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华采说确实很不一样,他经常去棋院,有的棋手很欢迎他,有的一见到他就头疼。
双蝉是前者,每每注意到他出现,就会扬起大大的笑脸,还会问他怎么这次没给带好吃的。
问多了,佛华采现在去棋院时,若是手里没拿点什么,还会现让人调头开车去买。
他孩子还说,没见他对自己孙子这么上心的。
佛华采怼他:“但凡他跟双蝉一样,在围棋上这么厉害,我把他供起来!”
说着说着就叹息,恨不能双蝉就是自己的女儿孙女。
想起在棋院里的双蝉,佛华采笑了笑:“她两种都爱下,一对多了费脑子,多对一了就给人家出馊的。”
与林寅成、范桢勋等比赛以前,教练他们带棋手帮忙拆棋,之后给双蝉的针对性训练,用的就是加压棋。
除了对手比较复杂以外,别的也没什么变化,双蝉只要老老实实认认真真下棋就行。
而,多对一的时候,身为可以拉帮结派的一员,双蝉摩拳擦掌,什么奇怪招数都敢提。
加压棋倒不一定是哪一方更占便宜,两三个以上的脑子拼在一起,是会打架的。
双蝉老是被摁下,说她这太不靠谱了,然后她就愈挫愈勇,下次继续。
下棋过程里也很活泼,跟人商量、争吵、推演,见自己给出了他人都没注意到的路数,就兴奋;见自己的算路出错,就啊啊地叫。
孤军奋战和协商作战,对双蝉而言,实力发挥并不对等,每次都有新乐子。
观众昨天还在激动,说是终于可以看见活泼下棋的双蝉了,哦豁,看不了一点儿。
但如他们所期待的,研究室里的双蝉确实极其的活泼。
“执白嗷,我就喜欢执白。”她坐在棋桌边,手里把玩着白子。
但昶:“瞎扯,你喜欢黑子。”
双蝉:“我都喜欢!”
邬语山指指点点:“你怎么不知道好赖话呢?她这是在夸你猜先猜得好,你看看你。”
室内唯一被允许留下的观战记者缩在角落,憋笑。
对面的韩国研究室那里,林寅成一边摆弄棋盒,一边等到了“执黑”的结果。
范桢勋:“诶,不错啊!”
申佑赫:“她很难打吗?”
这句话的代指,一听就知道说的是谁。
林寅成摇摇头:“不好打。”
范桢勋:“你觉着呢?”
申佑赫和林寅成决定让范桢勋在布局阶段作为主下,他俩听他的节奏,毕竟在之前的番棋战里,范桢勋的两盘棋在布局时都给了双蝉一个狠狠的肘击。
范桢勋嘟囔:“对方又不是只有一个双蝉。再说了,我其实没布局了。”
还有些新的,但不一定有那两套管用。
林寅成:“没指望布局定胜负。”
申佑赫:“不要有压力,慢慢下。”
九点半,比赛正式开始。
韩国队执黑先行,双蝉他们仨在自己的屋子里通过闭路电视的显示器观看外面的赛事棋盘,范桢勋第一手落在右上小目,很常规的开局。
落子结束,范桢勋就从赛场离开。
邬语山问双蝉和但昶:“怎么下?放开干,还是推车?”
围棋里开局有两个路线,一是推车,二是激战。
“推车”就是一方贴着一方的棋子,一路跟着压过去,也叫后推车、车后压,这样行棋很结实很稳,但较为被动,效率也低。
等于对手当“把头”走在前面,自己是跟着在后方“推车”。
棋谚里有一句“下子要避车后压,棋高一路力无比”,高手一般不这么走。
激战便是顾名思义,布局阶段便主动掌握节奏,积极求战,从落子开始就挑起战斗。
对面的韩国队也在想,双蝉他们是否会推车推过来。
林寅成:“她不会。”
推车有劣势也有好处,用得好了,同样可以在布局里让对手陷入被动。
只不过,在有更好的行棋方式的情况下,大家一般不会选这个就是了。
话又说回来,现在是超超超慢棋,谁知道他们会怎么选呢?
双蝉振臂一呼:“打起来!打起来!”
白2,左下小目。
黑3,小飞守角。
白4,右上小目挂角。
当白棋落下第二颗子,韩国队就明白了,中国队这边是要激战一番的气势。
林寅成端着咖啡,走到了棋盘边,注意到更新的落子,跟队友两人对视,无奈地笑了。
佛华采也来了精神:“白4高挂,中国队要打架。”
这话简单明了,直播间的观众立刻听懂。
团体赛里大家都会求稳,打架风险高,也容易内部吵起来,布局阶段就开始的话……反正隔壁韩国种子队对日本种子队,是在推车。
【我们蝉,输过赢过没怂过】
【战斗蝉!】
【你怎么知道是她的想法,又没确定是谁主下,513这么大人了,也不会把主动权给她一个小孩吧?但昶也在啊】
【但513才输给了双蝉哦】
【但昶也输过哦】
【怎么办捏,我们cc真得是c爆了,她赢了队友耶,不止一次耶】
【可是出来落子的是513啊】
【又没说只能主下的人落子】
这盘棋下得很繁琐,范桢勋出来黑1,邬语山出来白2,范桢勋再出来黑2……循环往复。
两队每次出来一个人就行,落子之后便走,对手在这个期间不必出门,在屋子里看显示器,通过裁判跟前的赛事棋盘知道当前的盘面。
他们可以在自己那块棋盘上反复推演局部,以说服队友,以确认算路。
“跟做死活题似的,”双蝉喝着酸奶,“不用在脑子里往后推了。”
想到什么就直接在棋盘上摆,不用脑补,落在眼前的更清晰。
邬语山:“是啊,但总觉着提不起劲儿。”
但正因为可以这样,反而失去了一份紧张,由于要和队友商讨,更像是训练里的状态,不像一场生死决战。
但昶叫了起来:“别啊哥哥们姐姐们,得提起劲儿啊!奖金200万呢,我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大的奖。”
团体赛的奖金总额是500万,第一名独得200万,虽然要分给三个人,但名字好听嘛!
邬语山:“德性。”
双蝉好奇:“要给棋院吗?”
但昶也对此有疑问。
邬语山:“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们,要。咱仨如果夺冠了,200万先交40万的税,剩下160万给棋院80,余下的80才是咱们仨的,一人26万,多出来的尾巴给双蝉。”
双蝉:“诶——”
好少。
但昶干巴了:“怎么突然从200万到26万了……”
这个差距是疯了吧?
平台手续费这么高的吗?!
他抱着自己的百灵杯冠军瑟瑟发抖:“还是我的百灵杯好。”
虽然才180万,但全是他自己的啊,只用交税和给棋院一部分而已,他到手有86.4万。
邬语山:“知足吧,我没赶上好时候,当时是分一半给棋院的。”
言魁改了分成比例,但昶交出的是税后40%,邬语山之前的冠军是50%。
双蝉嘚瑟地:“我只要30%嗷!”
为鼓励女棋,双蝉夺冠时分给棋院的是30%,她独占70%。
很多人都以为这一条只会用在兵圣杯和黄龙士双登杯这两个限制性世界大赛上,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在女子赛事以外的世赛里,利用到这条规则。
说到这里,双蝉看向两人,跟前的棋都不关注了。
“我在队里,是不是能只交30%?”
这个队我做主诶,难道不该按我的名额分吗?
但昶:“!!!”
邬语山:“!!!”
两人鼓掌:“有道理哎!”
那还说啥了,跟你混了呗!
这边三人在唱戏,角落留下的唯一一个外人,憋笑憋得真的好难受好难受的。
双蝉:“跟姐混!好处大大的!”
观战记者一边遗憾这么好玩的场景没被直播出去,一边又庆幸没有直播。
否则,如此松弛美好的一幕,应当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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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棋下得很慢,双蝉欲挑起激战,邬语山和但昶无有不应,但对手却非常的谨慎,三人经常探讨长考,应对稳妥。
中国队:来战啊!
韩国队:不了不了。
中国队:来啊来啊!
韩国队:不了不了。
礼云臻接替佛华采、崔屹接替洛灵华,二人坐进解说台的时候,棋盘落了40手不到。
双蝉声东击西制造劫材,申佑赫、范桢勋两人已经确定落子点位了,正要起身去下,在里屋吸烟结束的林寅成回来,扫到棋盘后阻止了范桢勋。
“哎,请等一下。”林寅成皱眉坐了过去,“稍等。”
申佑赫和范桢勋只能看着林寅成再次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