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局太少,记性太好,脑子里疯狂回忆着平辰潍执黑的那一盘,双蝉觉得其实她也不是不能执白杀回去。
啊,想跟他下棋!
好想好想啊!
忍不住想报仇了!
·
“阿嚏——”
平辰潍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风太冷了?那把窗户给关上?”老师问。
这可不能感冒发烧啊,现在生病就太耽误事儿了!
平辰潍:“没有,就是突然觉得有点从背后冒出来的冷意。”
S班一天有6局对弈,比其他班都要多,每日还有200道死活题,忙得很,累到了就会导致免疫力降低,这可不是小事儿。
看了看通风的窗户,老师还是觉得是它的问题。
于是他就过去麻溜给关上了。
一屋子的宝贝疙瘩呢!
可不能被小小的通风给影响了!
平辰潍也没在意,他继续跟同学对局。
直到下午。
午休结束后双蝉来到了S班的门口,在老师的殷切介绍下,大家知道了她是来踢馆的。
老师在一旁看好戏:“有同学趁着周日交流日想来跟我们班的同学交流围棋,有没有愿意接受这个挑战的?”
想要获得对S班和A班的挑战权限,得在自己的班级内部循环赛里拿到名次,挑战棋的规则下最终赢了,就能升班。
双蝉昨天半上午和下午,加上今天的上午,不巧,已经把酱油班的人都杀了个哭爹喊娘。
于是她快乐地飞来了。
“不认识,新来的那个?”
“哦哦哦就是赢了阿平的那个?”
“平哥,她什么棋力?我能打吗?”
室内交头接耳了起来。
双蝉看向老师:“我能选人吗?”
老师:“当然可以。”
双蝉唰地一下就朝着前排靠窗的位置看了过去:“他,平辰潍。”
平辰潍放在桌子上的手指,颤了颤。
望着双蝉那战意十足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早晨自己会打了那么大个哆嗦。
敢情是杀神复仇来了。
平辰潍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他真的不想跟双蝉打。
不是怕输,是因为棋风相克打起来太难受了!
行岳挑他昨天去跟双蝉下棋,是觉得他天克她,能让双蝉认识到自己存在诸多问题,同时也可以让漆狩看见双蝉暴露出来的短处。
但,克,是相互的。
他均衡治孤能克制双蝉,未必她直线攻杀不能克制他啊!
就双蝉第一轮下得难受吗?
他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一着治孤失败全局瓦解,整盘下来也很心累的好不好?!
尤其是第二轮的时候,双蝉已经教过他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的天才。
“好。”平辰潍冷静地答应下来。
不想归不想,这只是个人感受。
理智告诉他,一定要打。
没什么好拒绝的,这一辈子要下的棋太多了,好下的不好下的都在未来等着他,难道定段赛还要嫌弃对手棋风吗?难道以后参加世界大赛还要避而不战吗?
双蝉已经一溜烟地坐在了他的对面,速度快到让老师咋舌。
“我有了新的感悟!”双蝉迫不及待地跟平辰潍分享。
她高高的马尾在脑后甩着,被随意夹在上面的樱桃也不再如放在侧边那么夺目了。
通身洋溢着愉悦,有着一种草木发芽的跃跃欲试。
两人其实只是昨天刚刚见面,吃饭和跑步的时候也见过,但连话都没有说,似乎没那么熟悉。
却也不必在意什么话不话的。
她积极地与平辰潍分享,是一种与侯秋意不同的熟稔——棋盘上的交流默不作声,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手谈之名,在乎与一个人的思维碰撞,那是远比言语更真切坦白的对答。
双蝉的眼睛里是对手,是把平辰潍当做了“围棋对手之一”的期待,所以她主动地来挑战了。
这是找他最快的方式。
平辰潍也没有追问。
不必用话语用文字来探听答案。
棋子会携着万千信息,自然成风,讲述着一切。
他道:“那,请指教。”
让我看看你的感悟,你的进步,还有你按捺不住的欣喜,究竟是什么。
双蝉抓了子,让他猜先。
注意着这边的其他人暗自吸气。
咦,怎么是她抓子?
平辰潍淡定拈出黑子,两颗,双数。
双蝉反手将掌心的白子展开:“两颗,你猜对了。”
两人第三次对弈,平辰潍执黑,双蝉执白。
一切好像回到了昨天上午。
第20章 韧性攻杀雏形
双蝉更难打了。
这是平辰潍在中盘刚开始就感受到的。
相比昨天, 她真的进化了很多。
或许不是进步,几乎可以算作进化了!
按照他的习惯,平辰潍执黑稳健开局, 选择了向小目+迷你中国流的保守布局,优先巩固边角实空。
双蝉这边的白子则是高中国流, 白10五路扩张后, 暗搓搓引诱黑棋打入。
平辰潍默默选择小飞守角,试图避开复杂定式。
双蝉正在思考要怎么想用她新学到的东西,来做一点好玩的。
下棋下棋!喜欢下棋!
更喜欢打败对方!
喜欢狠狠打败对方的白子开始构建劫材库, 试图为后续劫争储备劫材。
被盯上的黑子则是脱先, 跑去抢占大场, 肩冲五路以浅消白棋中腹, 想要避免过早地陷入对杀的泥泞里。
就他这计算深度,还是拉倒吧!
都不够给她端一盘菜的。
平辰潍深知双蝉的恐怖实力,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算力弱点, 所以他一直以来走得非常稳健避战。
这反而导致了, 他在其他方面有所忽略。
未曾察觉到白棋的劫争意图,当白子二路夹以后, 黑子应劫,白子提劫留余味,随后黑棋误判安全,脱先抢占左下大场。
从而放任了白棋的右下劫争发酵。
至此,白棋已经预设了3处劫争点——
左上万年劫, 右下弹性劫,中腹潜在劫。
遗憾的是,黑棋对此暂无防范。
一个漂亮的布局陷阱就此出现!
老师站在这里,皱了皱眉头。
不是对双蝉的不满, 而是惊奇,或者说惊喜!
道场里多了她一个的消息已经席卷了教练组,这群老师们没有没看过她那两日三场棋谱的,都对她的实力有了初步认知。
这份进步的速度,太可怕了!
昨天是谁给她讲了什么课来着?不是说直线攻杀吗?
居然开始设计连环劫了!
一场劫争风暴呼啸来袭——
白棋的第一波攻势来自右下角扑劫(劫争A),黑子被迫应劫,待白58提劫以后,调用了左上万年劫作为劫材,黑59消劫亏损,随后白60紧跟着提回了A。
效果显著,右下角黑棋损失达12目。
平辰潍最不想要的战斗序幕直接被拉开。
那颗低下的黑色脑袋,樱桃发夹可以算是正面对着平辰潍了。
若是杨悟在这里,估计一瞬间就能回想起昨天被打到稀碎的棋局。
这俩红彤彤的果子图案,昨天睡觉都在他梦里出现,凶猛化身红眼睛怪物,直取他狗命!
太吓悟了!他都ptsd了!
幸好平辰潍没有。
毕竟他昨天第二局虽然输了,却没输得那样惨。
白棋的第二波攻势很快到来,中腹制造弹性劫逼迫黑棋补棋,同时重启劫争A,待黑子劫材枯竭,白直接提净右下劫。
至此,黑棋大龙出现薄味——也就是棋形连接松散,存在危险,容易被对方攻击和吃掉。
围棋的术语中,有一种形容词叫做“味道”。
其实指的就是棋形的完整性、安全性。
厚味指的是厚实的棋形,可以为后续的行棋提供坚实支撑和保护;[1]
薄味则是相反的意思,连接松散、容易被借力,支撑力不足。[1]
“味道很坏”,就是在说这一块的棋形断点多、薄弱、形状不佳。
大龙是一块尚未获得安定的棋形,本就是对方的潜在攻击目标,此时出现薄味,谁都看得出来双蝉的意图。
她想屠龙!
所有人都有了这样的认知。
酱油班的“大屠龙刀”外号尚未传至S班,但也不必等到他们口口相传,双蝉来两次估计就能自动诞生了。
栾琛喜欢屠龙。
攻杀棋手都抵挡不住屠龙的刺激。
双蝉能屠自然也屠。
但平辰潍也不是吃素的。
黑棋止损转换,弃右下残子,抢占左上方超级大场,目差追至落后5目;
待一路点在右上角造劫后,平辰潍试图以攻代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