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礼貌客气地与人道别，再经过了一堆流程，等回到自己地盘，关上了门，她立即就松了一口气，垮塌着肩膀被妈妈揉着脖颈往沙发上扑。
“我好累啊——”
太累了，这种被几百人围堵的场面，怕倒是不怕，就是端着架子生怕姿态不好，提心吊胆开动脑筋去回答，消耗太大了。
比她下一盘棋都累人。
越小晨推着提前准备好的食物过来，一小推车都是。
“来，洗洗手洗把脸我们吃饭，都是你的。”她说。
双层的胡桃木静音餐车里内嵌了保温加热的区域，热菜还是原本的温度，冷餐、甜品，全都挑的双蝉喜欢的。
“哦哦哦有牛肋条！我要吃我要吃我现在能吃下一整头牛！”
双桃：“好，先洗漱去。”
双蝉腾地就跳了起来，大鲤子鱼berber乱蹦跶地往卫生间跑去了。
越小晨和双桃将餐食放在桌子上，等双蝉回来。
“教练他们呢？”
双蝉很快回来，先喝一口一品松茸功夫清汤，美得她直叹气。
双桃：“抓着人去研究新闻发布会上，那俩人说的话了。”
双蝉拿叉子就戳牛肉：“诶？”
发布会上，对方爆料了很多东西，尽管并未涉及绝密技术，但给出了许多1月份《Nature》论文里没有写的、谭纲五盘对局不曾体现的，一些赛前完全对外保密的信息。
崔时也在发布会里，被官方承认了“确实找他来做了测试，还有很多其他职业棋手”。
其实次数不多，也跟崔时签了保密协议。
有的棋手甚至不清楚对手竟然是个Ai。
最大的爆料应该就是CypherGo算力、集群规模这些相关信息的确认了，工程师直言“本次版本是全新迭代”。
双蝉连翻译都没听懂，但很多人听懂了。
“原来一定要开新闻发布会，是为了探听机密吗？”双蝉边吃边问。
越小晨：“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宣传，为了宣传。”
媒体里有他们的人，一些问题是针对性提出的，参考了程序员和教授们的建议，改了又改，删了又删，留下的都是精华和关键。
CypherGo工程师两人一个是创始人，一个是核心技术人员，两位知道什么不能说，然而，架不住这是即时的新闻发布会，脑子总会有留意不到的地方。
“你要加鸡蛋吗”和“你加几个鸡蛋”，后者建立在前者的默认预设之上，巧妙地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完成引导。
这是正大光明的手段。
双蝉惊呆了，嘴里的芦笋都忘了咬。
“不愧是大人们啊！”
我以为新闻发布会前给了我一篇稿子让我背，已经很厉害了，原来重点在别的地方啊！
越小晨扬了扬下巴：“那是。”
这是双蝉的对局，也是所有人的对局。
薄凌青他们蜂拥而至的时候，双蝉吃完了一顿饭正在等她的第二批饭后甜点。
见到他们的出现，她乐了。
“啊啊啊啊好想你们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看我的棋了吗快夸我快夸我！”
第396章 险之又险
生力军堂堂来袭, 酒店套房瞬间挤满了人，外面还在一个个往里进。
“厉害啊阿蝉。”
“蝉蝉蝉蝉我来啦！”
“我们第一就是棒！”
“哎屋里的那个谁，南恬、蒲灵灵、咎春, 出来，开会。”
门外有教练过来喊人。
闻言, 一群人扭头回看, 几十号人直勾勾的眼神，看得门口的老董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南恬自人群里挤出来，蒲灵灵喊着“好哦好的”, 咎春从侧边一溜烟地过去了, 三人就这样刚下百灵杯预选赛, 便进了人机大战赛后分析局。
其他没被点名的, 就又把头扭了回去。
室内安静一瞬后，延续刚才的嘈杂，再次集体叽叽喳喳起来。
双蝉是一句都没听清楚, 脑袋被rua得根本不晓得都是谁伸过来的手, 脸颊也被捏，还有人揽过去就是一顿抱。
她如浮萍, 飞来飞去。
“慢点慢点。不要急不要急，我是个人不是玩具！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蝉蝉小发脾气。
“该我了该我了。”
“给我拍个合照，算了有点丑，一会儿再拍。”
但无人在意。
薄凌青替换到外圈，尤晓畅怼了一下他的肩膀, 问“放心啦？”。
“没什么不放心的。”薄凌青死犟。
尤晓畅：“对对对，下一半把棋盒打翻的是我不是你。”
薄凌青死亡视线威胁：“闭嘴！”
其实是很担心的，但知道自己必须专注比赛，拿下百灵杯的入场券, 一时间前后两顾，赛中蓦地分了神，不小心用指节撞了下棋盒，噼里啪啦，倾倒的盒内棋子摔落桌边，砸在地上。
场中出了小闹剧，很多人都听见了动静，还有循声望来的。
那一刻，声响敲醒了薄凌青，他在劣势中急追而去，最终拼尽全力拿下这一盘棋，顺利得到出线名额。
双蝉在人群里挣扎，棋手们错乱地表达着对她的夸奖，这样亲昵的行为和言语，是落在实处的安心。
薄凌青：“加油吧。”
加油吧，还有好多硬仗要打呢。
·
打硬仗的其实是薄凌青他们才对。
双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第一局里探到了CypherGo的一部分虚实，加上新闻发布会上可以被抽丝剥茧的信息，这些加起来就够墨非他们忙活好几天的了。
但他们没有时间。
“两夜，一天，只有这么多。”
墨非干掉了一杯浓茶，现在是3月16日凌晨三点四十七，他和他的小组还在会议室里热火朝天。
南恬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灌了第二杯咖啡，只觉得自己的命比三月的冰美式都要苦。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投影出来被色块标记的棋谱。
酒店后勤管够，要茶有茶、要咖啡有咖啡，哪怕是清凉油都有一堆牌子可以选。
双蝉在休息，她需要规律舒适的睡眠和放松，以调整自己的状态，在白天收获教练带来的拆棋分析，以应对即将到来的第二盘棋。
这群人倒班制地充分利用有限时间，墨非快速布置任务以后，助理教练便立即做出来了安排。
程序员：“策略网络、价值网络、蒙特卡洛树搜索，这些证明了CypherGo在比赛时是如何运作的——胜率评估。它的价值网络来决定如何选择，而价值网络与策略网络，是会出现分歧的。”
他稍微会点围棋，不多，业6水平，大致能够理解棋谱。
“我注意到它有几处刻意地回避了劫争，我认为可以在这方面做文章。重复出现，这说明不是CypherGo的临场判断，而是系统性的。也就是说，它的价值网络在劫争权重上，跟人类棋手不一样。”
墨非：“细说。”
程序员：“劫争相关的局部，它的搜索会出现截断，也就是说它可能根本没算到劫争之后的变化——我认为，其实是因为它判定劫争会牵扯到全盘，这会导致风险加深、算力无法确定，于是它就将其标记为了风险。”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眼镜后深深的黑眼圈像是荣誉的象征。
“围棋里有些东西，是无法用数据表达的。虚、余味、劫材价值，这些无法被确定的东西，不代表没有价值。人类棋手可以看见并评估以及衡量，Ai不一样，它对价值的判定没有人类敏感。”
风险高，就要避开。
这是CypherGo的底层逻辑。
咎春认为朝着劫争去研究，并不一定是最佳。
“劫争的不确定性对我们来说同样存在，它的复杂程度一旦提高，对双蝉的消耗也极大。”
劫对人类棋手同样意味着“炸弹”，现实里，职业棋手们也不爱主动开劫，能避劫就避劫。
平稳走棋的话，得失一眼就能算清楚，只要生出劫争，那就完犊子了，棋局的天平随时可能翻转，前期积累的优势可能直接归零。
再者，劫争特别吃棋手的临场判断和读秒心态，它极度消耗全局劫材储备，布局阶段开劫可能透支中后盘的劫材，所以双蝉第一次诱导CypherGo开劫它拒绝的时候，解说们只是说“棋手一般就开劫了”，认为CypherGo过于稳健，却不觉着它这个选择全错。
CypherGo并非回避劫争，是它算了胜率以后，认为开劫不划算，于是拒绝。
这与人类性格里的“前期不想开劫”、“避让劫争”，是截然不同的。
咎春点出了最关键的：“CypherGo是程序，它没有情绪也没有思维，它一切都是为了赢。”
双蝉喜欢劫争，她喜欢搅乱局面，她也能为自己的劫争储备多枚劫材，算了又算，搜刮干净。
她的优势是棋感，这是CypherGo所不具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