羡慕你。”
她觉得莫名其妙:“理解,我又美又有钱还身份高贵,谁不羡慕我?”
叶静萱愣了愣,须臾之后,精神恍惚般扯了扯唇角:“我拥有的东西实在太少,愿大姐姐放我一马,别再抢我的东西了,我已经被逼得无路可走。”
她当时很无语啊。
叶静萱拥有的东西还不够多吗?叶静萱也是又美又有钱还身份高贵啊——别管这究竟怎么来的。
而且她哪里有抢叶静萱的东西,分明是叶静萱一直抢她的东西。
她学着叶静淳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然后发现这一招极其好用,能精准表达自己的厌烦之情,便决定以后多用。
“没别人在场,你别装了,整日装无辜你不嫌累吗?我提前警告你……”
她摸着昭昭猫,冷下脸。
“明日宴会你若是敢耍花招,不管有多少人护着你,我都一定会让你当众颜面尽失,再无兴风作浪的余地。”
第18章 第十八章
她凶巴巴地撂完狠话,不待叶静萱回应,便抱着昭昭猫快步离开。
马车抵达平川长公主府时,叶静姝还在想,希望叶静萱能把她的告诫听进去,大家安生赴宴,尽兴而归,岂不比斗来斗去要好?
掀开车帘,缓步踏下车辕。
叶静姝微微侧头,指尖扶了扶轻颤的珠翠步摇,日光下落,她身上的齐胸绯锦襦裙瞬间漾开秾丽金辉,满院风物都被她这副灼灼艳色衬得黯淡无光。
四周的喧嚣短暂静了一瞬,紧跟着似是刻意般闹得更厉害了。
叶静姝不由疑惑抬首。
只见通往正殿宴席的沿路两侧,零零散散立着数十位少年郎君。他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探过来,带着隐晦而灼热的打量,气氛莫名古怪。
按皇家筵席规矩,宾客抵达后,应当尽快去前殿席位落座候宴,这些人长久地候在这里作甚?
叶静姝拿捏不准其中缘由,只得敛了神色往前走。
然而才行两三步,一道张扬的哈哈大笑声骤然炸开,把她吓一跳。
约七步远的紫薇花树旁,三个锦衣少年肆意打闹着。
其中一位白衣少年,被另外二人压在花树上,衣衫扯得松松散散,袒露着大半白皙胸膛,笑得最为开怀。
似是察觉到叶静姝的目光,他抬眼望来,眼底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坦荡又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