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分差大了,赋分后的得数才会大。
邬语山之前等级分第一的时候,他的分数在2691,双蝉若是职业初段赢了他,这一盘对局能给她带来8.9分左右的等级分增分;
双蝉若是在职业五段赢了他,这一盘仅能增加约7.8分。
双蝉若是职业九段,这一盘更少了,增加的等级分在5分上下。
这还是由于邬语山的等级分庞大,才能算出的数字。
不是谁都有这么高的分数,其他人可带不来如此高的收益。
是以,双蝉二段时期在螃蟹杯的那几场,难是真的难,但分数增长速度也是真的快,段位差+等级分前30,完完全全是给她喂分数的,可谓超高性价比对局!
五轮,每盘都给她带来8+的对局分,而在新初段赛的时候,她初段赢三段也才6分左右一盘。
“风险高,收益大嘛,自古以来都这样。”席晴照从外面进来,顺便报告光明正大听来的小道消息,“墨教又疯了,逢人就拽着说双蝉等级排名到36了,啧啧啧。”
双蝉写写画画,给出结论:“所以同等级的段位,赢一盘棋也就是5分。”
那很亏哦。
她发现自己若没有升为二段,而是以初段去打螃蟹杯建桥杯兵圣杯的话,挤吧挤吧还能多出来至少十分。
可惜了,升段忒快。
双蝉遗憾。
屈悠问尾星雨:“我能打她吗?我想让她感受一下完美的童年。”
好气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赢棋了还要嫌弃对手等级分不高!嫌弃自己升段太快了!嫌弃星锐战没螃蟹杯的积分多!
炫耀小蝉!生气气!
尾星雨:“请便。”
屈悠龇牙咧嘴露出凶恶表情,撸着袖子就作势去收拾双蝉。
双蝉被一个熊抱勒紧,下意识脑袋往后一磕再胳膊肘一怼,随后,屈悠哭唧唧地蹲在了地上。
“呜呜呜呜好疼……”
双蝉:“!!!”
闯大祸了!
戈笑彗在旁边笑得跟公鸡打鸣似的:“咯咯咯咯咯咯——你又不是没学过,上次不是专门教了被人从后面攻击要怎么办吗?”
她们几个元旦跑去打拳,甚至没耽搁白天的训练。
拳击课上有人提议能不能教点儿防身的,反正她们也不打比赛,练什么都没有兴趣重要,拳击教练果断满足了她们的要求。
拳击本来就是防身术,这部分诉求是重叠的。
双蝉学这个技巧学得很快,比这群“年迈”的姐姐们进步都要大。
屈悠捂着脑门:“我脑瓜子跟被崩了似的。”
双蝉蹲在那里给她揉脑袋:“我错了我错了。”
屈悠捂着肋骨:“我的肋骨,我的肋骨……”
幸好都是半吊子,要不然就危险了。
屈悠坐着休息了一会儿就差不多了,还捧着殷勤小蝉打来的热水,在那里“哎呦哎呦”地逗孩子玩儿。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愁云惨淡。
等级分排名有升就有降,尾星雨这俩月输赢参半,比不上别人的增长速度就会不升反降,她看着自己已经掉到了72的位次,有些烦恼。
下半年她的棋,真的很差。
从去年拿到兵圣杯冠军以后,尾星雨飞速进步着,加上刀伽彧缺赛以及赛绩断崖下滑,她直接取代了这位的等级分第一排名,成为了女子棋手第一。
一直到现在,刀伽彧都未曾超越她。
但双蝉来了,她的等级分排名总榜36,位次远比她高,也就意味着同时还是是女子棋手榜的第一。
输棋要倒扣分,双蝉上去了自己的排名也要后移一位,两相叠加,对尾星雨真是雪上加霜。
昨天还熬夜写了专业课的小论文交上去当期末作业,过两天还得期末考,考完就又要去参加天元赛。
尾星雨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抓出来了一脑袋的鸡窝。
好烦,感觉这辈子就这样了。
烦得要死。
·
墨非在办公室犯贱的第二天,老董找他来说了一下尾星雨的事情。
“怎么了?”墨非问。
老董:“她从半个月前,状态就不对劲了。”
最初的敏感来自智英会那句“教练你觉得我能赢吗”,后来,赛场上尾星雨差点虚脱,之后星锐战一轮游、混双赛一轮游,如果说混双的成绩不作数,但下棋的状态总归是可以参考的。
墨非:“心理教练那边呢?”
老董:“没去。”
心理教练的工作量并不少,很多棋手烦躁的时候会去找她开解。
尾星雨也去过,但最近她没有去。
谁都知道,心理教练压根不可能保密,她的职位责任在这里,就一定会将谈话内容交给其他人。
老董分析,尾星雨不是接受不了她的失败,她就是,太努力了。
“努力但得不到成绩,是很难受的。”老董苦笑一声。
双蝉入队以来,尾星雨甚至跟着她的节奏在寻找一个能学习双蝉高效率的方式,这样笨拙又令人发笑的行为,何尝不是她对成绩的追求?
百灵杯四强,那是她当今的最高点。
她以为她可以继续向上的,但是并没有。
“20岁不成国手则终身无望”,这句话在棋迷之间大多用以嘲讽棋手,悲哀的是,在棋手的角度来看,这话极为扎心。
尾星雨19岁了,她马上就要20岁了。
放普通人那边最为年轻的岁数,做什么都是朝阳,却是她的止步线。
都知道也都明白这话并不真切,二十多岁拿世冠的这不刚出来一个三星杯甘宇成吗?
围棋想下就可以一直下,旁的不论,看看刀伽彧呢?
但真的很难受。
围棋过于枯燥,这条路越来越窄,身边无人可依,钻研到最后就是与自己的抗争,都说天才总有自己的毛病,普通人的毛病又少到哪里去?
不止尾星雨,戎天籁邸寄松段夏屈文赴他们所有人,都落入过这样的低谷,都对自己产生过怀疑。
老董提起尾星雨之前,也提了男队的几个人。
情绪问题不是个例,人们总是对一整年这个形容情有独钟,每逢一月初,回首查看自己去年成绩的总结,不少棋手都会出现心态问题。
它更像是一整年、好几年、或许学棋至今的矛盾积累,冷不丁爆发了。
墨非:“我想想。”
教练组其实有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办法——训。
训话,训练,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一阵打碎自尊的不破不立,再塞满了时间让她没工夫想东想西,过去这个坎儿就行了。
人的自愈能力很强大,它总会带来奇迹。
墨非从这样的一段路走过,老董也走过,虞鸣晨也走过。
但正因为走过,所以不想让孩子们再走了。
这不是治本,这只是用新的压力将之前的问题打包压缩回去,未来会有更惨烈的爆发。
·
半夜,尾星雨实在睡不着,躺床上翻来覆去担心弄出声响,加上直挺挺的又难受,干脆裹着外套跑楼道里准备在窗户边吹吹风。
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左丘兰。
“吓我一跳。”她轻声道。
左丘兰察觉到了声响:“你怎么了?睡不着吗?”
尾星雨走了两步到她身边,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的寒风。
打在脸上是真冷啊!
“嗯,”尾星雨问,“你怎么了?”
左丘兰沉默了两分钟,尾星雨也没有连续追问。
就在这样的静寂里,倏忽,左丘兰开了口:“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晚上的时候,她跟妈妈打电话,吵了一架。
这顿争吵或许早就该爆发了,只是一直被她憋了回去,每次话到嘴边,想着这是妈妈,于是忍了再忍。
尾星雨:“吵了什么?”
左丘兰:“出了排名,她问我为什么这个月参加的比赛那么少,怎么兵圣杯又输了,还问我,你怎么不去剪头发。”
尾星雨的视线这才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队内不仅左丘兰一人短头发,但大家的短发区别也挺大的。
屈悠差不多齐肩可以扎起来,戈笑彗新去剪头发顺便烫了个卷,唯独,左丘兰,她的短发最初是那种很男生的碎发。
这两个月没去剪过,不知不觉也长到能扎个小揪的程度了。
视频里,妈妈终于发现了这点。
左丘兰:“我说,我不想去剪,我想留长发。”
妈妈一下子就怒了,但左丘兰丝毫不松口,她执拗地说我不剪。
左丘兰对头发根本没有执念,她这次留长就是出于一次尝试,想用用双蝉送她的发夹。
很小的一个爆发点,就这么地吵了起来。
妈妈说她不听话了,以后是不是就要跟自己对着干了,又道你最近跟我发消息都少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