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妻_第一只喵【完结】(9)

  豆腐店旁边是镇上唯一的肉铺,店主和卖豆腐的是两口子,周沄知道这种坐商最排斥外来户抢生意,所以没往街上去,赶着驴在其他地方转了一遍。

  回村时天快黑了,赵谦打着灯一直迎到驿站跟前,驿站大门开着,不知哪里的大官刚到,乌泱泱挤了一院子人,运送行李的脚夫、马夫饿了,蹲在墙角啃干粮。

  周沄远远看着。长途跋涉极是辛苦,肯定想吃口热汤饭,驿站明明供应伙食,这些人为什么还要啃干粮?

  到家时晚饭已经做好了,黄秀芹和赵谦没有吃,等着她回来,黄秀芹慈母心肠,生怕白二饿着,把他那份盛出来送到西厢房,哄着让他先吃。

  周沄进来时,正看见白二靠坐在床头吃饭,下巴底下围了条粗布帕子,腿上也铺着一条,大概是怕饭渣子掉到身上,做好充分准备。

  所以,他更不可能是商人,商人们风餐露宿的,哪有这条件讲究。

  顾亦白慢慢吃着,今晚做的是菜盒子,他能尝出来不是白面,但馅是什么完全尝不出来,大约是野菜吧,外皮烙得酥脆,内里的馅料一咬一口汁水,不起眼的野菜,偏偏香得满屋子都是。

  就怕这气味一直不散,沾染了被褥,怎么睡?但他现在既然是重伤不能走动,自然不能去外面吃,也只能忍着。

  周沄倒知道菜盒子是玉米面掺麦面烙的,馅是马齿苋和野苋菜。马齿苋柔软微酸,止血消炎,野苋菜清香脆嫩,清热解毒,想来是婆婆特意选的馅,为的是帮白二养伤。

  白二吃得快,但吃相斯文,吃得不多,但吃得很干净,连碗里掉的菜渣也都扒拉着咽下去了。

  周沄有点意外,从前去京城卖山货时她见过那些少爷小姐,吃饭挑剔得很,这种野菜粗粮绝计咽不下去,难道她弄错了,白二不是富贵人家的少爷?

  顾亦白察觉到她的惊讶,心中微哂。固然他出身士族,家中金马玉堂,但在北境那一年他什么苦没吃过?无非是野菜饼罢了,只要干净,他还不至于受不了。

  周沄看见床边搁着半碗玉米碴粥,想来也是给白二的,眼下原样搁着,一口没动。若是不嫌弃,应该也吃了才对,若是嫌弃,他又吃光了菜盒子。

  周沄思忖着,忽地瞧见粥碗上歪歪扭扭的碗钉,心里一动。她好像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端走那碗粥,挑了个没补过的碗重新盛了送过去,这下白二吃了,吃得很干净,碗底一粒玉米碴都没剩下。

  这小少爷!嫌弃碗破呢。

  中午只肯喝一口豆浆,方才不肯喝粥,都只因为碗不好。周沄微哂,到了这地步还挑三拣四,她可不伺候,等伤好点立刻撵走。

  一家子吃了饭,收拾完泡上黄豆,已经是打更时分了,周沄睡不着,闭着眼睛,想着那会子在驿站看见的情形。

  那么多人,住店的官员,官员的仆人、侍卫,还有给官员们搬运行李的脚夫,人多的地方就有生意,驿站这么多人,能做的生意应该不少,而且那里是官家的地方,赵有禄就算再横,也不敢去那里闹事。

  有什么能立刻做起来,利润不错的生意呢?

  外面有动静,周沄推窗一看,白二扶着墙正往茅房去。

  他受着伤行动不便,赵谦早就把尿桶给他拿进房里去了,这是什么毛病,非要深更半夜出去上茅房。

  大黑又开始狂叫,边叫边冲着茅房方向扑,周沄心里一动。

  先前是西厢房,现在是茅厕,无一例外都跟白二有关,是巧合,还是有问题?

  茅房外。

  黑衣人怕顾亦白行动不便,连忙从院墙上跳下来扶,顾亦白抬手止住。

  黑衣人怔了下,黑暗中分辨出他冰冷的神色,想起他说过不得命令不能露面,只得又跃出墙外。

  顾亦白慢慢走进茅房。

  水匪是假,但这一身伤是真,虽然他把握着分寸没伤到筋骨,但动一下依旧生疼。

  乡下茅房都是一口大缸两块踏板,周沄一家子爱干净,茅房天天收拾并没有异味,但心里怎么能不膈应?拧着眉小心翼翼站得远点,努力不让自己碰到任何地方。

  房里有恭桶,旧的,谁知道赵继有没有用过,竟敢拿来给他用。

  大黑还在叫,这泼狗!跟它主子一样,狡猾又多疑,等抓住赵继,必要把这泼狗关起来饿上几天,好好出这一口恶气。

  东厢。

  大黑渐渐不叫了,周沄看见白二慢慢摸到水井旁,打了水洗手洗脸,跟着从袖子里取一块粗布帕子,解开衣服。

  淡淡星光下,他蘸着井水开始擦洗,脖子,胸膛,再向下。

  【作者有话说】

  顾亦白:本少爷洗澡,非礼勿视!

  第7章 洗澡

  周沄急急转开脸。

  他是在洗澡?疯了吧,伤成这样根本不能沾水,而且这时节的井水也凉得扎手,不要命了吗?非要洗这个澡不成?到底在瞎讲究什么!

  井边,顾亦白慢慢擦拭,长长吐一口气。

  脏死了,三天没洗澡,尤其身上有伤,有血,还有包扎,糨糊一样粘在身上,让人时时刻刻,没有一会儿不膈应。

  总算能洗澡了,虽然只是这样对付着擦一下。绷紧的神经因这迟来的干净稍稍放松,顾亦白不露形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四合院,堂屋坐北朝南,土坯房,住着黄秀芹。一左一右是东西厢房,东厢住着周沄,西厢住着赵谦,都是一排三间青砖瓦房。东厢和堂屋之间是厨房、柴房,西厢旁边开了个小门,连着后院的驴棚、猪圈、鸡圈、鸭棚,天知道怎么能养这么多牲口!昨夜他半睡半醒之际,能听见鸡叫鸭叫,那头驴还扯着脖子嚎了几声,引得狗也跟着嚎,让人片刻都不能合眼。

  似是听见了他的腹诽,大黑立刻叫了起来,斜刺里一条黑影凌空扑来,顾亦白立刻抓起井边的扁担迎敌,黑影擦着他的衣襟跃过,踩着他大腿再又一跳,奔向大门内。

  熟悉的,死沉死沉的感觉,是猫,天知道怎么能吃得这样肥胖!

  顾亦白咬着牙,猫在狗跟前停住,伸爪子拍了狗一巴掌,狗在叫,哼哼唧唧,伏低身子摇着尾巴,猫又拍了一下,掉头往东厢房去了。

  该死的,那女人的猫。等抓住赵继,必要关起来好好饿上几天,看还能不能这样肥,能不能这么踩他。

  东厢房,门被拱开一条缝,旺财蹿进来了,周沄伸手抱住,悄无声息关上窗户。

  想洗澡,就让他洗吧,真要是洗出毛病,就卖了他那双靴子请大夫吃药。

  翌日一早。

  周沄装好豆腐,骑着毛驴往镇上去。

  早上买豆腐的人多,早点卖完,早点赶回来干活。

  麦地该锄草了。连着十来天都暖和,辣椒可以育苗了。白菜长得差不多了,拔掉一半,空出来的地方可以开始载豆角种子了。韭菜割了两茬越来越细,得上点肥,再浇点水。

  乡下人,哪怕农闲时候也是一堆活,不过有地种着,每天看着庄稼一点点拔高,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经过驿站时周沄放慢了速度,几个脚夫蹲在墙根底下吃干粮,后院厨房炊烟袅袅,饭菜香味老远都能闻见。

  为什么不吃驿站的饭,非要啃干粮?周沄想了想,下了驴凑在门前叫了声:“几位大哥,有刚出锅的豆腐,要不要来点?”

  几个脚夫都往这边看,周沄笑着又补了一句:“还热乎着呢,自家做的,又干净又好吃。”

  有个脚夫搭腔问道:“怎么卖?”

  “四文钱一斤,”周沄看他似是有意,忙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白布,“大哥看看,压得瓷实得很,吃一块管饱一上午。”

  那脚夫凑过来一看,豆腐整整齐齐摆在篮子里,又白又胖豆香扑鼻,家伙事儿也干净,篮子和盖布都收拾得齐整,卖豆腐的又是个干净漂亮、说话中听的小媳妇。摸了两文钱出来:“给我切半斤。”

  豆腐一斤一块,平时很少切着卖,但今天头一回在驿站开张,周沄还是答应了:“行,平常不切的,今儿给大哥破个例。”

  一刀切开,挑了大的一半包好递过去,脚夫自己也看得出来给的比半斤多,笑着道谢,周沄趁机问道:“大哥怎么不在驿站吃饭?”

  脚夫摇头:“驿站贵,跑一趟挣这仨瓜俩枣的,怎么吃得起。”

  “不光贵,到了饭点还得先伺候贵人们,”另一个脚夫接茬说道,“轮到我们早饿死了。”

  “贵人们吃大鱼大肉,给我们豆腐白菜,比外头还贵一倍,”又一个脚夫说道,“吃不起啊。”

  周沄心里一动。不是不想吃,是嫌贵,假如不贵,是不是就会买?

  还想再问,驿卒看见了,板着脸过来赶人:“去去去,官府地面,谁许你在这儿瞎卖东西?”

  周沄没分辩,退出来收拾了上驴,回头一看,买豆腐的脚夫正拿手掰豆腐,边吃边招呼同伴:“你们也尝尝,这豆腐做得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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