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陷阱同时成立,苏孝琳势必会吃掉黑棋。
要么是黑大龙被吃,要么是另一块未活净的黑棋被吃,这两个结果导向的都是黑棋劣势。
黑棋似乎无法两全,只能择其一力保。
双蝉陷入了长考。
她飞快调动着所有的计算力,海量数据在脑中堆叠重构,每一条征子路线都在不断推演中被打翻。
貌似绝境的沉寂中,双蝉燃烧着她脑中那台无形的计算机。
“没想到会看见双征的局面。”锤溶溶也在感慨。
苏孝琳这个小将,着实厉害啊。
还有人在问,没办法了吗?
征子不是难题,但双蝉面临的是仅一子来解开两个征子路径,这不一定能做到。
墨非一时间想不到。
也许之后教练组进行研讨的话,可以找出来解决方案,但此时他想不出来。
然而,他想不到,对弈之中的双蝉想得到。
兵圣杯的单方时间是2小时,这给了她充足的长考时间,终于找到了活路。
算清了所有征子路线的双蝉果断落子,啪的一声轻响,黑121点在了中腹一个状似无关紧要的位置。
这一手,妙到令人咋舌。
墨非瞪大了眼睛,研究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震惊。
礼云臻他们在下自己的比赛,否则这一刻也许他们可以找出来另一个落子点。
但现在,仅双蝉这么一个解法。
黑子没有直接去救任何一边,相反,它只是落在这里,成为了一枚引征着。
苏孝琳的双征局面并不是孤立的征子,这个进展同样出乎她的意料,是由刚才的两手攻击演变而来的。
是以,这两个征子之间存在联系。
有联系,就代表了有关系。
有关系,就可以破解。
早在布局阶段,双蝉通过打吃有了一手交换,她的黑棋在中央留了一颗无用的子。
巧了,无用现在变有用了。
双蝉借这颗埋在苏孝琳征子路径上的伏兵,联合了她的引征着,一子解了双征困境。
现下,苏孝琳不管选择哪种方式去征吃,两个地方都无法成立。
大龙这里将会因为黑121的存在而多出一口气,导致征吃失败,白棋自身棋形崩溃;
未活棋块因这颗子也同样保住了命。
属于白棋的双征舞台瞬间倒塌,只余废墟。
因为——
投入了大量兵力来试图全歼黑棋大龙的白棋投资彻底失败,棋形已然崩坏,成为了效率低下、凝聚笨重、缺乏眼位的孤棋。
攻守易形,黑123顺势冲出,分断了白棋的进攻,180度大逆转了当前局势。
黑棋在中央一带变得极厚,轻松围取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空。
双蝉看着中腹潜力化作自己的实地,面上表情不显,心里却是非常快乐的。
苏孝琳就不一样了。
她痛苦地看着自己原本的厚壁支离破碎,反观黑棋,双蝉几乎可以利用当前的态势,对任何一块白棋发起攻击。
这意味着,白棋会疲于应对。
到处点燃的战火,背后是一道道极耗计算力的路径,“疲于应对”等于双蝉掌控了心理战的主动权,从这方面就可以耗死苏孝琳。
让一个人专注地背《蜀道难》是没有问题的,但如果同时无规律地让其穿插《春江花月夜》《琵琶行》等名篇,再塞进来一堆数学题物理题一起给出解法,那么,就很有问题了。
人的脑子不是计算机。
最关键的是,苏孝琳有些发蒙了。
她精心策划、计算良久的最大攻势被对手一着粉碎,疯了吧,这都不能赢?这还怎么下?
信心在被击溃的边缘,她强装镇定收拾起破碎的自己。
双蝉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操心对手状态如何,她一步步继续往后。
白大龙很难杀死,那就不杀,别跟白棋在混乱里纠缠下去了,交换先手加强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补强、搜刮、压迫、转换,她每一手都稳得要命。
顺便再挤压一下白棋,让苏孝琳走得艰难,下得绝望。
这一盘的官子应当是双蝉近期以来下得最安全简明的了,依旧是准确无误的收束次序,没有给落后的白棋任何反击的机会。
苏孝琳甚至因为心急,又亏损了一部分。
直到盘面差距接近了15目,而全盘没有什么争胜的场所时,她无奈地叹气,终于结束了。
漫长的煎熬带给了她体面的终结,双蝉一点点地铸造了黑棋泼天的胜势。
苏孝琳抬头,望向了对手。
确实厉害,不愧是最强二段。
原来实力在“最强”,而不是二段。
自认实力远超段位的苏孝琳,见识到了双蝉的可怕之处。
下了赛场后她就抓住领队的衣摆,哭着:“太可怕了,不想跟她下棋了。”
领队叹气。
嗨呀,这句话好熟悉。
谁在围棋这条路上还没听过这句话呢?
只不过没想到会是骄傲的苏孝琳说出来的罢了。
第177章 她这么厉害
双征被破解带给苏孝琳的打击宛如天破了窟窿似的, 令她萎靡不振。
怎么就解出来了呢?
她计算力到底多么惊人?!
一子解双征的棋形太少见了,戎天籁之前去跟小孩子下指导棋的时候,对方想征他的子, 他反过来引对方去了陷阱,最后直接把棋盘提空了, 小孩子哇哇大哭。
棋力差距特别大的情况下, 优势方有自己的能力去达成这点。
但在职业围棋的赛场里,它出现的次数少得每次都是经典。
要看运气,要看当前局势, 要看对手情况。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不是想要就可以有的。
它的背后与胜负息息相关, 那么, 双征局面的复杂性也就可见一斑了。
但凡这是一场快棋、短时间的棋,双蝉都解不了这双征。
但幸好,她余下的时间尚且充足, 在沉默的近17分钟里完成了她的翻盘。
那必定会是一场璀璨的思维爆炸, 不知道牵引了多少的计算,又侧面证明了她何等惊才绝艳的围棋天分。
苏孝琳崩溃痛苦的, 便是此事。
她的满腹骄傲在17分钟后被轰碎,立于云端的她被踹跌在地,苟延残喘地向上望去,高高的地方有着看不清楚模样的人,屹立在云层之上。
太嚣张了。
太厉害了。
好吓人啊。
没有谁会比职业棋手, 更能认清楚双蝉的天赋之高。
“我打不过她,她怎么能连这个都解开了……”
苏孝琳哭了十分钟都没停下。
情绪每每减弱几分,脑海中就飘过了刚才的一子解双征的那一瞬间,黑子带着万钧之力落下, 就像是斩在了她的神经上,骇得她发抖。
听闻这边出现了一子解双征于是慌忙跑来的所有人,注视着哭到眼睛睁不开的苏孝琳,他们没有嘲讽,心中只余同情。
好惨的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撞见了这样的怪物。
再转眼去看,怪物正蹲在地上呕吐。
双蝉下了赛场就奔去了卫生间,吐了一遭后踉跄地扶墙走出,墨非锤溶溶都陪在她身边,眼看着孩子没缓过来,一转身没等走回去,就又吐了。
如是两遭后还在干呕,吐不出来东西也只能蹲在地上缓缓。
锤溶溶拍着她的背,墨非在打电话给人,埋怨赛场为什么不配医生。
锤溶溶:“记住了,下次配全。”
一路小跑过来刚结束比赛的刀伽彧:“怎么样?”
锤溶溶推测:“应该不是食物中毒,我估计是应激了。”
若是食物问题,大家都跑不脱,也不可能这么久才起了反应,八成是高压竞技带来的影响。
高强度精神紧张之后,比赛一结束,交感神经兴奋性下降,副交感神经恢复了主导,消化功能重启启动启动启动,就这样了。
应激-放松的转换导致的正常生理调适反应。
刀伽彧也下吐过,她有次比完赛还吸氧了,对这种情况倒是有点经验。
双蝉头疼,眼前犯晕,听外界的声音也朦朦胧胧的,只是知道周围有熟悉的人在,还有一群嗷嗷着“这里这里”、“马上”、“医生”的不知道是谁的话。
还不如厥过去呢,她糊涂地想着,睡过去可比这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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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圣杯惊现一子解双征,双蝉神之一夹逆转胜负》
《女子围棋现神之一手,一子解双征绝地翻盘》
《震撼!兵圣杯名场面,双蝉一子解双征扭转乾坤》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全是双蝉这一盘棋,像是生怕大家不知道兵圣杯现场多了一盘名局似的,一窝蜂地全是“一子解双征”。
刷新闻报道的观众看到最后,都快不认识这五个字了。
行岳呆呆地注视着手机界面,人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