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急促的旋风在他杖底飞驰。你重心不稳,差点被旋进去:那柄法杖恐怕在绵绵不绝地吸收魔力!看查尔斯那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
魔力漩涡戛然而止。大汗淋漓的查尔斯说:“咦?”
“怎、怎么了?”
“为什么……这片土地的魔力为什么这样贫瘠?”
看来他汲取魔力的尝试折戟沉沙。此举反而触怒了敌人,片刻内银丝汇聚出银蛇粗细,看起来准备一鼓作气将你们捅个对穿。
单膝跪地的查尔斯紧急改变计划,他把杖一抽又一划,徒手在山峰岩地画出个标准圆圈。“抓稳!”法师预告道。尔后你只觉脚下顿空,地上的坚实山地居然随着圆圈漏出个大地洞!你们掉进洞里,洞口瞬时合拢。
“哎呦,这法术!跟兔子学的?”
“得多谢三月女士了。”
黑黝黝夜的黑黝黝洞里年轻人说着你不了解的话。大起大落让你好不疲惫。刚想喘口气,有月光洒下。
上帝啊,她就不能追得慢一点吗?
银丝如阵雨直接下在新造的地洞。它们加足马力穿刺、切割、搅拌,打算把山地和地鼠一起剁碎。碎石土壤沙尘铺天盖地,三只地鼠边呛边往地洞里又艰难跑了一段儿。眼看查尔斯开辟通道的速度越来越慢,阿比盖尔脚步一停:“不行,哪能给她这样撵下去!”
查尔斯吃了满嘴土来不及说话。你发言:“你那位养母的力量源源不断呀,正面交锋对我们不利。”
“她才不是——”
“你不要和她接触!不能让她掳走你!”查尔斯咳嗽着激烈反对。
头顶的扬尘簌簌掉落,透光的缝隙连成了洞。这段不深的地洞马上就得塌了。
狼的眼睛在黑暗里跟两颗电灯泡一样,她忽然用奇怪的声音说:“没错……那你们得保护好我了。”
第三幕叫什么名字好?你调整呼吸,满意地端详身前圣洁的神圣守护之盾。那就叫守护之战吧。
山崩地裂,狂风呼啸,天空里银色丝线纵横交错,织成天罗地网。如果不是查尔斯及时抛出金环挡了一下,你们离开地洞回到地面时已经被银网筛成块儿了。
我主,这莫非就是审判日的样子?《启示录》6:17——因为他们忿怒的大日到了,谁能站得住呢?
这山崩是人为的,这狂风是人为的。制造飙风的法术以木头法杖为中心,席卷这片山坡。而那金环缩小,稳稳浮在他上空。从你的角度看去,好像天使的光环哪!《诗篇》91:11——因祂要为你吩咐祂的天使,在你行的一切道路上保护你。
他回头:“乔伊,接下来要拜托你……”
“放心!”
风起了效果,发丝一时间被吹乱,东歪西倒,直到它们又立刻纠结成股。
你躲在后方架好防御,牢牢护住自己和身边的阿比盖尔。而那年轻魔法师将撕裂的大衣外套扯下,任它和沙尘砾石一道裹挟飞去。决斗场上,他毅然走向银丝的发源地,走向你们的敌人。
《申命记》20:3——你们今日将要与仇敌争战,不要胆怯,不要惧怕战兢,也不要因他们惊恐。
沿路那些没来得及汇聚的落单银发不敌金环,空中净是断线碎银。尽管浑身被擦出血痕,查尔斯仍然义无反顾地向山上前进着。直到在陡坡之顶,即将离开你的视野时,他停下了。
《诗篇》8:3——我观看你指头所造的天,并你所陈设的月亮和星辰。
你越过查尔斯的背影,望见一棵月光汇聚的树。哦不,那只是个瘦削而高的人,恣意生长的发丝结在她身上,让你错以为树枝。持续的砍切竟然不减她的发量。唉,自这个大敌发狂以来你们再次目睹她的模样。太远了,再加上你老眼昏花,实在无法从满目银光里分辨出她的脸、表情或身子。
查尔斯抬高木杖,目的不是施法。
“我会用它杀了你。”他说。
多么可怕的挑衅啊。月似的人一言不发,抬手,浓密又锐利的发丝倾巢而出!面对如绸缎般牢牢连接的头发,金环的威力明显大打折扣。余下的银丝也不浪费,径直朝你和阿比盖尔打来,噼里又啪啦。你们堪堪承受这□□雨,像没伞的人。
你快睁不开眼睛了,查尔斯一定伤得够呛。“尝尝这个!”你又听他大喝一声。他一定按照计划那样,搏命让护身的金环飞离了自己。金色的圆环在他手中自由收缩,嗖一声压扁、压实,近乎椭圆。尖端好像飞镖,势如破竹地在发网里杀出通路,直刺敌人——刺向她的面门!
锵!
这哪像撞上了头发,真像撞上了金刚石啊。
最危急的一刻,大敌收回了散出去的发丝,层层叠叠重重护住了自己的脸,将金环卡在离眉心只一寸的距离。
遍体鳞伤的查尔斯拄着木杖,隔空推动金环,和她上演一场无声的拉力赛。山坡难得陷入死寂。你趁机喘口气,揉揉眼睛,看见一条银蛇在焦灼的战况中悄悄溜向查尔斯身后。
“查尔斯!”你喊。
《启示录》20:10——时候近了。
在银发尖刺即将刺入查尔斯的后背时,你酸痛的视网膜右上角突然暗下来。你再睁眼睛:一团漆黑之物从斜上方袭向月夫人,凶猛地入侵她的肩膀。
成功了!
“哈。”围观这一场月食,你也禁不住跟着激动。事已至此,无需再用法术维持身边那个“阿比盖尔”了。你打个响指,守护在你护盾之下的那个人影软趴趴瘫倒一地——那只是由石块填充起来、再由你维持站立状态的阿比盖尔抛弃的衣物。
这是那聪明狼灵机一动的好主意:立一个假人,再由查尔斯上前吸引注意,借助漫天光辉和沙石的掩护,谁也看不清那匹在夜幕里穿梭的黑狼。
“嗷!”
黑狼喉里吐出盛怒的呜咽,狼牙拼尽全力撕咬月夫人的肩头。这甚至不像撕咬,简直要把她给吞进肚子里。月光发丝为了保护自身掉转方向,把绝不松口的狼刺得毛发和鲜血齐溅。
唉,今天的护眼计划彻底破产,又一道光在眼前爆发。它疾如闪电,劈向纠缠着的银光和黑狼。是金环。
铮铮铮——
它带着为某些事画上句号的强烈愿望,至此终于穿透月夫人的眉心。
没有发丝在找你麻烦了,累极的你停下施法。
从眉心,从肩膀,从胸膛,月夫人全身喷溅出夺目的银色光辉。你想,就算把真正的月亮杀了,流出的银血也不会比她的亮到哪儿去吧。
你们的敌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是因为被狼咬住了喉咙还是没什么想说的话?她漏了气似的倒下,继续倾泻银血。你好像在目睹一次失败的烟花,还没来得及升上天空便在地上爆炸。
查尔斯冲上前去,你缓了缓,也拖着身体前进。
银丝们分散、黯淡,最后一寸寸消失。走进了才发现从月夫人身上流出的东西连血都算不上,它们似乎是纯粹的光物质,顺着她苍白色的身体流逝而去。阿比盖尔却还在固执地撕咬那些光,查尔斯伏在她身边:“阿比,阿比,停下吧……”
她这才松开狼嘴,虚脱地跌到查尔斯怀里。
地上躺着的,已没有人形,一片渐弱的微光。你们注视她的消逝,能给她的只有沉默。
是时候祈祷了吧?主啊,感谢你保佑我们——
“什么东西在抖?”你无力地问。
法师和黑狼都瞪大眼睛,彼此仓皇看了一眼。唉,两个傻孩子,他俩以为是对方在激动地抖呢。
这座山,“隐露峰”,传说中能瞻仰到“圣树”的朝圣之地,随着月夫人的消失开始崩裂。不奇怪,你要是死了也想拉着所有异教徒陪葬。
可怜两个遍体鳞伤的年轻人/狼,又要搀扶着应对新危机:“快,我们快下山!”
“我在想……这是片‘异常空间’对吗?”
查尔斯一副不太想继续讨论的样子。阿比盖尔急得嗷嗷叫。
“我们走过的那些地方,说是空间、领域甚至圣域都行,那能不能称为一种‘幻境’?这里怎么看都是那位‘月夫人’最不能割舍的回忆之地哪。”
“啊,”他脑子转得很快,“但你的碎镜——”
“试试看吧。”亲爱的上帝,此时不保佑我更待何时啊。你抬起自己星光闪闪的手,想象老伙计碎镜还在手上……不,想象自己就是碎镜。
你察觉到体内某种奇怪的感觉,一种运动感,是奔腾的魔力吗?
山峦塌至脚下,查尔斯用勉强的土元素魔法维持方寸土地,狼缩在他腿边。
你必须非常坚硬。
你十指收拢,想象自己的指头锋利如匕首,要撕开什么东西,想象有一定要回去的地方。
你发力大喊,耗光了全部力气,你听见嗡的一声。山峰之上的天空还真被你撕开一道深蓝色的闪烁豁口!从口中看进去,那是……齐整的砖石地面,漂亮的花坛和旋转木马。一座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