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凌青身上的压力比前天要少了许多,赢棋的清爽使得他前几日灰败的脸色都有了改善。
“找寻了一下天地灵气。”他笑着道,“很有效。”
媒体:“???”
我看你是在晃我噻!
扯犊子就扯吧,反正面对着这群棋手们早已经习惯了,媒体放过了薄凌青。
薄凌青叹气:“哎,真的没骗你。”
听着就很像骗人好不好!
栾琛也在问,他还能追问——物理意义上的那种追着不断地提问。
薄凌青被他扰得不厌其烦,最终只能告诉他实话。
“我回了一趟道场后院。”他道。
栾琛:“!!!”
他伸出手指:“你好鸡贼!”
半下午的时候,双蝉带着猫粮去后院找那群到处撒欢的流浪猫们。
有一只被食堂的大妈捉去绝育了,好了以后才放回来,自此就开启了长膘的生涯。
这会儿干饭也嗷呜嗷呜的。
双蝉摸摸橘猫:“你好像胖了好多。”
小肚子都这么大了!
小橘猫:“啊miaowuaoeiao。”
吃得倍儿香。
蹲在这里才发现,路边草丛那处的石头下面好像多出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走过去翻了翻,原是草皮被挖了又填了回去,导致这里歪七扭八还都是漏出来的新土。
双蝉停顿三秒,认为有问题,就去掰断了一根墙角竹子的细杆儿,来这里挖了几下。
她也没多认真,否则就去找个铁锹了。
但竹子往下戳了戳,就感觉碰到了什么。
“咦?”
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她也不嫌弃,就这么地用手扒拉了起来,土壤松软倒还挺好翻的,只是指甲里满是土,过会儿不知道要洗多久。
挖出来了一个蛋形的小盒子。
双蝉还以为是谁留下的宝藏,就想方设法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折叠好的纸条。
双蝉:“藏宝图?!”
她看电视剧了!里面的人就是这样的,在土里挖出来了大箱子,打开后全是黄金!
不是黄金也可以,藏宝图也很好!
说不定还能指引着找到什么历史文物?
那她到时候要不要上交啊?
她把手上的土拨拉拨拉,勉强弄得“干净”,而后欢快打开。
结果是几行字。
脑补过后的双蝉面临了惨淡的现实:“啊?”
现代的东西啊。
——很久之前,薄凌青那一届有人突发奇想,说我们来写时间胶囊吧,等以后想起来了就来挖。
薄凌青一边说着无聊,一边被人拉住一起去埋。
后来他自己专门买了一个,偷偷摸摸写好,再找了个地方埋下。
昨天回来在院子里发呆,结果想起来此事,他循着记忆找到了这里,当真挖了出来。
很小的胶囊盒子,里面塞不下什么,那张纸也没多大。
数年前的他写的是:
你成为职业棋手了吗?我希望已经达成这个目标了,那太酷了!
现在的日子很苦,下棋好累,不想学了(划掉)。
好烦,我今天又输了一天。
但你能不能在四十岁的时候再来看看我,告诉我你还没有退役。
写不下了,啊,输棋烦死了。
输棋烦死了,可还是要下到四十岁。
薄凌青盯着这张纸,回忆起了自己当年一笔一划写下这些丑字的模样。
“小时候怎么也不练字的……”
真丑,啧。
他没有下很久的棋,却已经快要忘记最初下棋的决心了。
连输三盘棋只是最后的稻草。
他在直升七段后的这些时日里,前一秒还挺进了大赛四强,后一秒就一轮游连本赛都没进去。
忽高忽低如过山车,七月开始的围甲比赛上表现也极差,教练都放言全国赛后的几轮围甲场次就不让他继续上,滚回去看饮水机算了。
没有人会再跟上学的时候那样,哄着骗着鼓励着他去学棋。
职业棋手不好当,就算才十几岁,也是工作了的大人。
行岳把栾琛从那滩烂泥里拉出来之前,栾琛小小年纪已经被各种坑人的操作,摧残得差点放弃围棋。
幸好棋协给出了新的规定,对于棋手的转会限制没有那么大了,还督促着整理了各队伍的不良情况,由棋协出面去跟各队商谈。
否则,栾琛不仅要赔一大笔钱,还说不定根本没有第二个队伍愿意接他。
在这段过程里,他重拾了对围棋的目标。
其实栾琛一直喜欢下棋,他放言“大不了不下了”也只是因为合同太坑,他没有办法。
行岳拉他到了浙江券商队以后,让薄凌青帮忙照顾一下。
明面上不说,其实薄凌青小小松了口气。
栾琛咋咋呼呼的性格,帮他剪去了许多沮丧悲观。
所有人都夸薄凌青未来可期,说他年少有为,教练的凌厉也是对他有所期待。
他笑着应是,如他们所有人提起的那样,涨棋升段、八强、四强、冠军。
然后七段。
沉甸甸的七段之下,是早已经喘不过气的薄凌青。
他快把自己憋死了。
——纸张没有名字,仅这么几句话,双蝉看得莫名,但大概可以猜出来是谁写的“日记”。
应该就是日记吧?跟周记一样?
她有点心虚:“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看的!”
早知道不是藏宝图她就不拆了!
啊啊啊啊怎么办?
双·干了坏事·蝉手忙脚乱地用还算干净的手掌根儿把弄脏的地方给擦干净,反复几次差不多就可以了,别扭地塞回去,然后重新埋起来。
觉得不太像原本的样子,又从旁边拔了几根草种在这儿的土上。
双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番动作的过程里她还一直在念叨这仨字,虔诚地向着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盒子主人隔空道歉。
只希望燥热的天气里,蝉鸣能配合着她的歉意,传播出去吧!
反复检查三次,双蝉累得满头大汗。
吃完加餐的几只猫四散着在阴凉处休息,有一只蹲在双蝉身侧,看着她又是挖坑又是埋东西地忙了这么一通。
双蝉道德绑架猫猫:“你怎么不来帮我?亏我给你们带吃的!”
白猫表示听不懂,揣手趴好。
视线扫过白猫,焦点落在了同一个方向的后排墙壁上。
小孩子喜欢乱涂乱画,道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重新检查一下墙壁有没有被涂抹得过于难看,后来就干脆专门涂了一块黑板出来,让他们限定地方随便画。
这样的“黑板”有好几处,这个院子也有一块。
写什么的都有,慢慢地,还有在这上面出题留题的。
留言“我赌你不会做”,隔空较劲儿再看要不要找出来是谁,或者稀里糊涂就这么错开时间争执下去,也是道场里的一种游戏。
双蝉在这里也留了题。
但来这儿的人太少了,猫在道场里其实到处都有,这里偏僻些就没多少人乐意跑过来。
平辰潍会给她回上,再顺便分享一道他的。
捷克回来后他走了,双蝉来跟猫聊天玩耍的时候,再留下的题就两三天也没人来写上一次。
她都是明天的自己来给前天的自己写答案。
22日那天留的题是她跟师父下过的一个局部。
黑先,如何杀白。
一道有陷阱的对杀题。
24日的今天多出了答案。
双蝉站在黑板前,认真地看了这人写下的步骤。
很早之前,遇到了这个局面,双蝉仅看出自己两步能活,却杀不到白棋,牧遥行教着她如何“前瞻”。
一路做眼,白爬,黑扑,逼迫白棋开劫。
很标准的牧遥行走法。
另一块空白的地方,还留了一道新题。
双蝉松了一口气:“真好。”
有人又隔空跟她一起答题玩了!
虽然不知道这人能跟自己接上几回,没关系,有一道算一道。
她会有期待,也会更欣喜于已经获得的。
双蝉站在这里,思考要如何写下属于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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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5日,全国围棋锦标赛(个人)结束了9轮比赛。
薄凌青未进甲组前六。
栾琛在乙组第四。
平辰潍乙组第24,单绮玉排在23名。
月底的时候,在筹备两周后的商旅杯杭州国际城市围棋赛的双蝉,发现她多了一个新的老师。
薄凌青成为了道场的助理教练,会在主要比赛之外的时间,协助冲段班的课程训练。
原来的宿舍没有位置了,行岳叹着气给他过去的得意门生指了个单间。
薄凌青还笑:“助理教练的待遇是高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