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执黑从来不败[围棋]_暮予【完结】(42)

  或者说,“职业棋手”四个字,其实指的就是能够进入围甲、围乙、围丙队伍效力的定段棋手们。

  他们参与比赛除了能够得到优胜奖金以外,不论结果,每一局棋都是有对局费的。

  当女子棋手仅仅定段,却无职业围棋可下,那么,从另一层面来讲,她们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职业棋手。

  大量甚至说几乎所有的女子棋手,都无法稳定地从职业比赛中得到收入。

  她们的赚钱方式很相似,又很狭窄:

  教课、讲棋、当助理教练。

  就这一点而言,隔壁的日本女子棋届虽然也没有联赛,却有一系列相关的女子赛事,可以使得她们稳定获得酬劳,从而成为真正的职业棋手。

  之所以不允许女子棋手参与围甲,原因其实很简单:

  蛋糕已经分配好了,占位置的既有利益者并不愿意割让。

  他们说经费紧张,说现有格局不易改变,说女棋手并没有对应实力,说名额稀少……

  总之,结果就是地方队伍的疯狂反抗,以及棋协内部的不作为。

  转而再指责,如果实力足够,那么可以参加男女混赛的大量比赛,这些并未阻拦女棋手的报名与进程。

  然而不一样的。

  就学棋数量来讲,女棋手几乎只有男棋手的十分之一,小小的基数难以出来太多的人才,所以最后得出了“女棋手质量不高”的结论,这是失之偏颇的。

  鼓励女子围棋的发展,也应当是棋协的责任。

  所以中国棋院第一任院长陈祖德先生在得知女子围甲联赛成立以后,会倍感欣慰。

  便是如此。

  因为这对于女子棋手来讲,是一件足以称得上里程碑的事件。

  它也真正地落实了“女子职业棋手”这个称呼。

  女子围甲联赛虽然仅有八支队伍的参赛机会,每队2个名额+1个替补,但这代表了,至少有24个棋手将从中得到稳定的收入、比赛机会。

  同时,为了促进队伍建设与发展,棋协、地方队都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到时候,对于整个女子围棋的影响也会更大。

  谁都明白,围甲联赛允许外援进入,就是想要来自国外的鲶鱼们可以将这池水搅和起来,让内部棋手得到更多的高水平比赛机会。

  当女子围甲成立,可以有外援,她们也能得到这样的好处。

  女子棋手太缺比赛了,也太缺高水平比赛机会了。

  这是真正的、有效的,能够促进女子棋手从数量到水平全方位壮大发展的举措。

  刀伽彧七段也正式地成为了上海女子围棋队伍“乌鹭队”的成员之一。

  乌鹭,围棋的众多别称之一,源自黑子如乌鸦、白子如鹭鸶。

  她那日,痛哭流涕。

  行岳也为她感到高兴。

  从5月份于北京举办的第一轮女子围甲比赛开始,关注她们的人就变多了。

  弈城围棋预计直播全八轮赛事,并大肆宣传了此事。

  也是这个时候,大家发现,女子棋手下棋这么狠这么猛?

  世界大赛的半决赛和决赛很少会见到女性的身影,大多数,女棋手会在场外与人搭档作为解说,出现在央视频道里。

  通过前面的几轮主客场比赛,进入围棋爱好者们视野的这些女子棋手,有被喜欢的,也有被骂的。

  他们提出了一个不解:

  为何总攻杀?为何总注重局部?为何没有男子棋手在世界大赛里那么有心机?

  直播比赛里一大半的人都在屠龙,没一会儿就是正面对杀,分分钟几十目上下的大手笔,甚至还出现了四五十、乃至于六七十目的屠龙。

  但不得不说,这种盘面很刺激。

  对于基数最多的围棋爱好者们,他们的水平较次,没有细致讲解也根本看不懂世界大赛决赛阶段那些复杂的、天马行空的布局对战。

  反而是屠龙、攻杀,又直接又好看的。

  于是,收视率和关注量居然还不错。

  这种情况下,刀伽彧所在队伍不断向前走。

  等到了6月的赛事流程时,压力越来越大,行岳给她分享了许多东西。

  包括,双蝉的对局、她默出来的几个牧遥行棋谱。

  后者有一个是她与师父下的,其余的则是写进了师父编撰的书籍里的。

  行岳说:“双蝉很喜欢古典定式。”

  这是一早就知道的。

  她的缠绕攻击、厚势压迫来自牧遥行的教导,也是后者的擅长。

  尤其是在最近几日的训练方向里,古典缠绕术与双蝉已经开始进化的全局关联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缠绕攻击换一个解释,就是现代围棋所讲究的“胜率优先”。

  这也是为什么,她对于全局资源的协调能力飞速进步,在吸收现代围棋精华的方向上没有任何的阻拦。

  牧遥行不是要她只会直线攻杀,也不是不在意她的全局意识培养,所有的铺垫与基础,都是为了后续的成长。

  而现代围棋里,一些古典招数现今都在用,譬如倒脱靴、金井栏。

  还有五路镇头。

  五路镇头这一战术手段在对弈里常见,没有什么特定的出处,是通用的战术。

  但跟古定式“镇神头”有点关系。

  “镇神头”出现在《忘忧清乐集》这本宋代成书中,这个固定式虽然已经被更有效的招数淘汰了,这几天双蝉却用过,还用得非常漂亮。

  她在黑棋已有厚势的情况下,用镇神头,打得对面的白棋一脸懵逼,不知所措。

  因为这个对手根本就没有研究过镇神头。

  双蝉当然知道它的变化不多,可是,限时的比赛对弈过程里,对手不知道啊!

  赛局里的对手需要临时计算,这就很耗费时间和精力了。

  刀伽彧看到了这一部分,因为行岳专门摘出来给她说了。

  他夸的是:“用了古典定式,但并不拘泥于形。”

  镇神头是定式,它以五路镇头为核心形成了复杂的攻防体系,后面需要接特定的后续。

  双蝉用的是镇神头没错,但不是死板地去用。

  那一手五路镇头+局部弃子取势,虽然不是定式本身,却完全符合镇神头的“舍小就大”。

  换言之,她用的是镇神头的“灵魂”。

  除了这一招,还有其他种种也皆是如此。

  以直线攻杀为核心,双蝉在不断形成和进化着属于她的围棋。

  平辰潍在做这一点,可他走得没有双蝉那么快。

  刀伽彧受到了很大的启发。

  于是,在随后的联赛对局里,她活用镇神头,借势形成厚势,最后成功厚味屠龙。

  赛后接受采访时,对方苦笑。

  刀伽彧被问起为何会用这个。

  她笑道:“最近正好在研究,好用就行。”

  双蝉一周后再来道场,先收到的是一份刀伽彧托行岳转交的礼物。

  “啊?”她想问清楚为什么。

  行岳解释了比赛情况,道:“还是从你这里来的灵感呢!多谢你啦!”

  刀伽彧赢比赛,比他自己赢了都要开心,这些时日总是乐呵呵的。

  双蝉听闻此事也很开心:“给我看看棋谱就可以,礼物就不用啦!”

  行岳:“是她在外面比赛的时候买到的周边,不值钱,就是很可爱。”

  刀伽彧估计着双蝉会喜欢,所以让行岳从家里拿来的。

  双蝉也好奇是什么,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拆开看了看。

  “迷你棋盘和棋子!”

  还有一个蹲在棋盘上的小狐狸,挂坠可以挂在包上或者棋扇上。

  行岳:“喜欢吗?”

  双蝉:“嗯嗯嗯!”

  行岳:“那就好,收下吧!”

  他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但总是忙忘记了,这会儿突然又想了起来,就说出了口。

  “你之前给我看的几个棋谱,很古代,但我没见过,是从哪个古书上看来的?”

  很古代这个形容也是卡顿了一下,行岳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了。

  不过不妨碍理解。

  提到这个,双蝉就收了笑容。

  她慢吞吞地道:“啊,是一本无名书籍。”

  行岳猜测:“珍藏古书?”

  家里有个传承也不是什么罕见事儿。

  现成的借口,双蝉含糊地“嗯”了一声。

  行岳:“还有别的吗?”

  双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眉睫微垂,脸旁的碎发在风中动了动。

  双桃告诉过她,现在的网络可以搜到很多东西。

  双蝉用妈妈的电脑搜了。

  没有漱石居士,没有牧遥行,自然也没有双蝉。

  她们是湮没在历史长河的无名者,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自然也就没有笔墨记录。

  牧遥行呕心沥血的棋经,终究只是散入天地的缥缈烟雾。

  这真令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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