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对六,第一名的对手是指定的,其他五人则是现场抽签。
咎春原本不在受邀的六位职业棋手之中,但其中一人临时出了事无法前来,恰好他就在厦门棋院,于是便顶上了名额。
上个月才新鲜出炉的世界冠军之一,这样好的成绩,自然就成为了双蝉的对手。
他之外,来这里的另五人分别是延谷槐九段、钦方八段、卫楚七段、何青雪六段、尾星雨六段。
这六人里,咎春和尾星雨的升段都是近期达成的。
如果不是咎春替换了原本的农季同六段,跟双蝉对弈的就会是尾星雨了。
尾星雨也是新鲜出炉的女子世界冠军,她在11月的第4届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里,中盘胜了刀伽彧,拿下了第一。
在此之前她就拿过不少棋赛冠军,缺的就是女子世界大赛的这个冠军奖杯,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备受期待的新生代最强女子棋手。
接到晚报杯的邀请是比较早的事情了,那会儿没想到是双蝉这么个厉害的冠军,等她掏出手机想关注一下比赛,就见到新闻已经铺天盖地了。
百新筠还给她发微信,问她能不能跟双蝉对上。
只要主办方指定,又有什么对不上呢?
一个是新生代里的最强女子棋手,一个是下一批的最强冲段少女,两人的对弈肯定好看。
“咎春这么闲吗他突然要来?”接到临时消息后,尾星雨气得转圈圈,“抢我妹子!”
卫楚纠正:“不是抢妹子,是对手。”
尾星雨:“妹子就是妹妹,我俩天然关系好,不行么?”
卫楚告饶:“行行行,当然行!您随意。”
临门一脚被抢了对手,还是这么可爱的妹妹,听百新筠念叨好久了,又在弈城一起下过棋,她真的很期待跟双蝉的线下对弈!
网棋和面棋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实力发挥也不同,这不是“既然已经下过了那这次也无所谓”。
凑一场面棋很难的!
特别是这场六强对抗赛的对局费由晚报杯主办方提供,赢棋输棋和棋都有钱拿,还报销差旅费。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多见。
双蝉对于换了对手的内情并不知悉,她以为直接安排的就是咎春。
庄熠跟她说了这个以后,略提了一句对局费。
“你赢了就有一万五,你输了就五千,你俩要是和棋就一万。”她简单明了地说道。
棋协协助拉了大大的赞助,今年的晚报杯费用格外充足。
对局费一场三万,这几种情况对应的余下的钱,就是职业棋手能得到的。
双蝉昨天才拿了四个冠军带来的六万块钱——个人第一5w、女子第一5k、U13第一5k,团体只有奖杯和证书的荣耀没有钱——今天就得知原来还有另外的钱。
不过回头还得交税,这是税前的金额。
“好有钱的比赛!”她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对晚报杯的爱,“我去年所有比赛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钱!”
庄熠失笑:“以后你参加世界大赛更多,梦百合杯的冠军可是180万呢!”
双蝉:“!!!”
简直震撼双蝉一整年。
不过说多也不算多,因为一年到头的世界大赛就那么几个,能拿到名次的也没多少人,算下来连头部棋手的赚钱天花板都是低的。
头部没多少钱,下面的小虾米就更少了。
不过,尾星雨等人也不是冲着对局费来的。
当然,报销和有钱拿固然很好,主要还是因为围棋除了职业棋手就是业余棋手,来参赛的还有冲段少年们,加强一下彼此的交流也是不错的。
尾星雨叹气:“还是段位不够啊!”
要是我拿个世界大赛的冠军,有他咎春什么事儿啊!
她也没脸去找咎春要求对方把跟双蝉对弈的机会让给她,就如她想跟双蝉下棋一样,焉知咎春不是为了双蝉才同意来这里的吗?
自己珍视的,同样也是对方在乎的,这种感觉并不差劲。
尾星雨哼哼:“算他有眼光!”
她一直就不喜欢所谓的“让给我”。
想要的,她尾星雨会自己去抢。
·
薄凌青联系到了钦方,在现场的后者回复他对抗赛的名单就是双蝉跟咎春。
他道谢以后退出了聊天框。
舍友急吼吼的:“真是他跟阿蝉啊?”
这会儿又叫上阿蝉了。
薄凌青:“对。”
舍友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想搞营销的吧?外面正在说他跟庞屹春的破事儿,现在就颠儿颠儿地跑去晚报杯了,以前人家邀请他,他怎么没去呢?”
薄凌青跟咎春的关系很浅淡,同行而已,偶尔能在比赛里对上。
有的人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立刻就能知道不是一路人。
舍友也不待见咎春。
“看,他还转发微博,他那几个零星粉丝还在那里什么感谢双蝉给我们春春报仇,咦惹,也不觉得恶心。”他说。
薄凌青:“可能只是有的账号随便说的。”
舍友:“那他应该删除评论。当年那破事儿我没站他,其实我本来觉得他挺可怜的,赛事成绩被取消,倒霉蛋一个。结果一堆吹嘘他多厉害的通稿,加上他爸妈出来闹,看得我心烦。”
有觉得咎春可怜的,就有认为他活该的。
棋协当年本来也乱,比赛给人开后门是经常的事,一个电话过去就给办了。
所以咎春他爸妈觉得自己无辜,认为别人都违规了怎么不去管?就是欺负我们没权没势呗!
带着这样的想法,当时闹得很尴尬。
也让原本站在咎春这边的人,看到了他们的贪婪龌龊,产生了逆反心理。
薄凌青:“全员恶人。”
舍友:“很高兴我们有着共同的认知。”
如咎春的朋友认为他是无辜的,舍友跟薄凌青的看法也近乎一致。
薄凌青:“我对他没恶意,现在觉得他烦了。”
那件事与他无关,后续棋协也整饬了这类的情况,赛事相对清明了一些,这么一看,还勉强惠及了他。
不理会不恶意,只当做陌生人。
结果现在又来作妖。
微博是带着歧义的“恭喜将对手斩于马下”,转发的内容还是“双春之争里庞屹春又成了输家”。
说他不是意有所指,薄凌青把头砍下来当球踢!
自己的恩怨自己去报,当年没后续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又随着媒体的节奏出来跳,还把双蝉搅和了进来。
烦得要死。
把双蝉搅和了进来,这是他瞬间对此人萌生恶感的原因。
双蝉可是他亲师妹!
现在还能算是他学生!
——助理教练也是老师!
马上又跟双蝉对弈……这群恨不能把热闹撺掇到爆炸的记者媒体,不知道得写到多离谱了!
舍友化身大哲学家:“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人类的自私。”
其实咎春也没做什么很大的坏事。
他只是为了自己。
当年、现在,甚至自认为双蝉替他出了一口恶气,而在棋协联系他是否有时间的时候,欣然前来。
他在表达对双蝉的谢意,也想看看再度吃瘪的庞屹春。
网上在讨论庞屹春这一盘棋下得过于激进,他的风格原本就容易导致失误,这次更多了。
时间用尽、读秒超时,有人想给他拉上遮羞布,却忘记了双蝉还同时屠了龙。
她这一盘棋下得干脆果断,没有留下丝毫的借口余地,是干干净净的胜利。
被刻意遗忘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咎春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忘记曾经的这件事。
也就没有如薄凌青跟舍友一样,思考过“我也在钻空子,那么结局应当是我要去承担的”。
他只觉得自己委屈。
当年很委屈。
庞屹春还觉得自己委屈呢,规则就在那里,以前民不举官不究,那一届管了,怎么了?不该吗?
若不是被铺天盖地的舆论影响到了,他跟双蝉那一盘也不会下成这样。
昨天晚上复盘,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太上头了,这样不好。
而这些乱七八糟的,双蝉根本不知道。
她听着庄熠给她说的今日对抗赛安排,见到了线下的尾星雨,还在外面遇到了延谷槐。
延谷槐笑眯眯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你佛爷爷很想你,如果不是没空,他就来了。”
双蝉:“我很忙的,但刚打完比赛,有一丢丢的时间!”
延谷槐被逗得直笑:“学棋很累吧?你都瘦了。”
说到这里双蝉就很高兴了:“因为我长高啦!妈妈说长高的时候就不显胖,其实我体重也涨啦!”
延谷槐有着看所有后辈都太瘦的心态:“小雨也瘦,都瘦成杆儿了,不能为了好看就减肥,下棋是个苦功夫,要吃得好也吃得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