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细想,叶静姝突然有了与他交谈的兴致,已经让他激动得忘形。
“叶三娘子可愿意随我射葫芦玩?我们还设了赌局,谁能拿下第一,接下来三天,我们就唯谁马首是瞻。”
好幼稚的赌约。
叶静姝看了崔珏一眼,这家伙虽然长得不高大,但也不矮,笑起来有些憨厚纯直,像是个好相与的弟弟。
不过她不需要小弟。
“行啊,你们在哪里玩?”可这几日憋在房子里,浑身不舒坦,和这些人玩一玩的射箭也无妨。
崔珏笑道:“还有别的女娘和我们一起呢,叶三娘子随我来。”
萧暵搁置好马车赶过来,正瞧见叶静姝和一个少年言笑晏晏。
顿时心落入谷底,牙关紧咬。
这些时日,萧暵一直在寻找恰当的时机让自己暴露身份。
最初以马夫身份出现,是担心叶静姝不想看到他,连折辱他撒气都不愿,那他二人的关系将会一直僵持。
眼下折辱计划顺利推进,只要他袒露真实身份,叫叶静姝彻底明白她发泄的怒气,每一分每一毫,从头到尾都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浪费。
叶静姝就能算是真正地、彻底地出了那夜的一口恶气,从而原谅他。
可是,合适的时机在哪里?
叶静姝都快被别的男人勾搭走了,而他只能无力地看着。
…
…
“射葫芦”是一种“射柳”玩法。
把绑着鸽哨的白鸽塞进大葫芦里,高高挂在柳枝上,而后选手骑马弯弓,射裂葫芦,把里面的白鸽惊得飞出来,谁的白鸽飞得最高,谁就获胜。(注1)
叶静姝极喜欢雪白鸽群带着哨音飞向天际的场面,壮观又有趣。
抵达射葫芦场地。
扫视一圈后,叶静姝不由挑眉,心道崔珏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有五个小郎君,三个小女娘,矮墩墩的,脸上稚气未脱,看起来都不是能骑马射箭的年龄。
崔珏也不觉得尴尬,叫下人牵过来几匹矮马,还有两匹高大骏马。
矮马分给那些小郎君小娘子,骏马由他和叶静姝骑上去。
叶静姝不想骑。
她觉得丢脸:“他们多大了?”
崔珏笑道:“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有十岁,都比我们岁数小。”
叶静姝:“……”
瞪大眸眼看崔珏,像在看什么奇异稀罕之物。
和一群小孩比射葫芦?
亏崔珏笑得出来!
他怎么厚着脸皮让小孩答应的?
叶静姝久久不出声,也不上马。
崔珏笑意减淡,垂着脑袋,手指轻扣着缰绳,竟有些委屈模样:“你之前都答应我了,你不能反悔。”
叶静姝:“……”
艰难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实在没脸欺负小孩。”
还有你崔珏,这什么语气?和闹着吃糖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她搞错了,崔珏其实……叶静姝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不会和这些小孩差不多大吧?
崔珏豁然一笑:“我十七岁了,比叶三娘子大一岁!”
都问我年龄了。
她是想进一步了解我?
她是不是有点儿喜欢我了?
聘礼定多少合适?叶静姝二妹嫁的是七皇子,肯定聘礼丰厚,他绝不能让叶静姝低妹妹一头……
孩子生几个呢?
生孩子太多对身体不好,还会折损美貌,若是叶静姝实在喜欢孩子,那就生一个吧,不能再多了……
叶静姝一言难尽,欲言又止。
崔珏在干什么?说完自己年龄,突然陷入什么思绪里傻兮兮的笑。
他到底是不是十七岁?看起来还没有隔壁骑矮马射箭的小女娘稳重。
“崔郎君,我先走了。”
还不如去林子里看被放生的鹦鹉,鹦鹉又漂亮又聪明,说的还是人话,她都能听懂。
崔珏从美好的婚后构思中脱身,连忙喊道:“别呀!我骑马射箭可好了,偶尔还能赢一赢孟宗辰,叶三娘子,你跟我比射葫芦,你赢了我,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以后就是你的奴隶!”
慌乱之间,竟说了荒|淫的糊涂话,吓得崔珏马鞭都掉了,捂住唇。
叶静姝没品出其中精妙,只觉得崔珏特别缠人,想来他在家中也是这样缠着长辈求一些东西的。
她烦闷地接过弓箭,明白若是不和崔珏比一场,今天她都甭想走。
咔——咔嚓——
很迅疾的一箭。
葫芦被刺破,白鸽吓得扑楞翅膀,直直越过树顶,飞向天际。
崔珏双眼骤亮,拍手称快:“好!好箭法啊!我也来!”
而后他也搭弓射箭。
咔——箭头扎入葫芦里。
但等了一会儿,葫芦还没破。
箭头与葫芦里的白鸽互相瞪眼。
风吹过时,爆发一阵嘲笑。
隔壁骑矮马的小女娘笑得最厉害,弯腰捧腹,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
叶静姝也抿住唇,克制笑意。
她悄悄看向崔珏,本以为崔珏会恼羞成怒,毕竟时下小郎君最重面子,没成想看到同样一张灿烂笑意的脸。
崔珏半分羞耻也无,指着局促地插入葫芦里的半截箭,哈哈哈:“哎呀!这也太寸了,快去个人,把葫芦破了,可别伤到里面的鸽子!”
叶静姝不由怔了怔。
倏然间,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志同道合的、令人放松的感觉。
崔珏这人当为知己啊!
她催马上前,笑道:“厉害啊崔小郎君!力道这么精准的箭,竟然扎进了葫芦里,但哪个都没受伤害,我算是彻底信了你之前赢过孟世子的话!”
崔珏一被夸就羞涩,红着脸摸了摸后脑勺:“是赢过一两次哈哈,大概也是他让着我罢……”
叶静姝完全没了之前不想和崔珏打交道的心思,眸眼弯弯:“孟世子向来战无不胜,哪里是个会让人的性子?就是你厉害嘛,你太谦逊啦!”
少男少女骑在马上,风拂青丝,笑意融融,看起来登对般配极了。
简直刺伤了萧暵的眼。
也让无意间窥到叶静姝的郑四娘子咬紧牙关,拉紧弓弦。
不止崔珏这一处在比射葫芦。
十步之外,一列树的间隔,那里才是真正比拼射葫芦的所在。
只是崔珏箭术太差,没有大人愿意陪他玩,他只能跑到小孩比拼射葫芦的场地,和小孩一起玩罢了。
“那些人还敢说你没有勾搭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对着男人笑得这般狐媚,肩膀都快紧贴着了……”
郑四娘子眼神阴沉,思及那日天香楼的屈辱,浑身颤抖,猛地松开弓弦。
利箭势不可挡。
穿过树叶,直直刺向叶静姝。
千钧一发之际,萧暵听到异样,快步跑过去,正要拍掌把叶静姝骑的俊马推走,避开这道利箭——
孙子兵法百用不爽的一计。
苦肉计。
这一瞬的犹豫,让完全有能力推开骏马保护叶静姝的萧暵,选择了一个最惨烈的方式——
他飞身上马,用后背硬生生挡下这一箭,同时将叶静姝完美护在怀中。
鲜血迸溅出来。
飞到叶静姝脸颊,眼尾。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叶静姝面上未消的喜意缓缓凝固。
【作者有话说】
注1:射葫芦明代的宫廷娱乐,参考百度百科
太子:这下好了,成老婆救命恩人了,救命之恩必须狠狠以身相许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待周围场面乱成一团, 崔珏简直喊劈了嗓子:“有刺客!快来人啊!他爹的究竟是谁在放生法会上杀人啊!”
叶静姝方才恍惚回过神,指尖颤抖地抚上萧暵的臂膀。
“竹”字都从紧绷的嗓子眼里晃晃悠悠憋出口了。
浓烈的血腥味中,一丝熟悉的香气随着她的呼吸, 入了她的肺腑。
叶静姝:“……”
等等!
这独特的香气,这是!
萧暵不觉得背后的箭伤很痛。
他觉出苦肉计得逞的愉悦。
只待暴露真实身份——
他仿佛已看见叶静姝扑进他怀里,泪珠簌簌落下,一边哽咽着原谅他,一边轻抚他的伤口,满眼都是疼惜。
或许蛊毒发作了,萧暵想。
他埋进叶静姝颈窝,竟有一种强烈的想咬下去吮吸鲜血的欲望。
可最终他只是紧紧环住她的腰肢,唇瓣轻贴了贴她的后颈。
好软, 好香。
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亲?
温香软玉, 九径通幽, 红被翻浪,彻夜娇吟, 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
…
…
郑四娘子射出的那一箭,许多人都看到了。
加之附近一直有萧暵的暗卫保护,郑四娘子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