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哇,不是个小朋友啵?现在个细伢子有哪个不欢喜吃辣条个?”
“尽乱话!要整就整点体面个、我们自家做个东西!”
“晓得咯晓得咯!我这就去弄!”
邬语山回南昌的第一天,就跟家人说会带双蝉回来吃饭,两人不是他被淘汰这一刻才开始准备的,事实上,前两天就在做好吃的了。
邬爸说趁有时间再做点辣条,听得邬妈翻白眼,觉得他有点神头二五、脑壳搭了铁。
邬爸做辣条挺好吃的,江西这边吃辣,南昌有很多不同的辣酱、辣条,他年轻时候就在厂子里干,给邬语山带了不少回来。
邬妈不是觉得辣条不好吃,她是觉得自己做的蒜蓉辣酱最好吃,要招待双蝉也该拿这个,最后再让孩子带两瓶走。
“屋里还要再卤点东西。”
他们忙活了三天,还准备再忙活一日,没想到电视机里传来了新闻,说是名人战三番棋第二盘结束,邬语山输给了双蝉。
在切柚子皮准备没事腌一下多个零食给双蝉的两人,猛地抬头,愣在了桌前。
“啊。”
半晌后,邬爸开口了。
他说,那晚上就要回来了,现在得抓紧去买菜,烧只鸭子,再去找点前两天就看好的红菜苔,跟人说了要刚摘的,还有豆腐,招待客人没豆腐不像样。
两人交谈的时候你说我补充,但说得颠三倒四,等邬爸出了门,在家里的邬妈闭上了嘴,微微低头,看向那散落一菜板的柚子皮。
她没想着今天能看到儿子的。
她想的是明天,输了也好,赢了也好,打满三场的话邬语山会高兴点儿。
“啷咯快就回来,柚子皮还冇腌彻,赶不及咯……”
她的声音低低的,拉着长音,收进了再次响起的剁刀声里。
·
邬语山家里的饭菜很好吃,江西的辣非常美味,带着油香,连越小晨都不由得多吃了一些。
只是见到手作辣条时,她还是为邬家爸妈的开明而震惊。
天啊,怎么还有给自家小孩吃辣条的啊?
这东西不该是被禁止的吗?
双蝉:“好吃!”
古凝安也嗯嗯点头。
邬妈妈笑得眼睛就没睁开过:“吃,我做了多的,带走。给你们带走。”
邬语山无奈了:“妈,啷还做哒辣条啊?”
邬妈妈:“要你管!啷是我屋里,我话算!”
邬语山求饶:“我错咯我错咯,莫骂莫骂。”
双蝉有一个大碗,里面从来没缺过菜,她上手啃排骨,吃完后就跑去洗手,回来再继续吃。
墨非他们都不来,双蝉带着越小晨一起,就拽着古凝安也过来,两个小孩很招人喜欢。
这不是儿子第一次带棋手朋友回家,但比完赛就带回来,尤其还是邬语山输棋,就很难得了。
邬妈妈很早之前就知道双蝉,也喜欢双蝉,她没想到会是这种时候见到这个神奇小女孩,更没想到,孩子胃口这么好。
“不急不急,慢哟恰,还有好多。莫急莫急。”
邬语山爸妈全程都没怎么吃,就顾着看双蝉她俩了。
见两人喜欢,他们高兴得不行,直夸胃口好,又说准备了好些自家做的东西,给她拿走。
双蝉:“哇,我也太幸运了吧?!”
古凝安重复:“是啊是啊,也太好吃了!”
邬语山被撇在一边,想夹菜还被他爸给换了盘子,因为正好双蝉想吃这道。
他:“???”
我不是你最爱的儿子了吗?
不是了,现在他们没有儿子,只有两个无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
越小晨掰了一点双蝉手里的馒头,拿去蘸辣酱吃,乐悠悠地欣赏着面前这一幕。
她也有点想家了。
算了,回去也只会被催婚,拉倒吧。
·
大包小包地离开了南昌,双蝉在高铁上还说以后要再来。
越小晨拎着一兜鸭脖鸭翅手撕酱鸭,在座位上坐定后,就跟双蝉开吃,吸引了前后邻座的注意,其他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双蝉:“跟辣条一样好吃。”
是邬语山爸妈出去买的,他家里也卤了,一部分给古凝安带去了北京,一部分在双蝉的行李箱里。
昨天晚上送走双蝉她们,邬语山评价“我家送你了”。
东西又多又沉,行李箱爆满,越小晨怀疑这要是航班还得补行李费。
她们再回广州,接下来有一场团体赛,也是一场很特别的比赛。
第二届金龙城杯世界围棋团体赛,更像是世界棋坛的嘉年华,有来自15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队,共同参与这次盛会。
去年的时候,这个杯赛还叫做“珠钢杯”,是独家赞助,今年多了一家公司,但也是同一个赞助商集团,多出来的是其子公司,杯赛改名也是用了子品牌,作宣传用。
这个杯赛两年一次,第一届是在2013年,它特别的一点在于中日韩的代表队名额是两个——
种子队和外卡队,两类参赛队伍在三阶段赛制里展开对决,到了半决赛和决赛环节是三人一盘棋,也就是三位棋手共同研讨对弈。
双蝉、邬语山、但昶是中国队的种子队成员,三人正好是最新一版的等级分前三。
去年是按照当年世界冠军选的,今年则是直接定了下来,不另外选拔,也不看最近战绩,纯根据等级分来的。
邬语山要在家里多待半天,他说去看爷爷奶奶,就没跟双蝉一起走。
墨非则是拎着古凝安回北京去了,这次的团体赛用不到他,正巧虞鸣晨也要参加外卡队,便都交给了后者。
外卡队的规则就有点小限制了,对中日韩都一样,是30岁以上、世界冠军这两个条件构成的双门槛。
说白了是放老家伙们出来玩玩,第一届里,三个国家选人的时候都尽量选择不同时代的棋手,主打一个资历深厚,拼的就是自家底蕴。
双蝉到赛场酒店签到打卡,遇见了米持多幸,他是日本外卡队三人之人,见到她后,米持多幸还笑眯眯地问好。
哼着歌去找自家人,刚到房间就听见佛华采在口吐莲花。
“玩不起就tm明说,搁这儿搞这些鸡贼小动作!外卡外卡,说好了是元老队,刚三十也算元老?觍着脸也是臭不要脸!糟蹋元老俩字儿!”
礼云臻在旁边安慰他:“行了行了,多大人了还生这闷气。下次改五十以上,咱们自己改规则。”
中国队是佛华采、礼云臻和虞鸣晨,最年轻的就是51岁的虞鸣晨了。
韩国外卡队卡着规则边沿,三人里都是三十岁,佛华采气的就是这个。
中日都往五十以上选,韩国倒好,一个32岁的林寅成,一个30岁的申佑赫,再加上一个30岁的范桢勋。
平均年龄不到31岁,除了林寅成以外,这俩有世界冠军但绝对称不上时代人物,也算不得元老级别的棋手。
礼云臻不知道是在劝还是在拱火:“老实人是这样的啦~”
中日韩要么二对一要么一对二,这会儿韩国又跳起来了,显得日本的三人都顺眼了不少。
双蝉到的时候,佛华采还在愤怒发言,脏话都到嘴边了,看见她的那一刻,硬是给咽了回去。
“呀,这不是我们少女暴君吗?来来来,爷爷好久不见你,”佛华采扬起笑脸,“名人战累到了吧?”
这外号从他嘴里郑重地念出来,还挺带感的。
双蝉点点头,认可了佛华采的“懂事”。
礼云臻对他的变脸指指点点:“你啊你啊!”
转而又开展变脸的超绝技术:“蝉蝉来啦?过来我看看有没有长高!”
谁也别笑话谁,俩人都一个样。
双蝉给他们分享带来的邬语山家的卤味,还说带了辣酱和辣条回来。
佛华采:“南昌啊?南昌的辣椒是好吃,我当年……”
老人讲起来当年,有的人会觉得烦,但对过去的时光完全空白的双蝉来说,则刚刚好。
以前有个“江铃杯”名人赛,一共举办了两届,1999年第二届在南昌举办,由于是当时国内的顶级职业赛事,全国的顶尖棋手都去了。
佛华采礼云臻他们也在,这一届以后,2000年开始,江铃杯升级转型成为了全国围棋甲级联赛,也就是围甲,还叫了好几年的“江铃杯围甲”。
是以,很多前辈棋手们都认为,江铃杯名人赛是围甲的前身,对这个比赛很有感情。
说着说着,佛华采开始:“南昌的酱鸭好吃!”
双蝉立刻道:“我带啦!带啦!一会儿给你拿来!”
佛华采更高兴了:“好哇!晚上就吃这个了!”
记忆藏在味道里,每每再度提起,忆往昔就仿佛有了锚点,很多原本被忽略遗忘的画面,纷至沓来。
佛华采对南昌的印象是江铃杯名人赛,双蝉对这里的印象则是名人战,巧的是重叠了名字,只不过,前者是快棋,后者是慢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