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妻_第一只喵【完结】(22)

  赵家。

  大门口又有动静,顾亦白微哂,还是赵谦。

  自打周沄出去以后,赵谦就跟屁股生虫了一样,一炷香出门望一回,要不是周沄严令不准他干活,怕是早就冲出去了。

  大黑突然叫了起来,跟着是赵谦:“伯娘,嫂子,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黄秀芹的声音。

  “老五,过来帮忙收拾。”是周沄的声音。

  顾亦白听见赵谦带着欢喜,忙忙的应答,这雀跃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黑。

  车轮吱吱呀呀响着,大门打开又关上,锅碗瓢盆叮叮当当,辘轳响起来了,在打水洗碗。乡下的夜比京城安静太多,于是这动静也就分外嘈杂。

  不,顾亦白很快否定了自己,不是嘈杂,是热闹。

  突然就坐不住,慢慢走出卧房,躲在门后的阴影里看着。

  周沄取下车上的饭桶:“卖得不好,剩下了。”

  淘了六斤米,做出来不到二十斤饭,卖出去十三斤二十六碗,看来喜欢吃菜饭的还是太少。

  一共收入一百三十文,大米成本七十二文,油渣和酸菜算二十文,利润三十八文,比早饭利润低得多,主要还是大米太贵,拉高了成本。“明天得想想卖什么合适。”

  顾亦白怔了下,居然没卖完?他还以为她做什么事都能成。

  “明天肯定能卖好。”赵谦在安慰。

  “我正想吃酸菜米饭,幸亏剩了点。”黄秀芹也在安慰,“沄娘啊,别难受,明天肯定就好了。”

  “我没难受,”她在笑,轻松的模样,“这次不成就下次,下次不成就下下次,没什么大不了。”

  顾亦白突如其来,一阵愤怒。

  什么是下次,下下次?怎么能失败?她怎么能那么坦然接受自己的失败!

  她的背影没入黑暗,又随着油灯的亮光,在厨房亮起,猫跟过去了,围着她喵喵叫,赵谦跟过去了,哪怕井边洗碗更方便,偏要打了水去厨房洗,黄秀芹也跟过去了,拿着今晚卖饭的钱,跟她报账。

  她到哪里,哪里就是热闹。

  那口怒气混着更混沌晦涩的情绪,堵在心口不上不下,顾亦白望着厨房暖黄的灯。为什么那么高兴?事情没办好,该自责,该反省,该惩罚,母亲从来都是这么对他的,她怎么能那么高兴!

  烦躁,不解,愤懑,飞快地走回卧房,拉起被子蒙住头。

  凭什么?她凭什么!

  窗外隐隐约约,是他们的笑声语声,有饭菜香味,也许周沄做了宵夜,顾亦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这一夜半梦半醒,眼前总是厨房的灯,亮了灭,灭了亮,嘈嘈杂杂,做饭声,说话声,那个日渐熟悉的笑声。

  声音越来越响,从模糊变成清晰,周沄在叫他:“起来,干活了。”

  顾亦白猛地醒来。

  第19章 烟火

  毛驴拉着石磨,一趟一趟绕着圈,黄豆从磨眼倒进去,变成白白的豆浆从磨嘴里流出来,周沄吩咐着:“转两圈加半瓢豆,一瓢水,水要慢慢加。”

  顾亦白拿着瓢,哗啦一声,倒一瓢水。

  啪,周沄手里的刷子冲他打过来:“说了慢点,太快磨的浆粗。”

  刷子没打到,但手背上一凉,也许是刷毛带起的豆渣,该死!顾亦白几乎跳起来,急急擦着手,她笑吟吟的,眼梢翘起,小刷子似的黑睫毛:“干不了?那就走,我可不养闲人。”

  “能干。”顾亦白牙缝里挤出俩字,狠狠转过脸。

  她昨天饭没卖完,心里不痛快,撒泼,他是男人,不跟她计较。

  毛驴转了一圈又一圈,桶里的豆浆越来越多,顾亦白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周沄有点意外。小少爷气鼓鼓的一直噘着嘴,学东西倒是挺快:“我去做饭,你磨完这遍再磨一遍,拿瓢舀出来慢慢倒,要是弄不好就叫我。”

  顾亦白横她一眼。

  弄不好?怎么可能弄不好,他这辈子就没有什么事情弄不好!以为都跟她一样,弄不好还说没什么,不求上进,得过且过……

  磨突然停了,顾亦白抬头,是毛驴,站住了一步也不肯挪,毛茸茸一双眼带着挑衅看着他。

  顾亦白皱眉,抓住嚼口往前拽,像驯马那样嘴里呼喝着:“走!”

  毛驴四蹄站定,一动也不肯动。

  连她的驴都跟他作对!顾亦白火气也上来了,用出十成力:“走!”

  习武之人手劲大,毛驴被拽得一个趔趄,两条前腿被迫跟着走,两条后腿死不肯动,蹬着地撅着屁股,直把地面拖出直直两条线。

  该死,这有劲的泼驴!顾亦白咬牙想要再拽,牵动伤口,钻心的疼,当初为混进来给了自己几刀,他也是蠢,全然没留余地。

  如果像她那样得过且过,今日就不必受如此耻辱。

  门外,周沄笑吟吟看着。小少爷赌气呢,对付不了,也绝不求助。

  门内,顾亦白瞧见她意味深长的笑容,咬牙转过脸。他不会向她求助,他死也不求她!

  “行了,”周沄走进来拽住驴,由着他折腾,今天就别想出摊了,“你现在拽它也没用。”

  为什么?顾亦白想问,没有问,沉沉喘着气。

  “犟驴犟驴,脾气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回。”跟他一样。周沄抓了把豆子送到驴嘴边,“乖,吃点。”

  毛驴伸着嘴,乖乖在她手里吃豆子,真不嫌脏!顾亦白沉着脸,听见周沄说道:“它脾气上来了,这阵子够呛肯干活。”

  顾亦白抬眉:“那怎么办?”

  “你自己推。”她瞧着他笑,“怎么,干不了?”

  顾亦白深吸一口气。

  有什么干不了?他不是她,他做事从来都是最好,连母亲都挑不出毛病,他有什么不能干!一言不发卸掉毛驴的缰绳,抓着把手开始推。

  一圈两圈,平时看驴拉磨不觉得有什么,自己推才发现真是累,一只手推磨,一只手还要加豆加水,汗水很快湿透了衣裳,顾亦白咬牙不语,把手突然被抓住了。

  “行了,”她笑吟吟的,“还真把自己当驴了?”

  呸,谁是驴?

  “乖驴,豆也吃了水也喝了,该干活了,”她把驴重新栓回把手上,横他一眼,“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说,嘴长在你身上,该张嘴就张嘴,只顾着怄气,到头来为难的还不是你自己?”

  顾亦白怔了下,心里蓦地一阵悲凉。

  这话曾在哪里听过?是了,是长兄,当初他要习武,母亲偏要他入宫伴读,为的是结交宸王,将来好辅助长兄。他去了,但心里气苦,事事拧着来,长兄发现后为他请了习武的师父,告诉他不必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更不要赌气,赌气只是为难自己,对方却未必能够体会。

  那么好的长兄,被赵继,她的丈夫害了。

  吱呀吱呀,嗒嗒嗒嗒,石磨在响,毛驴在走,她出去了,厨房里炊烟升起,天还只有蒙蒙亮,她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顾亦白沉默地看着。假如她不是赵继的妻子,假如她没有跟赵继同流合污。

  “白二。”她做完了饭,站在厨房门口叫他。

  顾亦白不由自主,应了一声。

  “吃完饭把鸭子赶去河边放。”她吩咐道。

  顾亦白沉默着,点了点头。

  辰时跟前,周沄在驿站外摆开早饭摊。

  卷饼、热豆腐、煎凉粉,整整齐齐码摆出几盆,今天还有一桶豆浆,因为昨晚的米汤卖得好,周沄推测人们愿意喝点稀的,特意做了些。

  客人来得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周沄盛饭,黄秀芹收钱,两个人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到黄秀芹离开送豆腐时,满满一桶豆浆已经卖完了。

  一斤豆能做多少豆浆全看加多少水,加得少做五六斤,加得多十斤都不止,但那样味道太薄,坏口碑,所以周沄折中选了七斤。一斤豆浆能盛两碗,京城一碗卖两文,周沄卖一文,脚夫们都是穷苦人,卖得贵了不舍得买,而且周沄先前留意过,卖饭生意要想长久,必须有一样吸引顾客的招牌,豆浆价廉物美,周沄决定把这个做成招牌。

  最后一碗豆浆周沄照例留给了老驿卒,没多会儿他悄悄送回来了,还是没喝。

  但,从前给的他都是扔在那里不管,这次竟肯送回来,明显是松动了。有戏。

  周沄收拾好碗筷,推着车子绕到河边。

  鸭子在河里游,时不时扎个猛子下去抓鱼,白二在岸上守着,站得直,银枪似的一条。这小少爷,放鸭子不用守,她忘了说,他也不问。

  周沄停住车子:“不用守,到点了过来赶回去就行。”

  顾亦白看她一眼,不用守?到时候鸭子丢了,让她有借口赶他走?他又不傻。“守着放心。”

  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周沄隐约猜到了,笑了一下:“那就顺便割点猪草,闲着也是闲着。”

  她现在使唤他,倒是顺手!顾亦白长长吐一口气,罢了,她一个女人辛苦养家,他不跟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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