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棋练心,围棋的修炼是很长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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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双蝉五段给了世界棋坛一点小小的震撼,外界都在讨论她的过程里,兵圣杯的颁奖仪式准备好了。
她趁这个时间去换了身衣服,还重新扎了头发。
“因为之前的衣服下完棋后全是褶子,我要整整齐齐地接过代表我五段的冠军!”双蝉这样说道。
尾星雨被迫内卷,干脆也去换了换。
其实怎么理解都可以啦,衣褶能够当做落子的痕迹,只要干干净净的,并不会影响观感。
双蝉就是,有一些些紧张。
她刚才还很振奋,此时站在了侧边等着上台领奖,听着锤溶溶充当主持人给她写的颁奖词,仿佛猛地被拉回了现实。
我这么厉害的吗?
现在是几号啊?
居然已经五段了吗?
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啊!
不对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呀!
她揪了自己一把,略疼,嗯,看来是睡醒了!
双蝉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想到了师父。
她记得,很早很早,自己第一次赢过师父,就怀疑过是不是没有睡醒,否则她怎么可能赢了师父呢?
牧遥行喜极而泣,双蝉则是胆战心惊。
双蝉以为她做错了。
第二天,阿蘅聊起此事,喟叹了以后,说,牧遥行的棋力远不复她十九岁时的浩瀚。
双蝉问师父十九岁是什么样子的?
阿蘅回忆着:“光华灼灼,耀人眼目,其质其才,卓然独绝。”
她跟双蝉说:“十四年前……”
十四年前,东京里千金买棋的十九岁李真如,璀璨得像是一颗太阳。
彼时,阿蘅已经嫁入夫家,听到许多人传来的消息,说着那千金在阳光下散发着何等刺眼的光芒。
他们说的好像是金子,但阿蘅幻想的是李真如。
再听闻她的消息,就是李真如已经嫁了人,阿蘅询问那场盛大的千金买棋,来人并不知晓,只说没听过曹小将军的夫人会下棋。
阿蘅踉跄两步,未料听到的会是这个回复。
她怎么会不下棋呢?
李真如怎么可能不再下棋了呢?
围棋的攀登永无止境,李真如自能认字起,活了多久,就下了多久的棋,唯一能克制她往外乱跑的,便是围棋。
连她在外拜的那位师父,一早也是山间亭中下棋认识的。
阿蘅百思不得其解,想给李真如去信,然而两人早已不再联络,此时更是无法联系。
再之后就是现在了。
双蝉在牧遥行这里只是学棋学棋学棋,她听闻的故事很少,涉及牧遥行的也就是习字老师来了以后,偶尔才能听到的。
阿蘅向她形容了千金买棋的汴京少年,又说你师父一颗心都剜给了你。
被好不容易睡着却不知为何惊醒的牧遥行打断,她揉着脑袋走来,说,你不要教坏了孩子。
后来,双蝉赢过师父的次数越来越多,牧遥行笑得也越来越开心。
阿蘅离开了青山县,没有人再跟双蝉讲她师父未出嫁前的故事。
双蝉趁有次赢棋,问师父,我能不能当棋待诏。
在咳嗽的牧遥行停下了动作,眼中晦暗酸涩。
她没有给出答案,不是她没有答案,是因为她得到的答案太过血腥。
她的父亲用举动告诉她,你不能你不配你不许。
温馨的家庭一瞬暴露了真面目,前不久她才为身边认识的贵女们接连嫁人联姻而惊惶,立时就轮到了她。
临朝听政的太后和想要还政的皇帝,二人对峙间的暗流之下,朝政变动,党争四起。
她父亲需要联盟来维护家族荣誉,儿子是柱石,女儿是脐带,自然不要因脐带耽误了柱石。
但她嫁去的地方,属实不好。
牧遥行的成长并没有那么大的限制,她曾肆意奔跑在阳光下,结交好友、外出求学,有人认为她出格,也有人与她一起这么闹腾。
人与人,各不相同。
曹家那一房阴沉的婆母,自她进了门就开始立规矩。
李真如没有了棋。
阿蘅打听到消息的那一年,是李真如嫁入曹家的第三年。
早已无人知晓千金买棋的李真如,所有人见到的只有规行矩步甚少外出的曹夫人。
她既然不再下棋,外人又怎记得她是会下棋的呢?
来了青山县的牧遥行有时候会想,她早该断了这门亲事的,什么李家曹家,什么阿猫阿狗,怎么就偏要她湮灭自我成全所有人呢?
伤了那人以后,牧遥行以为自己会死,大不了赔了这条命,总好过在那吃人的地界被吞得连点骨渣都不剩。
但她终有一个母亲。
李家终于想起来,她姓李。
她那往上爬的父兄哟,吃了她血肉以后,吝啬地反哺了一丝回来,给了她一线生机,拿了和离书丢去了青山县。
死了八年的李真如的骨骼上,逐渐活出了一个牧遥行。
新生的血肉终究以陈旧骨骼为根底,她到底是没有逃开李真如的条条框框。
高亢嘹亮的“冠军是双蝉二段”的欢呼声中,双蝉恍惚间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重叠在锤溶溶的话筒里,说着,你真正开始接近我了。
双蝉蹙眉,想要再听到这个声音,但台下众人的呐喊与掌声覆盖了所有声响,她用尽全力也没办法确认那到底是不是幻听。
不像师父。
但心里有个念头在告诉她,就是师父。
不是33岁的牧遥行和35岁的牧遥行,是19岁的李真如。
没有那么多的沧桑绝望,只有双蝉不太认识的年少轻狂。
双蝉猛然抬头,期待地望向高高的天花板。
尾星雨注意到后,纳闷地跟着看去:“怎么了?”
双蝉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她说:“我好像真的看见师父了。”
师父说,我做得很好。
尾星雨其实没有听清双蝉的话,但看着孩子笑了,于是也学她一起笑了笑。
第181章 双人赛
双蝉拿了冠军得了五段, 喜气洋洋地接受了一个一个又一个采访。
等终于有点空档时,这一天已经所剩无几了。
双蝉扒着饭碗:“要直接上了吗?”
她问的是明天的双人赛。
墨非给她挟鸡翅:“没事,明天下午两点才开始的, 上午咱们再练就成,你晚上早点睡, 睡得饱饱的!”
而且也没啥好提前训练的, 具体的搭档名单要等到明天赛前才出,裁判长亲自抽签配对——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天由命。
礼云臻倒是想走后门让双蝉跟他一组,奈何这个后门走不通, 只能今天连夜多多祈祷了。
双蝉:“我还没下过双人赛。”
墨非:“那你可以补补课了, 世智会、理光杯都有混双比赛, 还有一个中日韩混双, 哦对,都有奖金。”
财迷双蝉:“咦?!”
尾星雨从外面跑步回来,进门后先闻见炸鸡味儿, 定睛一看, 原来是在吃夜宵的双蝉。
“什么奖金?”她边换鞋边往里进。
双蝉:“教练说混双比赛有奖金!”
尾星雨:“哦,理光杯吗?有啊, 八万块钱呢,去年好像是刀老师拿到的。”
双蝉:“哇!”
尾星雨失笑:“你今天都拿25万了,还这么财迷啊?”
兵圣杯冠军奖金是25万,亚军10万,每一轮的棋手都有对局费, 不过赛事方只包食宿不管出行,所以她们得自费来这儿。
止步16强的那八人,宁析蒋令瑛她俩连来回的机票都涵盖不了,日韩的几人顶多就是够个交通费。
双蝉:“钱钱不嫌多!”
这倒是, 尾星雨在定段之后的两年没怎么赢棋,说是走职业,实则还是个问家里要钱的未成年。
但她确实没成年,花家里的钱也是应该的。
尾星雨认识的人里,最惨的是戈笑彗,家里每次都要笑着问“你赢棋对局费不是有两千吗那下个月不给你钱了”。
戈笑彗家里并不缺钱,算不上大富之家,但能供她围棋考段并给她请辅导老师,这一点来看她父母做得并不吝啬。
可是,他们同样常说,你当年学棋多么多么贵,再问一句你围棋拿奖金了吗,有钱就不给你了。
戈笑彗最初很不理解,后来她才想明白,因为父母自觉不欠她的。
他们立刻要求她懂事自立,又埋怨她性格太独,问她为什么跟家里结仇似的,不知感恩。
若不是有江苏队,戈笑彗现今或许在思考如何找兼职来养自己的围棋。
尾星雨跟戈笑彗认识得很早,早在女子围甲成立之前,就接触过她——
当年定段之前,戈笑彗还作为老师来跟她上过两次课,分享了定段经验。
等熟悉了以后,戈笑彗打趣,说自己这个最年少定段的女子棋手名头,每年到了六月份就特别好用,很多家长会找她约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