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兜东西往戎天籁的书包里一塞,他肩膀一沉,差点栽倒。
越小晨则是在感慨:“轻多了。”
双蝉关心地问:“哥哥你行吗?”
戎天籁咬牙:“我可以!”
泰山都爬过,这算什么!
旅游路线好几个,双蝉兴起说要去看古松,就顺着走了个环线。
“不爬上去吗?”双蝉问。
越小晨:“你们去,我用索道。”
爬不了一点儿,她这辈子都不要爬山。
双蝉不想放弃越小晨,最终决定一起索道上去,戎天籁没有意见,这样不赶不累,三人都能轻轻松松地玩耍。
上山之前,越小晨去游客中心买了水,补充了一番物资。
景交车上山,很快到了索道口,爬山是一种风景,索道上去又是另一种,双蝉低头一看,脚下山谷和溪流越来越小,沿途山坡成片都是百年黄山松,树形苍劲,风一吹,果然呜呜地响。
越小晨:“你看那边,松树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
双蝉:“好厉害啊!”
戎天籁给她俩拍照,再三人一起自拍,车厢些微有点晃,越小晨让双蝉慢点动。
下了索道是悬空栈道,越小晨有点怕,双蝉牵着她的手,拍胸脯说自己一定保护好她。
结果等走上去,前后无依,立于贴在这千米悬崖上的步道,越小晨反而豁出去了。
一边是岩壁,一边是深谷,阳光洒落,她忽然有所感,只觉得孑然存于世间,慌慌张张,匆匆忙忙,似过客,不似主宰。
空气里满是松脂的清香,越小晨看向岩壁上的松树,发现生长环境固然恶劣,它们却格外有精气神。
跟她以往在校园里、在公园里见到的都不一样。
它们在岩壁上,穿破了石头,挺立在世间,生长得笔直。
双蝉凑近了去研究根系:“怎么钻出来的呀?”
真的好厉害啊!
大自然向他们展示着奇迹,他们在人工开凿的栈道上,从人类奇迹回望自然奇迹。
置身山中,顿觉自我渺小。
这里是奇峻艰险,等到了大明湖,便是山水相映的惬意美景。
湖边有休息区,他们仨拿出来吃的,坐在长椅上慢慢吃着,聊着乱七八糟的事情。
越小晨说自己以前在娱乐圈的摸爬滚打,双蝉说她很久之前踏青时在河边打水漂和师父放纸鸢,戎天籁想了想,说起自己在道观里做早课见鬼的事情。
双蝉瞪大了眼睛:“真的有鬼吗?”
越小晨:“真有啊?”
戎天籁见吓到了两人,得意地笑笑:“不是,是师兄睡前忘记收衣服了,挂在树上飘啊飘的,冬天亮得晚,太黑了不好分辨。”
越小晨松了口气:“我说呢,原来是走近科学。”
双蝉不依不饶,抓着戎天籁:“有没有别的啊,真的没有鬼吗?”
刚才问的是有,现在问的是没有,她下意识的询问,暴露着对这个问题的期待。
她其实很想听到“有”的答案。
戎天籁定定地看了看她,而后摇摇头:“没有。”
双蝉遗憾地松了手。
戎天籁视线微动,看向了那被她抓皱的衣袖。
双蝉吸吸鼻子:“我觉得是有的,只是你们都不知道。”
肯定是有的啊,不然我是什么?
一定是有的,你们不知道。
戎天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不要迷信啊双蝉蝉。”
你既然已经穿破了岩石,风雨雷电,冬雪冰河,向阳而生,那么,就不要回望过去了。
他看向波澜四起的湖面,吹着冷风,看蓝天倒影在清凌凌的水中,让湖面成为了颠倒的天空。
“不要迷信。”戎天籁重复了一遍,“相信自己就好了。”
越小晨甩开塑料袋,让两人把垃圾都丢进去,听到戎天籁这两句话,想起来他本人修道的身份,冷不丁地笑出声。
“你不是道教的吗?”她问。
戎天籁承认:“是啊,但我们也不迷信啊。道法自然,我们只是在认识自己,认识天地规律,风水算卦都是推算规律,不是瞎猜乱信。”
规律,柔和,不争,自知,自爱。
他修的是这些,不是盲目崇拜,也不是狂热迷信。
越小晨:“风水算卦是规律?”
戎天籁看了看她,失笑:“那好吧,要不要我给你测个字?”
越小晨来劲儿了:“真哒?你还会这个啊?”
戎天籁谦虚:“一点点。”
越小晨瞅瞅好奇的双蝉,再与戎天籁对视,脱口而出:“那帮我测个蝉吧,双蝉的蝉。”
闻言,戎天籁沉默了两秒,随后轻轻地叹着气:“你测什么?事业?爱情?寿命?还是其他的?”
越小晨干脆利落:“事业。”
双蝉现在就是她的事业。
戎天籁垂眸,指尖在腿上无意识地勾画着“蝉”的字形。
“蝉……”他轻声念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字的重量,“虫旁单声,夏虫也。饮露而不食,居高而声远。”
他看向越小晨,目光里多了一些不明。
“你既然测的事业,那我说直白些——”
“蝉者,蛰伏地下数年才换得一夏高鸣,你的事业是等出来的,等她出现,等她破土,等她声鸣四方。”
听到这话,越小晨愣住,心头被什么撞了一下。
戎天籁继续道:“但这个字还有另一层,蝉易蜕皮,有蜕变之象,你的事业会经历不止一次的脱壳,换身份、换方向、换你站在她身旁的方式。每一次蜕皮都是一次死亡边缘的挣扎,成功了,就能再飞一程。”
他顿了顿,指尖在空中又描了一个“虫”字出来。
“虫在左,单在右。单者,孤独。你的事业注定要陪一个人走很孤独的路,你不能替她鸣,你最多只能替她挡风。”
越小晨被他这几句话钉在原地,怔怔地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戎天籁:“蝉通禅,你若心定,她就能声远。你若慌,整个夏天就只剩下聒噪了。”
他给这次的测字下了结论:“你的事业,成败由你,高度在她。”
说完以后,他还腼腆一笑:“听听就好,别太信。”
越小晨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戎天籁这么正经地给她测字,说得中肯,最后却又来了这么一句。
“有点信。”她说。
双蝉抱着瓶子在喝水:“那要是这个字测我呢?”
戎天籁拒绝:“我一天只算一卦。”
双蝉:“诶诶诶——”
越小晨呢喃:“这句话一出,我可以迷信了。”
听上去好像是什么得道高人呢!
戎天籁:“……”
别啊姐姐,都说了不要迷信了!
其实是可以测的,他也试图给双蝉测过,在初见她时,在她成为世界冠军前,在这阵子她状态起伏不定中。
测字没有什么限制次数的规则,它就是随机取象的推演方式,正如他所言,这是一种规律。
不同时段、不同问题、不同心境下,测同一个字,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人变了,气也会变,字象便可以解读出不同的东西。
“蝉”字测双蝉,最初的回答是她脱壳重生,虫是蜕变的生灵,她脱掉了一层旧的壳,浑身湿软,尚未展开翅膀,身边没有旧时的同伴,一人重新在活。
后来测这个字,是蝉鸣,虫、口、十、早,她有一张口,喊出了十成的早慧。
再之后就是前不久,“单”字两只眼睛,一个被框住的“十”字,她似乎看见了她想见的东西,但却够不着,蝉又叫做“知了”,她迫切地求知,却找寻不到答案。
戎天籁知道双蝉在找牧遥行,她每一盘棋,每一声叫喊,都是在喊她。
然而,“单”是人生的孤独,是执念的单纯,她可能注定都没办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威孚房开杯的那盘棋,戎天籁赢了双蝉。
他从棋里再次看见,双蝉急了,急迫地喊叫着,叫声也就破了。
刚才对越小晨的话里,藏着他对双蝉的测算:
她要脱壳、蜕皮,不知道多少次,也无法预料都是何时。
“都说了不要迷信,”他跟越小晨说,跟双蝉说,也是在跟自己说,“人定胜天。好了,去玩滑梯吧?”
双蝉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个呢,心思立刻就被带走了,什么测字不测字的,完全没在意。
“滑梯滑梯滑梯!”她兴奋地喊着。
越小晨还在努力记住戎天籁刚才说的那些话,被双蝉拉着往前,小跑两步,让孩子慢点。
戎天籁将垃圾袋丢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顺势捡起了不知道谁没丢进去的瓶子和袋子,而后才起身去追那两人。
滑梯要五十块钱,越小晨试图讲价,没成功。
最后掏了一百五,得到了体验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