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得冷静精准,化解掉了所有的风险,粉碎了黑棋的所有希望。
该强硬反击的她强硬反击,该安全运转的她安全运转,不贪不恋,不给刀伽彧任何机会。
就这份控制力,戈笑彗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学到。
尾星雨也沉默地看着。
她出神地想着,双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一切?我要怎样才能学到半分?我欠缺的这些何时能够补足?
靠棋感?还是靠计算?
双蝉自己也说不明白。
她的棋感跟呼吸一样,随意调动以警示她把握不同的时机,虽然偶尔也会犯错,但基本上还是靠谱的。
辅以绝佳的计算力,加上戎天籁钦认的“双蝉有比赛buff”,效果翻倍再翻倍。
以往对戎天籁的话没啥感觉,但今天,双蝉明显察觉到了这点。
也或者是前面两轮下得太断断续续了,所以今天这盘棋的沉浸,给了双蝉明显的对比感。
我确实如鱼得水,太顺了。
那就不能翘尾巴,要稳住。
她冷静地进入官子阶段,展示着自己滴水不漏的收官。
盘面差距越来越大,已无可利用的复杂战斗,更无大官子。
刀伽彧眼见黑棋无以为继,在读秒里选择了投子认负。
黑189手,决赛三番棋首局双蝉胜。
在网络里的欢呼不断时,很多棋手将这盘棋截到了自己的对话框中,传给了朋友、教练。
薄凌青:
【不到50手占据主动态势,不到70手奠定胜利】
【她又强了不少】
【闪电战】
疾速确定了胜势并将之延续到了终盘,在这个过程里接连粉碎着对手的希望,构筑了名为“双蝉”的绝望深渊。
她压得人不能呼吸。
尤晓畅:
【只能求妹妹下次打我轻点了】
薄凌青失笑。
头抬起来以后,他看着玻璃窗外的灰暗天色,将耳畔围甲队伍的争吵抛在了脑后。
栾琛跑来怼了他一下:“哥,赞助商跑路的话你明年要换地方吗?杭州队?”
浙江券商队这两年的赞助一直不太妙,明年可能要撤资,最近经理他们到处奔波,想找新的赞助商。
今年他们队的成绩也很垫底,快要掉到围乙了。
“不知道啊,”薄凌青回神,“也得这边放人,再说了,人家未必要我。”
又一个浙江的队伍从围乙杀了上来,杭州队带着自己的赞助,成为了新的升班马。
明年会跟衢州队一起,力争保级留在围甲。
衢州队的人员已经固定下来了,但杭州队这边似乎还有名额。
“不用担心,反正散不了。”薄凌青安慰忧心忡忡的栾琛。
哪怕最后真的找不到接盘赞助商,杭州棋院也得出手接下他们的赞助。
没办法,总不能让这么大个队伍全散了。
栾琛:“嘤,我不想离开你。”
薄凌青嫌弃:“多大人了。”
栾琛注意到了薄凌青的手机:“这什么棋?你在跟人说啥?”
随后就是他的惊叹:“哇塞,双蝉也太厉害了吧!”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丹景曜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进了训练室就见到了三三两两聚作堆的队员们。
他暗暗提起一口气,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声音突然出现在栾琛耳边,给后者吓了一跳——真的跳起来的那种。
咔吧一声,栾琛的肩膀怼在了丹景曜的下巴上。
丹景曜的天灵盖都要被痛飞。
要死要死要死了!
被骂废物的精神伤害就算了,现在还来了个实打实的肉·体伤害,我今天是跟围甲犯冲吗?!
栾琛的肩膀也疼:“啊啊啊啊啊啊断了断了断了队长你的下巴好硬!”
没有说话喊疼的丹景曜看上去翻着白眼快要死了。
薄凌青急忙:“我天,有事没事?要不要去医院?”
从牙缝里咬出来“没、事”的丹景曜,眼泪已经弥漫得看不清楚这个世界了。
栾琛也急忙凑近:“要不要去啊?我肩膀真的好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肯定也疼。”
丹景曜真是要谢谢他物理学得这么好。
好一阵子,终于转危为安成了微死的丹景曜,重复了问题:“你们在聊什么?”
薄凌青:“怎么这个话题还没忘掉?”
能续上也是了不起。
他将那个棋盘截图给队长看:“双蝉跟刀老师的三番棋第一局,她大胜。”
是丹景曜撞上刀伽彧的赛棋里,都不曾下出来的绝对优势。
尽管没有看到下棋的过程,薄凌青的图还没截成带落子顺序的那个,但围棋惯用的定式和棋手习惯,对他们这群职业棋手来说,猜个大概没什么难的。
丹景曜的脑海里快速复盘着,惊呆的他都忘却了下巴残留的疼痛。
耳边还有着薄凌青的补充:“前50手白棋就拿到了优势,70手左右优势转化为了胜势。”
多余的不必再讲,丹景曜明白走向。
“双蝉明年上围甲是吗?”他突然问。
薄凌青和栾琛同时点头:“嗯!”
丹景曜:“还有半年。”
还有半年,这样的棋,还有半年的时间可以继续成长。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前途堪忧。
破烂的队伍,濒临淘汰的积分,未来的强大对手。
怎么人生处处都是死路呢?
·
丹景曜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但双蝉觉得世界真美好呀她的未来好明亮呀!
赢啦赢啦赢啦!
现在是一比零!
这可是三番棋!
双蝉大口地吃着饭,妈妈在旁边给她乘了一碗咸汤。
“慢点吃,多嚼一会儿。”双桃叮嘱。
双蝉:“唔唔嗯!妈妈你也吃!”
双桃:“在吃在吃。”
看着孩子在桌底下晃悠的双腿,她伸手按了按:“稳点儿,别吃岔气了。”
双蝉:“昂!”
答应得很干脆,但没有一个做到的,吃得还是很快,腿还是在晃。
双桃都无奈了。
算了算了。
她现在其实仍然看不太懂围棋,属实没这部分的天赋,不过,刚才在戈笑彗她们之间,听到大家都在夸双蝉下得好,她还是能懂的。
孩子如此兴奋,估计下得格外之好。
双蝉叽叽喳喳地跟妈妈说自己引征多好,妖刀配合活征的策略多么厉害,又说她靠这个在队内训练里赢了好几个人。
双桃有听没有懂,但也不妨碍她给足了情绪价值。
“是吗?那可真是太棒了,我们要多吃两口,庆祝庆祝!”
“哇这个是你独创的吗?不是哦,那也很好啊,学会能运用也是一种超级厉害的能力呢!”
双蝉:“对!教练也这样说的!”
双桃:“是吗?那说明妈妈说的很对。”
双蝉嘿嘿在笑:“是哒是哒!你们都是一样哒!”
她俩这顿饭吃得早,尚未来餐厅的刀伽彧跟虞鸣晨仍在复盘刚才的对局。
虞鸣晨知道双蝉学了很多东西,却没料到她这次会这样下。
“吸收得太快了。”他惊叹。
刀伽彧苦笑:“是的。”
与虞鸣晨不同的是,她见识过很早很早以前的双蝉,所以知道一年多前的孩子是何等模样。
那个时候,囿于疲惫和连续赛事,刀伽彧在衢州道场里也输给了初见的双蝉。
今天,没有借口,也不必找什么借口。
实打实地输给了强者,这是事实。
“教练,”刀伽彧收着棋子,语气里居然有些轻快,“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双蝉成长的未来了。”
输棋很难受,可对手是双蝉的话,会稍微好一点。
她的赢是一种象征。
确实跟行岳说的差不多,见识了双蝉学棋如饕餮饮食的速度后,她会明白什么叫做天赋卓绝。
刀伽彧现在很是明白了。
确实比训练里,更严厉。
这样的棋力啊,真好。
虞鸣晨:“我也。”
刀伽彧年纪大,不是十来岁的小孩子了,不用他去做赛后心理疏导,这点倒是挺省事的。
“先吃饭吧,吃完饭休息一下,我晚上再跟你说一下明天的双蝉要怎么打。”他道。
不一定管用,不过,好歹有点准备呢?
刀伽彧:“好。”
三番棋的黑白交替,今天刀伽彧执黑双蝉执白,明天将会是刀伽彧执白双蝉执黑。
执黑的双蝉,在布局和攻击上会更为主动。
第166章 三番棋2:0
次日, 建桥杯决赛三番棋第二局继续在上海棋院进行。
这是一个赛点,关系到双蝉是否可以零封刀伽彧夺冠。
对后者而言,这也是刀伽彧能不能给自己挣到一个反击机会的关键赛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