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棋块搅和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复杂得像是乱成了铺了一地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算不到尾。
【好乱的棋盘】
【脑子不够用了,算不过来】
【俩人现在的脑子是不是cpu过载了?】
解说不需要算细节,他简单描述了当前的可能性:“对杀的话,要是中腹白龙死了,黑棋就赢。要是上面的黑棋死掉了,那右下的黑龙就能活,黑棋算是小胜?左下白棋要是活了,下面这块劫争就能赢,看劫争怎么定生死吧。至于最复杂的,肯定是这块的公气,得看谁能快1气。”
他自己在这边理思路,说着说着给自己搞清楚了,反倒是听见了这些的观众,更迷糊了。
【不懂,你越说我越乱】
【啊这种深度,我能把自己绕进去】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对杀都要往复杂去引了】
对杀攻防的复杂程度直接与大勺、误判挂钩,一般到了这种时候,残余时间不足,脑力消耗大,越复杂越容易出现失误,影响整个棋局的走向。
搅浑水才能浑水摸鱼,不然一条线那么简单,谁能走错路呢?
此时,棋盘之上一丁点失误都不能有,一错崩盘,神仙难救。
刀伽彧算不清这么多变化分支,计算的幂指数都不知道要多到哪里去,她搅浑了水也不代表自己全然得利,如果不是没了办法,她怎么会硬冲呢?
属实是没招了。
双蝉用尽了所有的剩余时间,终于在截止之前,给出了“挖”的着法。
黑147挖入,整块白棋出现了8个断点,扭作一团的黑白巨龙被这一妙手拆分,白158打吃,黑149紧跟着反打,立即做成秤砣!
解说大声地喊着:“非常非常经典的秤砣杀!”
就是一个复合杀棋,由金鸡独立+倒脱靴构成。
双蝉的黑147一挖,这块直接出现了典型的秤砣眼。
白棋就算冲啊断啊也逃不出去,因为这边黑棋弃两子形成的气紧是永久性的,根本没办法。
刀伽彧被打懵了,她压根没想到会有这样无解的形状出现。
这几手里,白棋在提掉了黑棋的两子后,黑棋149立即反打吃回,这个过程就是围棋的“扑”——送对方吃棋再打吃回——如此一来,白棋整块就成为了方形死状。
双蝉没有用单一杀法,以金鸡独立作为基础来展开气紧绝杀,使得白棋左右两片无法互救;
再以倒脱靴弃子制造断点,令白棋眼位消失。
两者结合,复合杀棋直接达成了1+1>2的效果,刀伽彧完全没办法化解。
白大龙必死无疑,整盘棋也会因为这处的变动引发连锁反应,就技术层面来看,刀伽彧如果还想拼一把,她能倚仗的仅有白棋尚存几处劫材、双蝉或许读秒会超时、万一黑棋连续三手自寻死路……
那这就很异想天开了。
双蝉既然能够走到现在的优势,她就不会出现这么弱智的失误。
双蝉又不是打勺派。
等着她出勺子,还不如等天塌下来呢。
刀伽彧叹了一声,心中溃败如山倒,仿佛面对着一个庞然大物,无法撼动半分。
技不如人,心累之下她一瞬失去了斗志。
一子定乾坤,双蝉这一手太狠。
刀伽彧认清了现状,不再挣扎一步步收到官子,果断认输。
再赖到最后也没意义了,反正主办方没要求比赛时长,她不必为了撑时间继续往后下。
那就这样吧。
在现场看棋的言魁已经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相比还要照顾到刀伽彧心情所以没有表现太激烈的双蝉,他这个主席自由得多。
“果然,果然!”他看向身侧的人,“11岁!”
激动得连一整句话都说不出来。
言魁想说的有很多,比如这盘棋是何等的精彩绝伦,两位棋手下得是如何不遗余力,但身侧这位并不是棋手,仅是相关部门的领导。
说太多也不懂,还是用简单好懂的吧。
“是啊,11岁的冠军。真是后生可畏啊!”敦实的笑声响起,吸引了下面的双蝉和刀伽彧的注意。
安静的赛场一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宛若换了新的面貌,从沉寂到喜气洋洋。
“结束了结束了,2:0的冠军!”
“围棋是真的出了一位天才棋手啊!”
刀伽彧:“恭喜。”
双蝉揉着太阳穴抬头之际,听见了来自前辈的温和声音。
恭喜,新一届的建桥杯女子冠军。
11岁的新纪录,女子棋手的新王。
疲惫的双蝉扬起了笑脸:“谢谢!这盘棋我下得很开心很满足!”
能将棋局下成这般模样,非强手不可为。
刀伽彧输了,但输得漂亮。
“我也没想到,会下成这样。”她垂眸看着盘面上的棋,“很精彩。”
是哪怕后期回想起来,都要夸自己一句“厉害”的无悔。
双蝉搓了搓自己的脸颊:“唔唔唔,好累哦。”
但是好开心哦!
2:0零封对手夺冠,三番棋提前结束,双蝉已然成为了该赛事的冠军,刀伽彧即亚军。
继威孚房开杯之后,双蝉人生里的第二个头衔,于同月份收入囊中。
一月两冠,她在谱写自己的传奇。
第167章 建桥杯颁奖
刀伽彧并不介意双蝉在自己面前欢呼这个冠军, 相反,她在察觉到了推近的镜头后,还笑着以引导的姿势向棋盘对面伸了手。
“我们的一月双冠的棋王, 双蝉二段。”刀伽彧咬字断句节奏恰当地说着。
语气坦然潇洒,没有失败者的嫉恨, 细细分析的话, 甚至还能听出她对这盘棋的满足与骄傲。
拾音器很好地收进了刀伽彧的声音,这一句介绍清晰可闻,而离得远的言魁他们的交谈声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成为了陪衬。
两相结合, 恰到好处。
【嘭!礼花!礼花!礼花!】
【战歌起——】
【此处应有bgm】
【我天, 真的哎, 一月双冠】
11月15日,第十届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冠军;
11月25日,第十二届建桥杯女子围棋公开赛冠军。
很巧, 跟月份一样的间隔天数, 在得到棋王冠军的第11天,双蝉获得了自己的第二个国内头衔。
从全性别的棋王到单性别的女子棋手最强者, 毋庸置疑的双冠。
如她的名字,辉煌璀璨,天地之合。
切回现场的镜头将双蝉此时的一举一动放大,她脸上的笑、尚未褪去的疲惫、翘起的发丝,还有那双明亮好战的眼睛。
薄凌青在医院外面等着来看下巴的丹景曜, 刷着直播的同时,咧起的嘴角快到耳朵根了。
他看到有一个评论很眼熟:
【11天不是双蝉的极限,是赛事的不懂事】
以前有棋手连夺几个冠军的时候,也会有这样的评价。
围棋的赛程蔓延至全年, 其中很爽的一点就是,如果有棋手处于上升期,那么当年年末的决赛连战里,这个人就会一个接一个地夺冠。
这种感觉很爽,薄凌青以前一月两冠时深有感触。
丹景曜捂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下巴出来,艰难地喊了两声薄凌青,结果人低头看着手机,跟睡着了一样,根本没有回应。
“喂。”他走过来狠拍了一把。
吓得薄凌青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杂耍似的动作后终于接稳了烫手的手机,薄凌青无奈地对歉意的丹景曜说道:“看完了?”
丹景曜说话时带着些别扭:“唔。有点发炎,但没骨折什么的,养几天就好了。”
昨天被栾琛的肩膀怼了一下,当时以为没事了,结果晚上吐了几口血水,今天早晨吃饭又牙齿酸软,好不容易挨过了队伍的训练,他就连忙来医院看看情况。
薄凌青比栾琛靠谱点儿,就没让倒霉的结实孩子过来。
幸好不是骨折,否则丹景曜说不定还得动手术。
“没开药吗?”薄凌青起身。
丹景曜:“开了,现在去拿。一会儿你给我买个冰袋,我得冰敷。”
薄凌青:“ok。”
说完这些,他展颜笑道:“双蝉拿冠军了。”
丹景曜歪头看去:“真的?啊,那就是第一个女子头衔了!定段当年就能拿,够厉害的。”
对,薄凌青点点头,笑着将手机摁亮再摁灭。
两人转身向前走着,穿过等叫号的其他病人们,一前一后地朝楼梯方向走着。
“这个是真的头衔战了。”
“对,唯一的女子头衔。”
“她这个实力,明年参加世界大赛也能往前进一进吧?”
“我觉得可以,本赛应该没什么问题。”
“12月的天元赛名额她抢到了吗?这个头衔她要是能拿去的话……”
“可以吧,建桥杯呢。我估计梦百合的外卡是她的了。可惜明年棋圣战又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