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一家拍卖行买到它们。那天拍卖的都是些19、20世纪的欧洲贵族老物件。我买到手中的是一整盒文房用具,曾经属于某个贵族家庭的少爷。除了钢笔和墨水,还有火漆印、拆信刀(蜘蛛人:就是这把~)、一组信封以及一封信……
一封情书,内容是那个贵族少爷求某人同自己私奔。情情爱爱,风花雪月,具体内容就不说了。显然,这信是没有寄出去的。
(作家说着,打开墨水瓶向我们展示)
而墨水瓶里,塞着一颗蓝色瞳孔的眼球。
到现在,那眼球都不停淌着眼泪。眼泪就是墨水的来源。蘸着眼泪写字,写出的就只能是真心话了。
我从拍卖行得知,那个贵族家族的少爷确实在22岁时发了疯,剜掉自己的右眼,后来在疯人院过完一生,40岁时死了。
唉……我曾经试图用这套钢笔写小说,没能成功。写下的都是真心实意,但小说偏偏是个虚伪的艺术,骗过你的读者,让他们对你笔下的世界信以为真……
※※※
“蜘蛛人”的发言:
啊呀,我们亲爱的小说家又陷入自己的创作世界了。别管他,我们继续聊吧!
嗯?你问我的法宝?
我当然愿意坦诚相告!但……嘶嘶,我这个老蜘蛛以好奇心为食。如果我说了,能换来二位的坦诚吗?
(阿比盖尔:我没有这些怪玩意儿)
但你很神秘,我闻得出来。(她又忽然俯身在狼女身边嗅闻,后者往后猛缩。事后阿比盖尔表示:她身上有一股死东西的味道)
哎哎哎,我差点儿忘了您是魔法师议会重点关注的人才,怕是不能随便透露机密消息吧?和议会相比,银十字只算得上一家幼儿园。(星星骑士:喂!)不过呢,二位初入俱乐部,我的分享欲也旺盛……
我的法宝在肚子里。
嘶,朋友们,想一想你们害惨过多少蜘蛛。在我还是个贪玩的、调皮小女孩儿时,最爱的游戏就是破坏蛛网。我在家里跑上跑下,毁灭蛛网,踩碎蜘蛛。后来,我更是看见一张蛛网就心痒难耐地破坏。直到我十五岁时的某个午夜,沙沙声吵醒了我,我猛地睁开眼睛——一直巨大无比的蜘蛛趴在我的脸上!
我张开嘴尖叫!而它的蛛丝堵住我的喉音,钻进我的血管……
所以您看,为什么我的肌肤上布满纹路?为什么我说话总是漏风?为什么您二位身边的这些“俱乐部成员”,头上都有一根亮晶晶的蛛丝?
(她一挥手,桌前的其他人竟瘫痪一样齐刷刷栽倒!)
嘶嘶嘶,都是因为我呀!嘶嘶嘶嘶嘶,我也是蜘蛛!
※※※
所有人都被制成蜘蛛的傀儡,无人生还。
……
好吧,怪人的恶作剧在阿比盖尔的暴力行为中结束。当蜘蛛人发出经典的反派狂笑时,狼女想都没想就一拳捶在她的脸上……蜘蛛人应声而倒,其他俱乐部成员才仓皇地站起来,大声解释:“恶作剧,这是恶作剧!”
他们真诚道歉,说俱乐部太久没来新人,成员们都太寂寞无聊。蜘蛛人的脸惊悚地凹扁下去,但这对她没多大影响,仍然笑盈盈地为我们提供免费的酒水食品作为歉礼。
阿比盖尔对免费揍了人,又她得到免费饮食,心情十足舒坦。于是我们在这儿度过了大半天。对我手中的戒指以及被盆栽和玻璃袭击的遭遇(自然隐去了歌星的名字),俱乐部成员发挥了他们天马行空的特长,最玄奇的还是蜘蛛人的说法:戒指既然是木制的,它的力量来源于根植在生灵潜意识里的自然崇拜……我不禁怀疑她其实是哪个学校的生灵学家。
点心、茶水、沙发软垫、说笑和谈天,我开始明白,菲尼克斯校长引我们来到这里,只是想让我在遇险后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番。
可惜风波不止。
这一天到此也就结束了。我们即将结束自己的俱乐部之行,也即将结束在爱丁堡的旅程。从衣帽架取下外套即将离开时,那位“星星骑士”忽然悄悄靠近,表示曾听说我俩一直在四处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我尴尬至极,告诉她那都是三流媒体夸大其词的炒作。
“但你们确实解决了许多麻烦,我觉得很酷诶,”这位开朗的骑士挥挥拳头,还吐出几个我完全听不懂的名词,“就像万事屋和虫师那样!”
我只得谦虚几句,不好的预感又一次油然而生。
果然,她目光闪烁了一下,友善的表情也在一瞬中变得空洞:“那个……以我个人的名义,能不能请你们帮忙找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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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016 如你
2023年10月12日,天气阴晴不定,潮水拍向圣安德鲁斯小镇的海岸。这日晚上,圣玛丽巷中依旧人声鼎沸,圣安德鲁斯大学的学生们觥筹交错,热烈讨论着学业与即将举办的“葡萄干周末”——圣安德鲁斯大学学生每年10月末都会进行的一种狂欢。
银十字魔物收容协会的外勤人员朱华的工作辖区正在圣安德鲁斯大学周边。下班时间,宜放松身心,那天,她心情舒畅,多喝了几杯鸡尾酒。
临近22点,朱华起身告辞,并告诫酒吧里的学生,小镇中有一名为“毕舍遮”的魔物正在流窜。此怪类似食尸鬼,以死尸为食,还会变化形状,占据生物身体。
朱英于酒吧门口等待双胞胎妹妹朱华。两人同属于银十字协会,工作生活相互扶持,感情深笃。朱华酒醉,归家路上半梦半醒。22点整,两人回到北街的住宅,收拾休息。朱华很快陷入深眠,对其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丝毫记忆。
10月13日早晨7点40分,朱华在沙发上转醒。她立刻发现自己手中紧握其法宝“红缨枪”,汗水也湿透衣衫。她起身,脚踩在粘稠的地板以至于几乎滑倒——客厅中央赫然淌着一滩乌黑血迹!
朱华随即高呼胞姐朱英的名字。不见其人。
※※※
只听这个故事,如果不是朱华的姐姐朱英亲自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会怀疑她已经死了。
这天是10月15日。受法宝俱乐部“星星骑士”朱华的委托(有偿,这很关键),我和阿比盖尔乘上她的雪佛兰汽车,一路经过A90公路、M90公路、A91公路,在一个半小时后抵达了著名的海滨小镇圣安德鲁斯。没空欣赏美景,车停在北街的联排住宅停车场,小朱小姐才停下她絮絮叨叨的叙述。
“就是这么回事!”她深深吐气,“13号那天,我姐失踪了一上午,家里还出现了可疑的血迹!我打算报警……但她居然在下午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一口否认自己发生了什么意外!”
“所以,你怀疑自己的姐姐被毕舍遮取代了?”
柏油马路依偎着青青草甸,秋日好时光。朱华在前方带路:“正是!我们银十字在圣安德鲁斯的分会和这狡猾的魔物僵持已久。到后来,它专挑我们的成员袭击,分明是记恨上了。我的姐姐是银十字的高级研究员,她有可能被报复!”
阿比盖尔问出我想问的:“你干嘛不去找警察?或者找你们那什么协会解决?”
“问题就出在这儿!”朱华语速飞快,“银十字对魔物的态度太严太严了!我姐姐是高级研究员,这阵子协会还在和捕梦网公司搞重要商业合作……万一出事儿,她就得接受严格调查;一接受调查,她的工作就停滞;她的工作一停滞,就有竞争者赶着挤占她的位置……如果,如果我弄错了,我姐就——”
“朱华?”
这声轻呼如当头棒喝,将我们三人吓得一激灵。
路旁的细柳下,出现一个“翻版的朱华”:棕色圆眼睛、顺滑的乌黑马尾、小巧的五官。她忽闪眼睛,表情疑惑,气质倒是比朱华沉静许多。事件的主角提前入场,看朱华的反应,这位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怎么看都像正常人类的——朱英。
如果刚才的发言被听到,我和狼女就可打道回府了。
噢,她从耳朵里摘下蓝牙耳机。赞美现代科技。
“啊、啊,姐!”朱华结巴,“我、你……”
我上前问候,在狼女的乜斜中从善如流地撒谎:“幸会,我们是朱华小姐的大学同学。”
我与她握手。
“占据身体”(或称“夺舍”),可是一门源远流长的学问。除了毕舍遮这类的魔物,幽灵鬼魂附身、黑魔法禁术等法术都有侵占他人身躯的邪力。生死、灵魂、身体,这复杂又神秘的话题值得写出无数篇研究论文。而被夺舍者,往往会有同样的身体特征——冰冷。
“你们好,”朱英有些局促地回握,“抱歉,没有事先准备,有失远迎。”
温热,粗糙,带有薄汗。我松开手。
她行色匆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有事在身,不能奉陪。朱华,好好招待客人!”
“啊?啊、好……”
事件的主角如何提前到来,就如何提前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