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凌青才是该喊给我给我的,但他速度没教练快。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人家能当教练吧。
好几张图扒拉到中段偏后,终于找到了双蝉那一盘。
32强所在的赛场就是棋院几个楼层里的对局厅,搬出来桌子搭块深绿色的布,便可以完美塑造郑重场景。
每个桌子侧边会放一个监督对局的裁判,16个台次16个裁判,尾星雨也作为裁判在里面亲眼见证比赛了。
不为裁判的外快,只为能第一现场免票。
没有转播,所以薄凌青他们这群没兼职裁判的,连实时追踪都看不见,只能等着赛场里什么时候传出来棋谱。
墨非还吐槽呢:“太落后了,我们应该自己搭建一个直播渠道!”
锤溶溶:“异想天开,你知道直播流量多贵吗?”
不是手机号的那种流量,是搭建的直播渠道花费甚大,只拿来播这个太贵了。
真要想看,还不如联系那些网棋平台,免费的。
棋院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墨非:“所以32强不能直播吗?”
锤溶溶:“又没人看。”
墨非:“我不是人?”
锤溶溶:“你是总教练。”
墨非:“……”
你可真会胡搅蛮缠啊!
虞鸣晨也第一时间点卡了双蝉的棋,没有去看其他人的。
他注意到了双蝉治孤造劫的那段路径,略一推算就明白,这是她的关键手,与对局战略有关。
中盘前段没有被唐萦拉开差距,进行到一半的中盘后段,当前黑棋还有着微弱的全局厚实优势,唐萦又在展开攻击。
双蝉在黑119的“长”后,精准抓住了机会,来了一个二路夹。
虞鸣晨挑眉。
这一手就很妙。
执黑的唐萦在前面几手已经对白棋一块未安定的棋形施加了压力,到了黑119,形势尚可,他用一步本手以防万一。
这没什么问题,后续还可以严厉地攻击又或者收官,都行。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白棋具备着一处隐藏的、足以利用黑棋气紧和局部断点的严厉手段。
棋中的唐萦没发现。
作为观众的虞鸣晨察觉到了。
黑棋对面的双蝉,也察觉到了。
所以她的应对是,二路夹。
虞鸣晨不由得喊出了声:“漂亮!”
周围的人瞬间齐刷刷看向了他。
面无表情的虞鸣晨毫不在意。
那边的墨非已经在夸了:“面对强敌而不落于下风,可以可以可以!”
赛场里的唐萦一处随手落子,被双蝉抓住了机会,白122断、124打吃,配合着前面的二路夹,强行将局部走成了一个对黑棋极重的劫争!
研究室内的墨非:“黑棋如果打输了……”
薄凌青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局部:“这个劫对白棋很轻但是关系到了黑棋的角空和厚薄,他要是输了……”
黑棋要是打输了这个劫争,那么角空尽失且大龙眼位受损!
相反,白棋在这里本就是孤棋,就算劫败了也没什么关系,损失小到完全可以在后面弥补!
双蝉肯定是算到了的!
她不可能仅仅是突如其来的灵光一闪,或许早在前面弃子转换之际,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处必然会形成劫争!
是以,不管唐萦如何应对,这里都将如此!
她推动着棋局的发展,在谨小慎微的同时不忘记在攻防之中屠龙!
薄凌青惊喜掐住了朋友的手臂。
歪着脑袋在看他手机的朋友,瞬间痛苦面具。
·
唐萦也发现了这点,在双蝉落子形成劫争以后。
他在已为数不多的剩余时间里长考,计算力飙升又落下,最后还是没什么办法,局部应对困难,白棋消劫了以后通过转换,不仅活净自身,还将黑棋角空洗劫一空。
黑棋的努力只给他自己带来了一些外围补偿。
反观双蝉,她甚至给她自己留了后续的搜刮手段。
经过了这一激烈的转换,当前的局面变得极其细微。
侧边的裁判注意到,目前大约是白棋领先2-3目。
他的瞳孔震颤,反复地抬头低头看双蝉和盘面,眼中满是“不是吧”的难以置信。
从黑白均势到白棋领先,谁能想到双蝉二段可以走到这般境地!
双蝉趁着按棋钟的动作,瞥了一眼上面存留的时间。
啊,快没了,马上要进入读秒了。
每方一小时的时长还是太短,跟九段棋手对弈的压力太大,下到这会儿,能把时间保留到现在的个位数已经是她竭力的结果了。
紧绷的神经还在高悬着,若到了读秒,每手最多一分钟,她必须要调整状态马上适应。
读秒意味着没有长考的时间,也代表了失误的幂指数级递增,她经不起一丝失误。
那边的唐萦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还有11分钟12秒。
进入149手,黑棋用时消耗完毕,唐萦同样陷入了读秒。
两人目前的境遇相同:
读秒官子战。
巧了,唐萦的棋风优势在于,官子稳健。
双蝉不仅要做到同等的稳健,还要在夹缝里抢到获利最大的价值。
如果有指数测算,她现在的压力已经爆了。
好在对面的唐萦亦是如此。
·
虞鸣晨在问墨非:“她不屠龙的话,官子的准确实力大概是什么程度?”
墨非:“跟邸寄松和戎天籁的棋你没看吗?”
虞鸣晨:“没有。”
这两天忙得要死,他哪儿来的时间去找双蝉的新棋谱。
再说了你就不能双手奉上放在我办公桌吗?
还得我亲自去找你要?
墨非为自己从这面瘫脸上读到的脑补信息感到可耻。
“哦,那你就瞎猜吧。”墨非摆烂挤兑。
虞鸣晨:“……”
跟邸寄松和戎天籁的棋,双蝉分先之后执白,输了,输得不至于很惨,但确实是有些沉重的盘面。
这两人的围棋都很有特点,后续复盘时每盘都用了差不多四十分钟。
旁人看的是双蝉六局输五局,墨非见到的是她从第二天对戎天籁之后的第四个九段棋手开始,就有了进益。
输很正常,任一棋手面对一日两盘九段、两盘六段以上的训练安排,都会在蓝条(精力)锐减的状态里,输棋概率直线上升。
这一点,戎天籁邸寄松两人都扛不住。
可偏偏在这种加量模式下,第二天下午,双蝉微弱差距输给了九段,晚上赢了一个七段;
次日上午与第五个九段的对局,她赢了。
三天12盘棋,从33人精挑细选出来的12个人,没有一个是废物,她以二段的段位,4胜8负。
第三日最后一盘,她复刻了邸寄松的官子手段。
虞鸣晨:“你别逼我半夜去砍你。”
墨非不闹了:“唐萦面对的,是一个能在三天里吸收她见过的绝妙手段的双蝉,她的围棋是活的。”
虞鸣晨:“谁的围棋不是活的?我们的都是。”
墨非:“你玩过贪吃蛇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就很离谱。
虞鸣晨茫然:“玩过啊,诺基亚上不都有吗?”
谁还不是从诺基亚辉煌时代走过来的人呢!
大哥大他都差点用上!
墨非比划着:“你吃到了,它就会变长,直到塞满整个屏幕。快速,高效,即时反馈。”
他说:“双蝉就这样。”
吸收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尤其是高压之下,简直不是人。
“她太缺时间了。”
虞鸣晨听懂了这句话。
墨非的意思是,双蝉缺的仅仅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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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蝉的读秒压力说大不大,她速度还挺快的,有时候20s就能落一子。
唐萦终究是年岁上去了,下得开始有点吃力。
二十多手过后,在一处未完全定型的区域,黑棋破了白棋边空,双蝉的白棋没有直接应,她用一个巧妙的二路立,让唐萦惊讶一瞬。
不是扳不是挡,居然是立。
看似平常,却是局部的最佳收官次序。
既能确保角部目数最大化,又可先后阻断黑棋的后续手段。
给唐萦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它很妙,妙在消除了黑棋的先手权利,如果他坚持再扳,白棋可以打吃,黑棋后续只能粘,白棋虎一个,黑棋反而损了。
双蝉此举,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先手,抢到了全局更大的官子。
她的官子水平不弱于高段位棋手。
唐萦下了这个判定。
行棋不落俗套,本手之上多妙手,攻杀意识在全局战略之内,灵活轻巧恰好克制他的习惯。
她很明白当前最该做的是什么,最要抢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