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布局不是终局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不懂】
【没办法逆转了吗】
【万一范桢勋后面勺了个大的呢?】
布局确实不意味着终局,但布局阶段的差距过大,优势明显,很多时候是追不回来的。
黑棋胜率跌破了底,白棋现在优势大得可以直接说胜负没悬念了。
双蝉深吸一口气。
她的视线错开,看了看压着本子的棋扇,扫了一眼后,又立刻落回棋盘上。
棋盘很大,宇宙很大,她还有机会。
她意识到左下已成定局,与其纠结不如开辟第二战场,范桢勋不喜欢乱战,她偏要用乱战求生。
黑棋挂入上方撑起大模样,再飞一手,迅速膨胀起来。
白棋靠入上边黑阵开始侵消,若能成功,黑棋将万劫不复。
薄凌青愁眉紧锁:“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应,但肯定不能退,退了就没了。”
双蝉思索过后以“断”应之,并未退让分毫,而是将局面搅得更乱。
赛场研究室里有人认为双蝉太拼了,墨非则是说不拼就真是一点机会都没了。
中午封盘休息,双蝉带着对自己落后局势的忧心,去休息室吃饭和放松,独自一人思考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范桢勋也丝毫没有轻松的意思,他深知双蝉的厉害,哪怕现在拿到了不小的领先优势,依然皱着眉头,担心不已。
下午一点半,赛事继续。
当前盘面上,黑棋的实地仍未追上,但广阔空间已经打开,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在双蝉的攻击下,范桢勋数次陷入长考,碍于他本人的性格和棋风,白棋出现了缓手。
薄凌青放在范桢勋的角度思考:“他可能是担心左边那块棋,但我说实话,他这个退还是太保守了,应该在中腹镇,这样就能切断黑棋左右的联络,黑棋到时候就很难办了。”
他越说,语气越笃定:“白棋这是把主动权直接交出去了。”
【你是哪一派的,怎么老是想让cc难办啊】
【他是解说,你说呢,他不解说盘面他来干什么?】
【你们不懂围棋的能不能不要说一些让人招笑的话,他当然要分析要假设啊,他就算再亲近双蝉他也得解说局面啊!】
【虽然围棋只有黑和白但是我们的世界不是只有黑白的,他是双蝉师兄,他也是本次解说,我求求各位了不要再发这样的话了】
昨天局势正好的时候,薄凌青也说过范桢勋假若如何如何说不定能翻转的话,那会儿观众们还笑着说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双蝉局势不妙,他再这样评判白棋,提出更好的着法,不少飘出来的弹幕就开始埋怨他了。
还有人说,薄凌青这样讲太晦气了,万一范桢勋后面真的下得越来越好了怎么办?
直播间里就这样吵了起来。
现场落子速度慢,大家正是无聊,大部分都关心担忧双蝉,一个个火气大得很。
薄凌青:“别吵了……算了,你们别骂人,文明吵架,文明一点。”
直播间的导演:“???”
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也没吵多久,因为范桢勋又出了缓手。
连续两次缓手,意味不明的行棋算是彻底将主动权交接给了双蝉,黑棋抓住机会冲入右边,主动挑起战斗。
黑棋收获颇丰。
但双蝉也意识到了,前期落后太多,单纯的收官无法逆转本次局势,她强行分断白棋中腹,意图制造大劫。
薄凌青:“好危险啊——”
所有人都知道,好危险,因为白棋中腹太厚了,黑棋在这里很容易死掉。
“危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黑棋要是得手了,这块厚势也会变成白棋的负担。”
薄凌青坐得直直的,认真地盯着屏幕。
范桢勋正面迎战,双蝉继续施压,白棋打吃,局部开始出现复杂劫争,黑棋提劫引爆劫争。
不久后,双蝉果断消劫,将中腹白棋数子提通——她将这里整块吃掉。
白棋赢了劫,但实地亏了。
范桢勋看着局面生闷气。
转换之后,黑棋获得近20目的实地和强大的中腹外势,白棋左侧的空已被黑棋严重侵犯。
至第155手,黑棋实空完成反超。
双蝉难得地,深吸了一口气,并狠狠地吐了出来,发出少许的声音。
【啊啊啊我听见了什么,好可爱!】
【好像还是第一次表情变化这么大】
【范桢勋你也是真厉害,给我们蝉宝都气成什么样子了】
【拉平了拉平了】
【我嘞个神仙啊,这都能拉平?】
薄凌青好兴奋的:“范桢勋九段确实打了双蝉九段一个措手不及,赛场上飞刀见效,大多原因就是太突然了,我们后来私下复盘时候拆得其实挺快的。双蝉能稳住心态,就赢了一半。”
时间和赛场氛围的压制下,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着法,是个人都会紧张,失误的概率直线上升,从而导致局势崩盘。
事后,放平了心态去看,会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无解,便是不需要教练和棋手们的帮忙,自己也能把对方的思路拆个一干二净。
但比赛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赛场如何就是如何。
进入官子阶段,白棋因为接连长考已经用尽了时间,范桢勋在读秒中试图挣扎反超。
点、靠、断,他挑起劫争,奈何找到的劫材都不够大,黑棋全盘铁厚加上劫材有利,双蝉拒绝卷入他的阴谋,冷静应对,令范桢勋无计可施。
薄凌青在布局阶段黑棋落后时不想说的话,趁着黑棋领先,他倒是想说了:
“好了好了没用了,白棋该认栽了,他这是真救不回来了。”
这不是半场开香槟,因为棋局到了最后,完完全全写好了终局答案。
最后一手落下,双蝉抬头,看向了对面一息之间苍老的范桢勋。
范桢勋的手指轻颤,无声地苦笑。
没了,结束了。
准备了这么多,拼尽了全力,原来还是不行吗?
棋盘已空,裁判数子后判定双蝉半目取胜。
听到这个声音,双蝉才真正地放松下来,她刚才点目时大概知道自己应该会赢,只是前面落后太多,范桢勋的官子水平不低,她收完最后一个单官时也还有点打鼓,怕自己差上那么一点。
幸好,幸好赢了。
范桢勋则是早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失败,眼睁睁看着自己大优到被追平再到落后,大起大落,他心态波动剧烈,中间一度失衡,至最后甚至差点崩溃。
外界在欢呼双蝉2:0顺利拿到决赛名额,赛场里的二人则是对视一眼后立刻开启复盘。
范桢勋也是懊恼地发现,原来罪魁祸首是自己中盘的那两个缓手。
“如果我当时……”他说。
如果他当时没有退没有靠,黑棋能不能走下来,还真是他说了算。
但,范桢勋抬头看看双蝉,见到的是她黑乎乎的脑袋顶,侧面还扎着小辫子,夹了一个红彤彤的樱桃。
但,他发现了,双蝉在劣势下也是真的太能拼了。
输给这样的棋手,不亏。
双蝉正巧抬头,对视后一愣,而后笑着夸他:“你的布局好厉害,针对我练的吗?还有别的吗?”
范桢勋:“有的。但不想再给你看了。”
双蝉不高兴了:“诶——”
不要这么小气嘛!
第347章 你将
双蝉提前晋级决赛, 墨非固然欣喜,但更让他欣慰的是见到了她在这一盘棋里展现出来的心态。
范桢勋祭出飞刀,双蝉开局一时应对不当, 面对这个陌生的变化,她有失误, 一度落入了他的陷阱, 但她没有放弃。
那么大的差距和劣势,她硬是扛到最后,步步紧追, 一点点扳回局面, 最终等到了范桢勋的缓手, 也为自己争得了胜机。
这一刻, 墨非知道,那个真正的双蝉,回来了。
“好啊!”他鼓着掌, 靠墙站着, 望着对局室里笑语晏晏的双蝉,“好啊!”
激动到无话可说, 满脑子都是“双蝉双蝉双蝉”,外界争吵时都在骂对方是双蝉的脑残粉,实际上真正的脑残粉在这里呢。
双蝉从对局室跑出来,隔着一两米就举高了手要跟墨非击掌。
“啪”的一声,孩子劲儿真大, 打得墨非一个后仰。
双蝉嘿嘿笑着,一点都不反思。
“我赢啦!”
她前来宣布自己的胜利,头发在空中荡啊荡的,充分表达了双蝉的开心与兴奋。
这盘棋赢得太艰难了, 双蝉身为对局者,自然知道这一点。
她这次没有去惶恐输棋了怎么办、失败了怎么办,她跟昨天一样,假设着师父的存在,远隔时空万里,在同一片星空的见证下,她沐浴着与师父一起的阳光、月光、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