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比盖尔,“黑狼”,她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套。她的表情冷如西伯利亚的寒冬,动作也仿佛在冬天冻结,那拔枪的手迟迟僵在腰际。
“黑狼?你平时都抢着处决的。”
她仍然不动。
“你今天吃错药了。”那男人咒骂着抽出自己的枪,抬手朝我瞄准、拨开保险栓、开枪,动作一气呵成。
砰!
叮叮当当……弹壳和流淌的血线一同往角落滚去,在血与铁即将接触时,这部电影惊愕地停止了放映。
KGB的男特工脑袋贯通重重砸地。他身边,保持射击姿势的阿比在枪击的回响声里僵直了。她面如死灰,眼角抽搐,然后抽到嘴角、持枪的手、整个身子。
“我、我为什么——这不对——”
我心中只有纯粹的愉悦,并非因为死里逃生。
“阿比,醒一醒,摆脱这个异常空间的控制!”
在暂停的空间里我挣扎起来,想将抓狂的她唤醒。然而怒极的她朝我耳边猛开一枪:“闭嘴!你在念什么迷魂咒?我他*开枪杀了自己的同志!我应该杀你的!”
子弹飞驰,血泊在晕染,剧情竟又开始往前走了。除了我自己,到底是谁还要看这部西方间谍和苏联特工突然难舍难分起来的烂电影。
耳廓被方才飞驰而去的子弹擦得燥热,我轻轻说:“承认吧,你舍不得我死……”
她咆哮着打断:“不准再说话!”然后又跳起来把耳朵贴近铁门。似乎有别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这让“黑狼”慌乱地怒骂。莫非枪击声引来了其他KGB?
她把头抵在墙上,彻底忽视我的呼唤:“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外国暴徒持械拒捕,安全人员被迫自卫还击’……”
不太好的预感。她猛回头,快步走来,火急火燎地解开了电椅的镣铐!我拖着刺痛的身体跌出椅子,向她伸手:“和我一起走!”
有个东西突然砸到手里:啊哦,是阿比刚刚击杀搭档的那把枪。
这是要……只听审讯室的铁门被狠命撞开,阿比盖尔飞身跑了出去:“我需要支援!间谍摆脱束缚,有人中枪!”
好方法,阿比把同伴的死栽赃到我这个敌人身上。就说她在想坏事时最机灵了。
铁门外许多俄国口音叫喊并逼近。我停止对阿比的赞叹也冲向门口,还没露出头就被密密麻麻的射击逼了回来。
牢牢关上铁门,用杂七杂八的刑具抵住门锁争取时间,接着我焦急地环顾这间审讯室,寻找那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没有观众想看特工在审讯室里被乱枪打死,这又不是B级片!等等,这是B级片吗?
阴冷审讯室的高处有一面通风口。
爆米花与商业电影保佑,《007》《碟中谍》《虎胆威龙》与《谍影重重》保佑,也只有特工片里的通风管道贴心地正好容纳一人大小。
铁门被咚咚砸响,门锁一下下变形。生死攸关,千钧一发。焦急的鼓点音乐衬托特工风驰电掣的逃亡行动。
一轮高频的镜头切换:拖着电椅抵住墙壁,踩在颤抖的椅背上,反手用粗暴的枪托砸开铁栅栏。
一个主观镜头:幽暗、狭窄、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管道口。
一个交叉剪辑:那一边铁门被轰然踹开,这一边特工双脚一蹬滑进管道深处。
一则经典的电影叙事技法:在最后一分钟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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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择日杀青
在管道中拼命爬行,抵达尽头的巨大百叶窗排风口;调转身体,一脚踹开百叶窗,装满脏衣服的推车哐当砸翻在地,几位洗衣工目瞪口呆,原来此处是大饭店洗衣房;推开推车和混乱的洗衣工,蹬上衣架,从洗衣房高窗翻向户外,跳向饭店后巷——
我矫健得令自己陌生。也只有在异常空间里我才做得出这些动作了。
审讯室和大饭店的世界已经入夜,天上飘着薄薄初雪。我恍如隔世地踉跄前行,将雪踩污。
巷外左侧有一家国营小酒馆,右侧是一家破败的教堂。正犹豫往哪逃跑可以得到救赎,我的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喔喔喔,悠着点,”斯宾塞拨开我迅速抬起的枪口,“这边走!”
只见他用一把怪模怪样的蓝色镭射枪往暗巷的墙壁射击,一面不比窗户大的黏稠传送门嗡了半天才成形。噢,我在书中看到过这种传送门枪!经典的冷战科技,由于造价昂贵事故频出至今没有民用化。我十分想念传送术,电影似乎设定弗雷泽是非施法者,连累我到现在都不能施展法术。
巷尾的追兵来了,我紧随斯宾塞跃入蓝色波纹。
※※※
转场比传送门还让人头晕。坐在远离大饭店的轿车副驾驶位,我捂着额头将遭遇一五一十告诉开车的CIA搭档斯宾塞。
“这可不妙。无论是文件还是真正的撤离对象,都落在了北极熊手里。”
这位特工语带指责。不过多亏阿比把我的脸皮给电厚了,咳了几声后我正色道:“虽然在审讯室忙着外焦里嫩,我还是获得了一些可用的情报。”
“说来听听?”
“戈尔巴乔夫刚上台,有意推行缓和政策。这些克格勃朋友竟敢在涉外大饭店公然对西方文化官员动手,甚至不惜杀人灭口……并且他们似乎受命于一位‘将军’。”
斯宾塞若有所思:“线索很少……但我们的情报网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
轿车加速,带着明确目的地远离市中心,往一片逐渐染上铅灰色的区域深入。这儿大概是莫斯科的工人区,赫鲁晓夫楼、白桦树、路灯和排队领面包的市民们任夜晚的寒风吹刮,一座歪斜的红铁皮公共电话亭被随手丢在了地铁站旁。
斯宾塞让我放风,自己快速闪进电话亭。他将戈比扔进电话机后却不说话,几分钟后又闪出来,叫我再上车。
再次上路的车开到一片教区墓地,我俩顶着薄雪走向一张长椅。斯宾塞竟然从椅下摸出个香烟盒。
看着他娴熟地拿出微缩放大镜观察烟盒内侧时,我禁不住想:搞不好这位同僚才是电影主角?也不知他有没有中年离异丧子。
“Bingo,我的情报网锁定了一位和你的描述匹配的‘将军’。维克托·彼得罗维奇·科洛廖夫,在克格勃第二总局担任要职,著名的保守强硬派,私宅就位于莫斯科郊外的别墅区。更重要的是:他负责过阿扎马斯-16的安全保卫工作。”
“伊娃的父母曾经供职于16区……”阿扎马斯-16是苏联的核研究基地,西方对其所知甚少。无论那将军是谁,希望他离阿比远一点——尽管现在我才离她更远。
“问题是如何确定真正的伊娃现在在哪?”
“唔,难办。如果她和你们MI6接触后不久就暴露,被将军抓住,并且已经被押往卢比扬卡,那我们的行动基本宣告失败……”
“但我们的行动不会失败。”
斯宾塞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脖子上突然冒出两个头:“我不讨厌自信,但仅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劫卢比扬卡的狱?”
我找好时机露出自信的微笑。此处应有特写镜头。
※※※
莫斯科郊外,红松林别墅区。
我对从层层看守里救人这件事一点也不自信,但我们都知道:没有任何谍战特工片的结局是“行动好像失败了我们回家吧”。
果然,墓园长椅的景色渐隐,叠化出密不透风的红松林深处,场景又变了。
黑压压的树影在夜风里摇动如怪兽。越过土丘和树干,前方有一圈目测高达三米的粗粝松木围墙,顶端缠绕着带倒刺的铁丝网。围墙里不是水泥方块的监狱,却是一座审美高级的大型木质庄园,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头上,薄雪、刺眼的探照灯;前方,犬吠、偶尔经过的巡逻者。好一座庄园啊,和监狱也差不了多少了。阿比会被召回到这里吗?
斯宾塞忽然将望远镜塞进我手里。
视野被圈在两个圆里,二楼最西侧那扇亮着灯、拉着纱帘、还装着铁栏杆的窗户透出一个纤细的身影。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守卫推门进入,往那身影跟前放下一盘食物又退出。纤细的身影继续呆愣愣坐在原地。
“一个被幽禁的年轻女性。要么是长发公主要么是伊娃。”
“她看起来安然无恙,科洛廖夫将军竟没有用刑……”本片所有PG-16暴力镜头都用在我身上了?
“我读了那些守卫的唇语,将军和情妇逍遥去了,庄园……保守估计有5名守卫。机密文件或涉密人物起码要救到一个,现在正是行动的大好时机。”
暗色与雪色中,两位特工开始制定拯救人质的大战略:庄园西侧的铁丝网是防御最薄弱处,可以利用守卫轮班和偷闲时的视觉死角潜入。
接下来便是最大的考验,我们得无声无息地处理大厅和走廊的守卫,上二楼救走伊娃。最后自然不能走正门,不如利用庄园后方直通红松林深处的铲雪车铲出的结冰滑道,加速滑出庄园。再坐上提前安置好的车,在将军归来、克格勃追上之前没入风雪中,直奔备用的撤离路线——芬兰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