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匡掌柜知道她不贞洁,还能要吗?”赵有禄又是一巴掌甩过来,“没用的东西,要是坏了我的事,打断你的腿!”
他骂骂咧咧出去了,王引娣呜呜咽咽倒在地上哭:“没良心的东西,我给你们老赵家生了仨儿子,没有我,你能支棱起来,还当保长?”
“娘,”小女儿赵四女怯生生地过来扶她,“起来吧,疼不疼?”
啪,王引娣一个耳光甩过去:“你爹打我,你怎么不拦着?没用的东西!”
赵有禄一路跑到赵发奎家,进门就喊:“哥,周沄偷偷养汉子,你知道了吧?这可是要浸猪笼啊。”
周沄家里有个男人,这事他也听说了,所以安排王引娣偷偷盯梢,准备逮住机会上门捉奸,以此逼迫周沄,可王引娣沉不住气给嚷了出来,那就只能拿家法来压,周沄怕了服软,照样得乖乖听他安排。
“行了,”赵发奎抬手止住,“以后这事别跟我说,我也不管。”
他已经听说了,他媳妇王招娣刚从外面打听完消息回来,绘声绘色跟他讲了一遍。
赵有禄吃了一惊:“这种伤风败俗的事,你咋能不管?”
赵发奎冷哼一声:“为着你,我挨了衙门的训斥!赵继根本没犯事,周沄还是六品官的家眷,你少打她的主意。”
他专程去县里打听了,衙门那边说赵继根本没事,还把他臭骂一顿,怪他走漏消息,到处传谣。“我劝你赶紧把姓匡的那边退了,不然闹出来,我也保不住你。”
赵有禄还想再说,门外传来周沄的声音:“大伯,我二婶到处造我的谣,这事你管不管?”
赵发奎隔着窗户一看,周沄扶着黄秀芹进来了,急得直向赵有禄摆手:“走,赶紧走!”
赵有禄不想走,又不得不走,从后窗户翻出去,正门是没法走了,也只得从茅厕边的后门钻出来。臭烘烘的一群苍蝇围着,赵有禄狠狠啐了口唾沫。
定钱都收了,一个子儿也休想让他吐出来,等到了日子往轿子里一塞,不信办不成!
***
傍晚时,顾亦白终于听见周沄回家的动静。
这一天她片刻也没闲着,带着黄秀芹找了赵发奎,又挨个找族中的长辈控诉。她知道这事拦不住人们议论,但她很聪明,只管闹大了讨说法,反而镇住了那些人不敢瞎说。
灯亮了,狗在叫,猫在叫,炊烟飘飘荡荡,饭菜的香味很快飘满了小小的院落,一切都随着她的归来变成鲜活,她瞧见了他,点点手叫人:“你来。”
顾亦白不由自主绷紧了神经,叫他干嘛?说今天的事情都是他惹出来的,说她早说过会有风言风语,偏偏他赖着不走,坏了她的名声?呵!
“烧火。”周沄指了指灶前的小凳。
假想中的反驳全都被这俩字堵回去,顾亦白怔了半天,像全力击出的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咬着牙,细细擦干净小凳。
“你先用麦秆引火,烧起来了再加柴。”黄秀芹怕他不会,蹲在边上手把手教着,“柴要架起来,中间留个空心,先加细柴,烧起来了再加大柴。”
顾亦白点点头,没有反驳。烧火他会,行军时诸事简陋,烧锅造饭的事他也做过,擦干净火钳,夹了一束秸秆点燃,余光瞥见周沄微微翘起的红唇。
她在笑他,她没骂他也没撵他,她当然不会撵他,他给了那么多钱,她怎么舍得吐出来!
“娘,明早我想去驿站试试卖早饭,”周沄察觉到他的窥探,横他一眼,“我看过了,人挺多的,肯定有人买。”
顾亦白连忙转过目光,听见黄秀芹犹豫着说道:“早上还要做豆腐哩,再卖饭的话太累了。”
“不累,”她笑着,说话轻言细语,完全不是对他时硬邦邦的口气,“就卖点豆腐、卷饼,中午不是还做了一盆凉粉吗?明早煎煎也能卖,娘,就让我去试试吧。”
“伯娘放心,明天我早点起来磨豆腐,让嫂子多睡一会儿。”赵谦也在帮她说话。
“那好吧,去试试也行,饼我来烙,你多睡会儿。”黄秀芹终是松了口。
顾亦白低着头,这家里没有一个不围着她转,真是见了鬼了,她有什么好?
“火小点。”她忽然吩咐。
顾亦白撤下一根木柴埋进灶下的灰堆,火果然小了,她笑着,调侃的口吻:“学得挺快,比鸡粪扫得好多了。”
谁要她夸!顾亦白咬着牙,耳朵上不知不觉,染一层红。
【作者有话说】
顾亦白:谁要你夸!
顾亦白:求你了,夸夸我。。。
第15章 扫驴棚
第二天一早,周沄开始第一次出摊。
手推车停在驿站大门外,周沄揭开饭盆上的纱布。
车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盆豆腐,一盆凉粉,一摞卷饼,还有一盆配卷饼的拌菜、煎蛋,另有三个瓦罐装着酱汁,一个篮子装碗筷,家里的不够用,昨晚上临时向邻居们借的。
这会子刚到辰时,驿站的住客正收拾吃饭准备走,脚夫们三五一堆,有吃饭的,有装东西的,也有活动筋骨的,忙忙叨叨,一时并没有人留意门外多了个卖饭的小车。
“嫂子,要不要叫卖一声?”赵谦见总没有主顾,低声问道。
周沄摇摇头。驿站是官家的地方,禁止喧哗,也不准闲杂人等在周围聚集,前两天她试过,只要有丁点不对,那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驿卒立刻就会过来驱赶:“这里不让叫卖。”
从篮子底下取出一把蒲扇:“用这个。”
蒲扇对着饭菜一扇,香气长了翅膀似的呼呼往外飘,一个蹲在门口啃冷馒头的年轻脚夫很快回头来看。
香,太香了,油辣子香,煎蛋香,面饼子香,还有一种是什么香气?急切间分不出来,口水湿哒哒的冒了一嘴,年轻脚夫三两步跑过来。
现在他看见了,是煎凉粉,煎得外皮焦脆内里软糯,酱香、辣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子里钻,凉粉上面碧绿雪白,撒着细切的小葱,还有些星星点点焦黄油润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剁碎的油渣——竟然舍得给肉!
口水越来越多,手里的冷馒头越看越恶心,年轻脚夫忍不住问道:“这是卖的?”
“是,”周沄笑道,“都是刚做的,大哥要哪个?”
年轻脚夫一指凉粉:“多少钱?”
“三文钱一碗,”周沄连忙拿碗盛,“大哥尝尝。”
挑担子一天能挣一百来文,花上三文钱吃一碗有荤腥的凉粉,不算贵。年轻脚夫掏出三文钱,一把拿过碗。
香,太香了,咬下去是脆的皮,化开了是嫩的凉粉,酱汁调的好,又香又辣带着葱油香气,细品还有醋香、蒜香、油渣丰腴绵密的香,才三文钱,这么好吃,还有肉!咦,这么大一碗,这就吃完了?
年轻脚夫不假思索:“再来一碗!”
“好咧,”周沄麻利地又盛一碗,笑道,“还有卷饼、热豆腐,大哥要不要尝尝?”
年轻脚夫这才留意到篮子里的其他吃食,卷饼,厚厚一摞,豆腐,切得大小均匀,热乎乎地装了一盆,还有一碗冒着油花的煎蛋,卖饭的漂亮小媳妇笑意盈盈介绍:“菜卷饼三文钱一个,加个煎蛋五文,热豆腐三文钱一份,都好吃。”
饭篮子旁边是两罐调料,他最开始闻到的香辣气应该就是那碗辣酱,不过,两碗凉粉应该够了,其他那些看着好像没有凉粉好吃。摆摆手正要拒绝,漂亮小媳妇招呼旁边的清瘦少年:“老五,吃饼。”
刷子蘸了辣酱往饼上刷一层,又蘸了旁边棕色油汪汪的酱再刷一层,夹一筷子土豆丝卷起,漂亮小媳妇递给少年:“吃吧。”
少年道了谢,一大口咬下去,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辣椒油染得嘴唇红红的,土豆丝做得脆,咬下去几乎能听见咯吱的响声,卷饼也做得好,韧,稍稍歪着头一扯,似乎都能看见筋道的饼皮被扯得一弹。
年轻脚夫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香,真香,原来看人吃饭也这么香。不由自主又摸了三文钱出来:“给我也来一个。”
“好咧。”周沄答应着,收好铜钱。
来的时候她商量过,要是不开张,就让赵谦先吃,给脚夫们打个样,赵谦十四岁,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爱吃,吃饭又香的时候,一动嘴果然吸引人。
手脚麻利,卷好饼递上,年轻脚夫一口咬下去大半个,好吃,面香油香土豆香,没想到卷饼也这么好吃!
“大哥可以试试卷凉粉,也好吃。”周沄含笑提醒。
年轻脚夫话都来不及说,端起碗就倒了半碗凉粉到饼皮上,倒的太多卷不起来,两只手捧着胡乱往嘴里塞。好吃,怎么这么好吃!
“干嘛呢?”同行的脚夫见他老半天不回去,走来催促,“要走了,快回来收拾。”
“等下,”年轻脚夫吃得顾不得抬头,“等我吃完这口。”
同伴看见他嘴角沾的红油,手上滴滴答答,凉粉碎顺着指头缝往下漏,他舍不得丢,举着手伸嘴去舔,同伴哈哈地笑起来:“怎么吃成这样子!有那么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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