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比6段好看!
再看看咎春后面跟着的九段,尤其是下面还有一行“职业棋手”,与自己的“业余棋手”相比,正式感严肃性直接拉满。
双蝉更想成为职业棋手了。
“九段最好听。”她嗯嗯两声。
咎春笑着道:“你也可以。”
女子九段少得全世界都能一巴掌数得清,他这话说得居然并不违心。
双蝉臭屁扬首:“当然!”
双蝉九段,哇,想想就帅!
想归想,现实是7段要对上九段了,让先的规则下不必猜子,黑棋被直接放在了她的右侧。
“黑方181子胜,180.5子和,比赛用时每方85分钟,用完后读秒,10秒一步,超时判负。”
裁判长来担任对抗赛裁判长了,每个台次旁边也有各自的裁判负责执法。
“请指教!”
“请指教。”
双蝉沉下心来,一瞬间将什么段位、帅气甩在脑后,全然沉浸在了围棋里,调整好了比赛状态。
上次与咎春的对弈是他赛后的疲惫+多面打,这次换成了她的赛后疲惫但一对一让先,不太清楚咎春目前什么状态,但双蝉肯定是要比多面打时多一点debuff的,咎春则比上次怡然许多。
竞技项目从来没有绝对的状态公平。
双蝉更是从不以此作为借口,来为自己的不利进行铺垫。
仙鹤指执黑先行,落于星位。
她的目的很单纯:
赢。
状态绝佳时要赢,状态疲惫时要赢,对上业余棋手要赢,对上职业棋手要赢。
她安静地坐着,周身却仿佛有星云在变幻游走。
庞屹春身为第二名,落座在二台,就挨着双蝉。
身为第三人去观察她下棋,他这才发现原来双蝉是这样的。
野心勃勃,落子如风,她有着对围棋最纯粹的爱。
庞屹春微微愣住。
延谷槐掀开眼皮打量了对面的这位熟人,对其走神并没有说什么。
虽然大家下棋时都很认真,但不知为何,双蝉坐在那里就是不一样。
延谷槐也说不清楚是怎么不一样,还是后来佛华采跟他聊起双蝉,他才想明白要如何来形容。
那是一种与围棋相依为命的孤绝,又多了一丝绝境转圜的疯癫。
九段元老们身上就有这种复杂氛围,或许小年轻们以后会有,唯独不该是十岁的双蝉。
佛华采说:可能是她师父吧,那个名叫牧遥行的天才。
延谷槐随即得知了双蝉学棋八年的故事。
亦师亦母,对方不在人世了,这样的痛苦或许就是双蝉拼命抓紧围棋的原因。
佛华采遗憾没有见到牧遥行,他想,既然能在短短的时间里教出来双蝉,本人不知道得多优秀,怎么就没定段参赛呢?业余比赛也不去吗?
他延伸出了新的思考:是不是定段赛的年龄限制依旧不合理,25岁之外如果还有另一个牧遥行呢?
在网上下棋的时候,他还会想,假若对面这位就是另一个牧遥行呢?
网络围棋的发展让很多人变得有棋可下,然而,不是谁都有电脑,也不是谁都有网线。
偏远地区的“牧遥行”可能没有网络,但一定知道定段赛。
言魁收到佛华采的表态时很诧异,这位最怕激进也最喜欢圆滑的棋圣,居然以自己的名义提请定段赛不设任何年龄限制。
他都暂时没想要继续动年龄限制,结果保守派领头人来信说他这个激进派改革者太保守了。
言魁:……哇哦。
也是真切感受到了网络上大家开玩笑的“保守派嫌弃激进派太保守”这句话。
阴差阳错吧,佛华采对牧遥行的脑补,推动了他一直踌躇不前的步伐,对言魁的支持也从私底下转变到了明面上。
对言魁来说,这样的变化肯定是有益的。
双蝉不晓得这些潜藏着的暗潮涌动,她告诉佛华采师父的事情,仅仅是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名字,听到千百年后的棋手们对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无名者的认可。
她没考虑那么多。
对弈一旦开始,她就对外界无反馈,庞屹春的视线、延谷槐的若有所思,都不在她的感知之内。
她垂眸,望着棋盘,也望着对面那衔白子而来的手。
咎春很认真。
按照完美想象来模拟,参加比赛不论大小都应当拼尽全力,不能因赛事类型有所收敛。
但这只是想象。
现实里就是会有来摸鱼的、走过场的、下着下着就懈劲儿放弃的,输棋也没有什么代价,赢棋了不过就是一笔对局费。
太费脑子了,兴许还会影响到随后不久的其他赛事。
毕竟,来回奔波挺累的。
咎春临时来替补,他下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哪怕输给了业余棋手,也没什么。
输棋嘛,不稀奇,他月初才输过。
三星杯赛后多面打,他也没拼尽全力,否则不会那般结果。
这会儿的严肃负责,全然是冲着双蝉。
一是给多面打一场新的结局,二是回报她赢了庞屹春这件事,也算是弥补吧,不小心让她成为了多年后的筏子。
小熊是他临来前瞥见的,想起就送了。
分量比不过一盘认真的棋,这才是真正符合双蝉渴望的礼物。
咎春从一开始,就拿出了他打三星杯时的态度,来与双蝉展开布局。
当看见双蝉在第13手祭出她这一周多来重复出现的大斜千变,咎春明白,她开心了。
双蝉与棋为友,观落子远比观人来得轻松,手谈之间明晰了咎春在说的话,所以她感到兴奋。
咎春应了她的大斜千变。
甚至在随后的过程里以他丰沛的对局经验,反利用了原属于她的大斜,将刀刃对准了她。
偷鸡不成蚀把米,与高段位棋手对弈就是如此,面前似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黝黑汪洋。
双蝉的灵魂都在震颤。
她回到了跟邸寄松对弈的那个晚上。
不,咎春比那天的邸寄松还要认真。
面棋和网棋的差别太大了,就算这两个月约到了不下三盘的邸寄松,隔着空间与时间的网络,约的棋终究不如曾经那一场线下。
与邸寄松那一盘面棋,是和他的第一次下棋,后者一开始拿不准双蝉的情况,下得有所收敛,直到中盘和官子才拼尽了全力。
但现在的咎春不一样。
他跟双蝉打过一次,又是特意来道谢的,两相叠加,他不知不觉拿出来的端正态度,让这盘棋的精彩程度从一开始就飙升起飞!
眼见大斜失败,双蝉紧急悬崖勒马,以古谱《玄玄棋经》里的弃子技法,结合现代棋理的厚薄转换陷阱,救自己、坑对方。
咎春选择外侧拐打,避开了黑棋的致命圈套。
黑棋再弃两子,构建外势与左下星位遥相呼应。
晚报杯13轮里追着别人打的双蝉,头一次这般连连退让,谨慎行棋,连攻杀都收敛了几分。
咎春也不好受。
他有种再次站上三星杯半决赛的紧迫感——四进二那一场真的太难了,决赛注定是冠亚,四强出不了线那就只能费劲巴拉地抢个第三。
争第一和争第三,给人的感觉浑然不同。
前者是蹦跶起来与天比高,后者是心气半截无奈之举。
利益相关不同,行棋的心态与风格也会受到影响。
咎春确实想全力下这盘棋,但没想到双蝉会从一开始就将他逼到这个境地。
围棋从来就是战略的碰撞,局部成不了大气,全局意识方是胜败之关键。
她的试探、退让,每一个都恰到好处,不怯战不贪恋敢舍弃,就这么30手的你来我往,是咎春升到二段时才明白的道理。
老师和教练们耳提面命的再多,围棋十诀再怎么倒背如流,记不到心里,学不到脑子里,都是白费。
双蝉才几岁?她这份魄力究竟是怎么学到的?
咎春心中惊骇,眉头紧皱。
中盘攻防更是惊心动魄,双蝉第79手五路镇头不仅限制了白棋左边模样的发展,更与右下厚势形成了立体攻势,尽显超越段位的非凡大局观。
咎春突入黑阵落下一枚“深水炸弹”,肩冲黑棋中腹势力要点,利用其尚未完全闭合的弱点,意图通过高压手段来压缩黑棋的发展空间。
不仅如此,这一“深水炸弹”,还可以声东击西,看似威胁双蝉的黑棋中腹,同时也在为后续打入右下黑阵做准备。
白棋右下留着的渗透余味,正是他的策应布局。
先损后取,九段棋手的思维方式与业余棋手相差甚远,完全不是一个level。
这一招主动将孤棋置于险地,且通过复杂攻防搅乱局面,属实是高!
双蝉为他喝彩,仅仅一秒。
因为她要赶紧给自己找活路了。
黑棋顶,本手应对,防止白棋的轻松整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