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难受，有点反胃，紧盯着棋盘三个多小时，导致眼睛酸涩，围棋的纵横十九道线都变了形状，不断地向外扩散、蔓延、叠加。
她呆呆地坐在这里。
横平竖直的线，混着背景色，像是一个无尽深渊。
双蝉下意识地去申请第五局，不知道谁的手覆盖了上来，轻轻地将她的手背握在自己的掌心，移动着远离了鼠标。
屋子里好像有很多人，视线好像都落在她身上。
“可以了。”轻柔的声音里满是关怀，“你要休息了。”
连下四盘棋，你该休息了。
下一个职业棋手续上，Viscount又有了新的对手。
双蝉在卫生间里狠狠呕吐，出来后被人抱着去休息，林雾苓准备了补充营养的东西，看着她一点点慢慢地吃。
娱乐室里，双蝉抱膝坐在地垫上，细嚼慢咽不知道什么东西。
食不知味，她只是下意识张嘴接受了投喂而已。
林雾苓小心翼翼地问：“还好吗？”
双蝉疲惫地点点头。
林雾苓：“躺一会儿吗？”
双蝉费劲地摇摇头。
明亮欢乐的娱乐室里，有着很多的色彩与装饰，这是棋院最快乐的地方，连教练们都被勒令不许来这里训斥棋手，因为这是大家努力打造的一个避风港。
久而久之，很多人都将这里当做了逃离现实的安全区，只要进入，就会很快安心。
有人过来看双蝉，又有人离开，医生来检查了情况，再就是换了心理教练过来。
她手腕上的新款监测手环向教练组后台传递着数据，自微机室对局的心跳最高拉到128，再到长时间居于115以上，直到现在的降至正常却“情绪低落”。
短短四小时，她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决战。
棋院的棋手和教练神色凝重，他们不觉得双蝉这副反应过大，相反，是这样的，也只能是这样的。
第一盘棋的失利，第二盘棋的速推，第三盘棋的绝望，第四盘棋的有心无力，她越下越痴，也越下越震惊。
30s的时间太短了，30s的时间对人类棋手一点都不友好。
Viscount肯定是Ai，那么，它是什么样的Ai？
林雾苓忽然听见双蝉说出了一个名字。
“CypherGo。”
水母头已经长长了，双蝉剪了正常的长发，侧边的刘海垂落遮挡着她的脸颊，她低着头，聚焦在地垫上的一个C型图案。
林雾苓：“什么？”
双蝉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了不少：“它是CypherGo，它回来了。”
第409章 围棋还有意义吗
《惊！双蝉对战Viscount四连败, 是她的失误还是一场针对性营销？》
《双蝉四连败，Viscount究竟何方大神？》
《超快棋四连败，双蝉在Viscount手里收获惨痛教训》
#双蝉四连败#
#双蝉Viscount#
#双蝉野狐速败#
第一盘输掉后, 棋界就集体关注到了这件事，那时大家的心情还比较轻松, 认为不过是一盘棋而已。
第二盘、第三盘, 直到第四盘，双蝉不断地申请继续，Viscount不断地同意。
围观群众的神色变得凝重, 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 说什么的都有, 而随着第四盘落幕, 野狐平台一瞬爆炸般激烈。
【怎么回事啊连输四局？？】
【真是双蝉在下棋吗？不是你们谁偷用她账号吧】
【第四盘是下得真臭，我儿子来都下不出这种】
【给她打懵了，Vis真神！】
【v就是ai吧除了ai谁还能这样啊, 星筹打败了双蝉, v也来了，以后围棋赛场就ai统治了呗】
【还人类无敌, 无敌连输四局？】
嘲讽的话特别多，几乎要盖过正常的以及心疼的发言了。
棋院这边，训练室诸位在一嗓子“双蝉输了”的声音里，纷纷抬头去看。
原本对双蝉下棋感兴趣但不急于一时，打算过会儿再看的, 比如铁佑、蒲灵灵等，立刻站了起来。
微机室就这样，在四盘棋后挤满了人。
他们看着被电脑屏幕的光映照在脸上的双蝉，见到了她脸色苍白, 注意到了她仿佛被一座山压垮的肩膀。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任谁连输四局，心情都会不佳的。
双蝉没有去想我的失败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劣势舆论，她不在乎这些。
她看的是棋。
围棋变天了，她见识到了四盘有悖于棋理的玄妙行棋思路，或者不该说“思路”，是方式。
Viscount没有思想，它所要的，纯粹就是赢。
双蝉一直以为自己要的也是赢，然而她此时发现，并没有。
她只是沿着师父的教导、教练的训导，在状似无边却早已被规划好的路线上，行走、奔跑。
她在这个框架内。
这样的围棋是我自己的棋吗？
可这样，不就才是围棋吗？
棋如人生，牧遥行说，围棋不单单只有计算，所以她教给双蝉的不是仅依靠计算而成的棋，是学习方式、是能力挖掘，是对围棋的棋感。
胜于计算就会败于计算，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那么，Viscount算什么？
它绝对没有棋感，它只有计算。
比推翻棋理和更改定式更让人绝望的，是坚定的信念被碎裂。
双蝉感到反胃。
她的世界，仿佛要倾倒了。
·
Viscount转战野狐的第一日，因迎战双蝉并连胜四局，而大大地出名。
上了热搜和各新闻客户端的推送后，不少路人都回忆起了过完后凑到的“人机大战”的热闹。
探讨Viscount账号背后是什么东西的人，越来越多。
棋院这边，双蝉慢吞吞吃了晚饭，八点多跟着来接她的越小晨回了后者租住的房子。
“这里安静，你可以好好休息。”越小晨道。
双蝉抱着一只长耳朵兔子玩偶，这是前两个月参加女子围甲时，一个粉丝送她的礼物。
越小晨让助理姐好好检查过，里面没有塞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后续也扔洗衣机里洗了一遍。
橘子香味儿的兔子八十厘米高，被双蝉抱着刚刚好，瘦瘦的耳朵软哒哒地垂在她肩膀。
双蝉扫视了客厅，原本空间不算太小，但因为堆满了快递，所以只余下了一条窄窄的行走道路。
越小晨：“应该是品牌寄来的东西，还有你妈妈姨姨给的，我的快递应该也在。”
总而言之，非常多。
两个助理一周前才拆过一次，没想到又堆了这么多。
双蝉点点头：“喔。”
她想了想：“那我们一起拆吧？”
越小晨有些担心：“不休息一下？”
连败四局、之后呕吐，这些情况她已被告知，否则就不会带着双蝉回这里休息。
棋院宿舍太吵了，而且没有一个独自消化的空间。
双蝉低头四处看看，找好了位置，抱着兔子就坐到了地毯边边，而后伸手问越小晨要剪刀或者拆快递的刀子。
“嗨呀哭嗨呀哭。”
日语hayaku，快点快点。
越小晨：“好，你等等。”
东西多，还被俩助理在这边收拾过，有些物件她自己也得找一找。
“这里。”
最终在鞋柜上面找到的。
双蝉一边看快递单一边解释：“我躺在那里休息很慢的，干点不动脑子的事情会很舒服。”
下完棋去躺平，对有的人来说是快速回血方式，对她来说大多时候都是比较低效率的回血方式。
科学层面来讲，由于高强度脑力工作，交感神经持续紧绷，哪怕是躺平休息，也处于轻度应激状态，皮质醇持续偏高，而且围棋久坐导致胸腔挤压、呼吸浅而短，缺氧也会加重持续疲惫。
进行轻度运动，散步、慢走、拉伸等等，可以加速血液循环，改善呼吸，快速平衡压力激素。
双蝉之前不太懂得这些，但队内的医生也认为她训练完去跑跑步、溜达溜达、玩滑板、骑车等等，是很好的，于是她就更加快乐地继续这样的行为了。
越小晨是觉着本来就够累了，再干点活，岂不是更累？
工作完健身导致猝死，这样的新闻近期越来越多了。
“不用拆完，你拆到没意思就停。”越小晨也蹲在旁边一起。
双蝉：“有生鲜怎么办？”
越小晨：“生鲜快递一般都会打电话提醒，会专门约时间。”
能寄这类物品的，也会提前给越小晨说。
双蝉：“喔喔。”
有衣服，鞋子，还有饰品，加上一些零食，东西很杂，什么都有。
双蝉拆出来了几本书：“啊？”
xx自传，某某成功学，xx心理常识。
这都啥啊？
越小晨也很无奈：“……是这样的，有时候会有人偷摸知道收件地址，寄来东西想让你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