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疲惫教练有点尴尬。
他坐在宽大舒服的椅子上,实在是不想动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虞鸣晨不想说话,室内瞬间变得一片静寂。
没多时,墨非乐呵呵跟同伴聊天的声音顺着宽阔走道传来,人未至,声已到。
虞鸣晨听见就烦,冷哼着从鼻孔里出气。
给那边在伸懒腰的疲惫教练吓得一个哆嗦,狐獴似的伸长了脖子,左右警惕乱看。
咋了咋了?我惹的吗?我刚才发出声儿了?
不是他怕虞鸣晨,其实人挺好的,只不过他有点犯怵。
墨非踩着门框进来,发出了声响:“哟,虞教练来得这么快?腿倒腾得挺快啊,下次踢足球可别说自己跑不动了。”
看,有不怕的。
他甚至还会跟虞鸣晨开玩笑。
虞鸣晨翻了个白眼。
他不耐烦地道:“不想跟你说话,闭嘴,闭嘴!烦你!”
墨非迎难而上:“别啊虞教!我就想跟你一起踢球,下次咱俩一个队吧?要不然打网球?隔壁网球队的场子,我去捞个教练来带你。”
虞鸣晨:“保安呢?这儿来了个疯子,给我轰出去。”
疲惫教练默默看着热闹。
随墨非一同进来的人则是随便坐了个椅子:“总教练,你给人惹毛了,完蛋了,你晚上睡觉记得一只眼睁着一只闭着轮流站岗,要不我怕明天见不到你。”
虞鸣晨开启无差别攻击:“你也滚,当自己不讨嫌?”
这人根本没生气:“哦豁,恼羞成怒了。”
他笑着看墨非:“你抢双蝉真是给他弄生气了。”
刚才教练们开了个小会,布置了接下来一年的具体大方向安排以后散会,留下了少数几个教练。
今年国家队教练的工作会比之前都特殊。
2013年的六个世界冠军,在2014年无一人拿到第二个世冠。
他们六人的赛事表现平平,预选赛一轮游、本赛一轮游,拿了种子选手的身份但没有进去四强,这些都是问题。
国内几大头衔战也是,一个个的竟毫无冠军。
言魁都直接骂出来了。
“能拿冠军就说明有这份实力,围棋起起伏伏正常,但怎么能这么烂?乘胜追击呢?拔尖苗子给自己拔死了是吗?”
竞争激烈是一方面,关键在于,真的只是竞争激烈所以拿不到好成绩吗?
他搞出来这么多比赛,他明年还要推一个烂柯杯出来,是给日韩做嫁衣吗?
言魁:“选吧,今年入队的49人,18岁以上的,18岁以下的,选出来自己带,给我立军令状。该国内冠军冠军,该世界冠军冠军,该等级分排名排名。”
在场的几位教练觉得他疯了。
世冠是他们想拿就能拿得到的吗?
这东西里面多大的运气,你自己不知道啊?
真是同行上位成领导不管自己人死活。
锤溶溶为几人默哀。
墨非就在这个时候,抢了双蝉:“早了今年晚了明年,女子世界大赛冠军。”
他想了想,给自己留得宽松了点儿。
第一时间查看双蝉资料的虞鸣晨唰地就抬了头:“???”
你听懂了吗你就跟上?
言魁:“可以。有人跟他抢吗?没的话……”
虞鸣晨:“我。”
站着发挥的言魁顿了顿:“你俩自己抢。”
国家队本就是围棋资源的集大成所在,言魁再让教练领取负责任务,有利有弊。
利在针对性的督促与指导,弊在精力的分散。
国家队这群棋手,是同行者也是对手,并不那么和谐。
言魁不知道这个计划会如何发展,也许如他所愿养出来了一群狼,也许走向极端归于失败。
他拿不准。
可总要去做。
锤溶溶提醒他,别忘记了上一任主席和国家队总教练,也别忘记那些蝇营狗苟。
言魁:“集体荣誉和个人成绩都是你们的考核任务,抢完学生以后别忘记他们所有人接下来一年的成绩,都与你们的奖金有关。”
虞鸣晨:“我今年专注带女队。”
不管是双蝉还是尾星雨戈笑彗,亦或者年纪已经大了的刀伽彧,她们这群棋手今年的表现都很亮眼。
墨非不满了:“哎哎你抢不过我不能这样啊,曲线救国?我不,我要带女队。”
言魁凶他:“你今年总教练,你带个p的女队!你没那份精力!”
升职加薪的墨非并不开心:“我明年再当!”
言魁:“滚。”
墨非想得可好了,就凭他跟双蝉的熟稔关系,等孩子入队了直接跟着带女队再划拉到自己麾下,到时候其他教练不得羡慕死?
现在确实入队了,也确实被羡慕了,羡慕的是他升为总教练了。
没那么多精力全部跟队,连上海队那边估计都要卸任了。
真是计划比不过变化。
言魁误我!
墨非哀嚎着。
“总教练带双蝉不如带邸寄松啊,他努把力拿世冠说不定呢?”
“戎天籁也行啊,真想从苗苗带上九段,徐代戚歆之两人也不错。”
“你out了,这俩早就是双蝉的棋下亡魂了。”
“哦对新初段赛。”
“这样是不是太功利了?围棋……”
“围棋不看比赛成绩看什么?看你道心啊?这东西剖得出来吗?”
你一言我一语地,四五个人吵出了四五十个人的架势。
沉默着的虞鸣晨终于看完了双蝉的所有资料,连后面附着的几个精彩对局都大致看了一遍。
他现在更想带双蝉了。
墨非突然被一道烫人的目光注视,四下寻找着,最后找上了虞鸣晨。
他疑惑:“嗯?”
虞鸣晨:“我要双蝉。”
墨非破口大骂:“你要个p!我去年世青赛就带她了!你问锤溶溶我是不是应得的!当时没人乐意去就我颠颠儿地一说就去了!你当我这一年白干啊!我马上还要带她去参加女子围甲!她明年进队也是我带!我明年就是搭个顾问身份我也带上海队!衢州队教练都是我的人!”
跟我抢双蝉?
做梦吧!
虞鸣晨这个暴脾气:“自己废物还在我跟前显摆,就你那臭棋,教教业5就算了,职业棋手你有水平吗你带?耽误人晚一年拿冠军拿九段!双蝉给我我带她上九段!”
最后一嗓子分外明亮。
室内从吵嚷一下子变得安静,静到针落可闻。
几张脸看向了虞鸣晨这边,视线交错,都在质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谁上九段?
双蝉?
双蝉男的女的?
哦女的。
谁上九段?
墨非:“你当我带不上九段?未来女子九段!谁知道要多久才九段你真是净会挑远的说!”
言魁:“也对。”
那倒是,九段不直升就得慢慢升级,哪怕直升也要一个世冠啊,猴年马月了!
还是墨非给的女子冠军更明确。
但他懒得掺和到抢人风波里,只说墨非和虞鸣晨自行解决。
显而易见,最终散会时气愤离场的虞鸣晨,抢输了人。
办公室里,墨非身为赢者喜气洋洋:“虞教别这么大的气,年纪大了高血压了,回头给120拉走我就直接接管女队了。”
虞鸣晨还是接了女队。
虞鸣晨:“你,给,我,滚!”
上辈子杀人,这辈子认识墨非。
真特么晦气!
·
女队的选拔和名额争夺都结束的这一天,双蝉跟尾星雨转悠认地方,教练们抓着新资料去开会,至于提前选拔的国青队和国少队,早就开始训练了。
不然,邸寄松也没时间去买零食投喂双蝉。
他存了不少好货。
“橙子?你爱吃?”邸寄松想了想,“应该是我妈寄的,她爱从乡下买东西,估计是不对外卖的。”
有的果农会留最好吃的一两棵树,果子跟其他的都不同。
双蝉“哦”了一声:“好吃!橙子和柚子都好吃!”
尾星雨也觉得橙子好吃,她外面买的橙子都没这个浓郁。
邸寄松:“回头我问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双蝉快乐回答:“下棋!!!”
邸寄松:“……”
妹妹,好久不见,刚来就要下棋的吗?明天不是就会正常上课的吗?非要赶这晚上的几个小时吗?
你不是才结束名额选拔赛吗?
当我这两天是看错了,里面其实不是你,是你的双胞胎对吗?
下围棋很累,选拔赛不比大赛的氛围紧张,但对人产生的压力与消耗也少不到哪里去。
正常来说,棋手要用一天甚至多天来缓和。
精力、心态、身体,每个方面都要恢复的时间。
邸寄松不由问出:“你是超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