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三月女士抽了口烟斗,吐出的烟圈化为兔子从通风口蹦走了,没让二手烟打扰到客人:“契约中止,我们送你们安全离开芝加哥。”
“这么好心?”黑狼看起来非常疑惑,“如果我们不想签这份契约又怎么样?”
“那白银会把二位送回地面,袖手旁观你们和墨菲斯的纠缠。请放心,这张契约书虽一旦破誓便让人魂飞魄散,但只有自愿才能签署,谁逼迫都无效。三月帮的生存空间被墨菲斯越挤越小,三月帮的家人被墨菲斯接连暗杀或收买,三月帮的产业被墨菲斯吞并了无数,现在只想多一个帮手,何苦为难你们呢?”
白银抖了下耳朵。
“魂飞魄散……契约的效力只会施加在签署者身上?”
“没错。”
那两人心电感应一样交换着眼神,这也让白银心烦。忽然黑狼的同伴上前一步,在泛黄的羊皮纸上飞快签下自己的名字:查尔斯·唐恩。一手漂亮的意大利斜体字。
“喂,查尔斯!”
空气骤冷,恶魔契约书腾空而起。唰!羊皮纸凭空燃起蓝紫色的火焰,化为两团鬼火一左一右融进两位签名者的胸口。
女士微微皱眉,放下烟斗:“唔,契约生效了。看来您可以代表沃尔夫女士。”
恼怒的黑狼则把同伴一把扯过去,左掰右捏地检查他的身体。
“就当我是经纪人吧,”男人一边挣扎一边回答,“合作愉快。请给我俩一间房间,沃尔夫女士需要休息了。”
比起刀光剑影枪林弹雨的日子,今天过得可谓安详。按照计划安排好两个合作伙伴后,天湿漉漉的眼看要下雨,女士开始不停咳嗽,吸药草烟也不管用了。白银带几个手下将她护送回家。
街灯昏黄,屋檐水滴成线,佣人应门来接,屋里的镇痛檀香已经燃起。白银接过她的外套,佣人快速递来手杖。雨打窗台。白银轻声给佣人下令:“热水浴、药箱、暖毯——照旧顺序。”
止痛药和波旁威士忌下了肚,喝完药的三月女士把玩水晶杯:“你想问什么,白银?”
“果然瞒不过您的眼睛……今天那两个人,您真的觉得能帮上忙?”
“我说了,只是想多个帮手。许多新鲜血液乃至于老人都流向了墨菲斯帮,而我们甚至连墨菲斯的真面目都没见过。面对这个神秘敌人我们太无力了。我不喜欢这样。”
佣人进来递上暖好的毯子,又出去了。
现在该是道晚安的时候,但白银喉头一滚,那句话就漏了出来:“您说,签下恶魔契约书的人只能是自愿的?”
“嗯,妈妈是这样告诉我的。想到什么了吗?”
白银说:“没有。”
教母开枪干脆地打爆了父亲的脑袋,以此作为老朋友间最后的仁慈。然后她将白银五花大绑地拖向帮派的地下黑医院。
那间病房里,许多人守着,空气里有股怪味,墙壁贴着卡通兔子,到处是玩偶和玩具,蕾丝纱帘挡住了病床。白银被迫跪在床边,听到教母以闻所未闻的温柔声线对病床上的人说:小兔子,醒了吗?妈妈来送你最爱的玩具。
然后纱帘拉开了,恐惧不已的白银瞥见那个小小的人。他看着,忘记自己现在命悬一线。泪水流出眼眶,他不知道是为了谁。
小小的人伸出尚且能动弹的右手,和教母握在一起。教母取出羊皮纸,引导道: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好啦,对,就在这里写,慢慢来。写完之后,你的玩具会永远陪着你、保护你、取悦你、为你死。今生今世,生死不离。
教母又转过身,枪口对准白银的脑袋:轮到你了。按你父亲说的那样,献上你的命运!
白银叮嘱佣人让女士按时休息,然后离开她的宅邸。他回到自己熟悉的街头,边抽烟边向自己的住所走。长期的打手生活让他的尾巴尖染上洗不掉的灰,现在他习惯用它扫开地上的积水。他走着,心里思考“命运”这样宏大的议题。比如,当一个人的人生被彻底改变,究竟是失去了命运还是获得了命运?
比如,从哪一刻开始,一个人会对自己的命运甘之如饴?
雨顺着额头下落。白银吐出一口气,掐灭了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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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暴烈恋心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台电话座机。
据说这台座机采用了某种短时掩码技术,每通电话都会在几秒内改变路由和标识,无法被追踪捕捉。也就意味着,我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给可怜的留守父亲打电话了。
拿起听筒。手指悬在拨盘表上。说什么?爸爸,我被自己最尊敬的老师骗了,然后加入了黑社会。
想到这里,我又把手指移到另一个号码的数字上。长久犹豫,拨号。
听筒里传来呼号声,数十秒钟后接通,传出的却不是我所料想的苍老声音。
“您好,”普玛女士在那头,“是谁?”
我拨通了金枝大学校长办公室专线,接听的并非校长。我没能发出声音,只听见普玛女士继续说:“如果您寻找菲尼克斯校长,他正在长期休假,返岗时间请关注金枝大学官网。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您好?”
“神,”我努力变化自己的声线,“告诉他,人鱼留下消息:我们可能忘记了守林人的神。”
没等普玛女士回答我就挂回听筒,希望这样莫名其妙的只言片语不会诱发她的灰烬症。说到这个症,我最近头疼越来越厉害。所以少想为妙,不如处理一些更荒唐的事儿吧——再过三小时,阿比盖尔和我就要出发去潜入墨菲斯帮的据点了。
“你看起来像留了条遗言,”名叫白银的帮派干部收回电话机交给手下,“这话什么意思?”
“我以为我们约好了不探究与契约无关的事。”
他耸耸肩,尾巴一摆。
每次看这位白色狼人我心中就警铃大作,再看到阿比盖尔时不时瞄他的眼神,警铃单曲循环。
无论如何,他都将是带领我们突破“静谧宫赌场”的负责人。
放眼整个黑恶世界,墨菲斯帮算特别非同寻常的那个。进军芝加哥的3年以来,没有任何人见过作为首领的墨菲斯,恨得芝加哥的旧势力牙痒痒。其帮派的日常运作由目前已知的一位高级干部负责:经营帮派“娱乐产业”的“赫尔墨斯”。另外,据说还有几名顾问(“阿瑞斯”“荷米斯”……),若干角头(“赫菲斯托斯”“妮姬”……)。起码有件事很确定:墨菲斯是一名希腊神话爱好者。
白银向我们提供了赫尔墨斯的影像资料,这位老绅士灰发、蓝眼、高颧骨,永远西装三件套外加长围巾,如果不干这一行倒是可以登上《GQ》封面。静谧宫赌场是由他经营的墨菲斯帮最大娱乐产业。
今晚20点,赌场将举办一场假面舞会,呈上社交舞台、华丽表演与大型赌局,也提供一个混入内部的好机会。
舞会表面上款待赌场的高净值客户,暗地里则是墨菲斯帮地下交易、招揽芝加哥当地力量、继续扩大自己黑色帝国的高级会销场所。因此,作为帮派的首领,墨菲斯出席的可能性非常高。
三月女士的目的简单直接——她要趁这个机会,彻底掌握墨菲斯的真实身份,就算他只是个无头幽灵。三年了,她必须知道敌人是谁。
“听起来不算太冒险。”我甚至有类似的潜入经验——还得谢谢西姆……汤米……无所谓了。
“起步阶段,肯定要稳妥点。如果三月帮动作太大,新旧势力的僵持也许会被打破,最坏情况引发一场地下世界的战争,”白银的语气不善,“所以就需要您二位上场了。这次行动需要两张生面孔来完成。这对黑……沃尔夫女士来说不算困难吧?”
他讨厌阿比盖尔,非常好。并且这完全是阿比盖尔的错——说到就到,她来了。脚步声咚咚,推开休息室的门让它撞在墙上。白银立刻缩起自己的尾巴。几个三月帮成员尴尬地别过脑袋。
“晚上好男孩们,背着我说悄悄话?”
啊,难为三月女士为她找到这么合身的西装礼服。黑曜石般的外套,剪裁利落,红色内衬,遮住眼部的假面,让她看起来像一根等不及乱涂乱画的红墨水钢笔……话虽如此也改变不了阿比盖尔·沃尔夫是个疯狂骚扰犯的事实,更可怕之处在于她骚扰的不是我。
她一进来就继续瞟那白银:“至于吗?话说你不能把尾巴收回身体里?”
“不能!倒是你为什么能?”
“那还是我厉害,”她停顿片刻,“哎对了,兔子尾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你敢!!”
“……为了早日完成契约,为了帮我们的朋友瑞德实现复仇、从墨菲斯帮脱身,”也为了尽快离白狼和兔子远一点,“抓紧时间再回顾一遍行动计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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