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蝉发觉自己的劫材不如对方多,她的白棋一度陷入了被动。
确实如佛华采所言,过于好战,把自己置于尴尬境地。
怕是要吃亏了。
邬语山寻找最后一个关键劫材,只要将双蝉的白棋将住,那就赢了这场劫争。
然而——
佛华采大大地遗憾:“不要小飞啊!怎么能小飞呢?你得冲断啊!”
于红雪:“这一手不痛不痒的,价值很小……”
【我翻译一下:这劫材找得太臭了!】
【黎明前夕他给了自己一枪】
【不算给自己一枪,顶多就是没威胁到双蝉】
佛华采还在嘀咕呢:“这场怎么了,开局两人跟神游似的。”
一个先出无理手,一个找错了劫材,可真是的。
于红雪给出了至理名言:“围棋比赛,比的就是谁的失误更少,谁抓机会更准。”
佛华采:“哎对,小于这句话说的很对!”
占上风的邬语山因劫材失误瞬间损失了优势,双蝉刚还在苦思冥想如何解决这个负担呢,没想到瞌睡了就有枕头。
她二话不说立刻消劫。
于红雪调侃:“估计双蝉的心里乐开花了。”
她虽然付出了一点代价,但总算甩掉了大包袱,还是划算的。
不仅如此,当黑子落下,双蝉一点没耽搁,下一手直接点入了黑右上角三三附近。
佛华采惊叹:“这手的时机绝了。尖顶靠压都行,她可选择余地很广阔。邬语山棋形破了。”
是严厉的手段,白58的点入不是唯一解,尖、靠都可以,瞬间破坏掉了黑棋的局部形状。
这里出现了破绽。
邬语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应战之下,一系列的攻防到最后,被双蝉的精准计算和先手之利,吃掉了数子。
邬语山:“……”
他很沉默。
心态也沉默了下来。
金角银边草肚皮,黑角数子被吃,白棋实地收获巨大,右上原本属于自己的地盘,反被她筑起了雄壮且足以辐射全局的厚势。
太妙了。
这一手但凡不是对付的自己,邬语山都得摘录下来写进笔记本。
见观众里不懂棋的人占比太高,于红雪冷静一瞬,立刻调整了自己的解说方式。
她跟在佛华采后面补充:“现在是双蝉的白棋厚了,地盘也大了,她这一把赚翻了。”
佛华采在一边笑:“对,赚翻了。”
【哇塞这个解说员好贴心,我懂了】
【不是,我以前说不懂的时候你们只会骂我废物,怎么现在就换大白话了?】
【皇额娘,这样的歌谣你从未对我唱过……】
【何止没唱过,还被骂呢】
于红雪移开了视线。
关我屁事哦,以前我又没给你们当解说员。
其实她当过挺多次的,女子棋手好像都被邀请过成为解说员,没钱的时候也算是一笔收入。
邬语山吃了大亏,右上角损失惨重,黑棋态势可谓急转直下。
他的脑袋微微向左侧歪了歪。
人类思考标准动作,一旦开启就等于有了脑力风暴。
他必须挽回这个局面,否则将会走向败局。
谁能想到呢,几分钟前还是他按着双蝉打,十几手后就落到拼命的境地了。
邬语山注意到了一块尚未活净的白棋。
冒险的他决定强杀双蝉大龙。
黑71强行尖封,以极高的风险来收紧包围圈意图杀棋,然而,双蝉刚刚才形成的厚势可不是摆着看的。
白棋利用厚势犀利冲断了参与包围的黑棋联络。
这一冲断,狠辣至极,霎那间,攻守之势逆转。
佛华采大赞:“妙!”
原本作为主动攻击的黑棋数子,已被白棋的厚势和大龙反包围,猎人成为了猎物,猎物构建了牢不可破的包围圈。
于红雪:“黑棋被切断,邬语山想杀大龙没杀成,给自己献祭了。”
【那他很聪慧了】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也妹说单车都保不住啊hhhh】
【姐你这话也太损了】
双蝉将邬语山逼入了绝境,他面临着两个根本做不到的选择。
要么,继续强吃大龙,在收紧无数扣气的同时,眼睁睁看着外围棋形破碎,得不偿失;
要么,拼命制造眼位、寻找借用,以求一息存活。
可以说,不论哪条路都极可能是死路。
区别在于万一双蝉打勺了呢?万一自己神之一手逆转了呢?万一……
放弃一定会失败,努力一把说不准是什么结果。
没得选了,只能拼。
在令他窒息的攻防战下,黑棋终于利用到了白棋外围存在的一个微小缺陷,扑进去后造了个打劫的机会,极其勉强地造了一个劫出来。
邬语山:凑合用呗,还能咋滴。
局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劫争复杂。
双蝉看着黑棋提劫,面对着这个超乱的盘面,并没有烦躁慌张,她吃了布局阶段无理手的亏,之后都在心里给自己拉了一根弦。
其实邬语山当下非常捉襟见肘。
哪怕局面如他所愿,被导向了复杂,“似乎还有得打”,然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黑棋的负担太重了,双蝉那边的劫材又多、棋又厚,邬语山的翻盘希望很渺茫。
【双蝉锁定了胜局】
【求求了别毒奶】
【又半场开香槟,你们能不能憋会儿?再等一个小时会给你憋死吗?】
【我看白棋局势很优哎】
这个劫打了好半天,漫长的劫争之后,邬语山付出了巨大代价,最终吃住了他原本就瞄准的右下白大龙。
佛华采叹息:“黑棋打赢了,吃掉了白龙,但代价也太大了。”
这场劫争是黑棋打赢。
可真的是赢了吗?
外围被牺牲,吃掉白大龙的转换结果是黑棋大片地方被白棋占领,双蝉在这个打劫中提子、吃子从而得到了巨大实空,外势变得更加完整和结实,完全控制了中腹。
她现在,全局铁厚。
这么一对比,邬语山屠龙所得几乎比不上损失的一半,亏到了姥姥家。
于红雪看到弹幕有人在问,屠龙不就意味着胜利吗,上次双蝉不就屠了铁佑的龙,然后赢棋的吗?
“不是这样的,屠龙是一种手段,我们围棋不是看谁吃子多,是看谁的地盘大。”她解释,“屠龙之所以能影响到战局,是因为吃掉了这一片棋子,会增加自己的领地,也会打乱对手的部署。”
所谓的弃子战术,在围棋里很常见。
双蝉的大龙被屠,却在这个劫争过程里吃掉了黑棋外围,还获得了整个棋盘的掌控权,这条龙不是她的命脉,也并非她的一切。
龙没了,差距与对方反倒拉开了。
白棋现在甩黑棋十八条街。
佛华采叹气:“黑棋败势已定,除非他能找到什么翻盘的机会。”
但很渺茫。
尤其是进入官子之后,双蝉本就不弱的官子实力加上当前累积起来的极大优势,本手稳健,官子收得滴水不漏。
邬语山尽力追赶,奈何前面的损失太大了,还捡不到双蝉的漏洞,毫无机会可言。
弈至180手,白棋领先差距拉大,黑棋翻盘无望。
邬语山发现再没办法,认命地投子,这一幕被导播转接了现实画面,而非棋谱棋盘。
【我去!!!!!!】
【我看见了两颗黑子!!!】
【一次走俩子是不是犯规啊】
【犯什么规这是他认输了!】
【513输了!!!这意味着什么!】
【双蝉赢了!!!】
邬语山中盘认负的消息一瞬间激起了观众的讨论欲,所有人都在此刻发表了震惊言论。
佛华采兴高采烈:“好了!本届棋王争霸赛的决赛结果已出!双蝉执白胜邬语山!让我们恭喜新锐棋手双蝉二段,斩获了第十届冠军!”
于红雪都要跳起来了:“新的棋王!2003年出生的11岁双蝉,在定段这一年获得了她的第一个国内头衔战冠军!”
十届以来首次的女子棋手冠军,刷新的最年少冠军纪录,新生代首次战胜等级分第一的九段棋手,更是二段棋手成为冠军的佳话。
她的胜利,包含了太多太多。
刀伽彧早就在屠龙那一霎认清了邬语山的失败,只是她惧怕后续有翻盘,硬是等到了最后这一刻。
“好!!!”
“赢了!”
“居然真是她赢……”
屋子里的声势差点掀翻了天花板,为双蝉喝彩的、惊讶的、欣慰的、不忿的,总之,几十号人看着前面投影出来的棋盘,目光被粘在了上面似的,一个个呆呆傻傻。
刀伽彧难掩心中激动,用力握拳捶了一下桌面。
“嘭”的一声,是为双蝉,也是为去年的自己和行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