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前朝那些有名的才女或女官,也多是在后宫或内廷服务,从未如此正式地涉足到这等朝野文治盛事之中。
这简直是……千古第一女子。
震惊过后,便是由衷的钦佩与隐隐的激动。
江臻仿佛推开了横在所有女子面前的,一扇紧闭的大门。
既然江臻可以,那么……她们这些参与编撰的女子,只要足够优秀,将来是不是也有可能,凭借才华,获得类似的认可?
很快,偏厅内响起一片真诚的恭贺之声。
「恭喜倦忘居士!」
「倦忘居士真乃我辈女子楷模!」
沈芷容也随着众人道了贺,她面上维持着惯有的清冷矜持,心中却已千回百转,激荡不已。
嫁给三皇子,非她所愿。
那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如同金枷玉锁,将她未来的命运牢牢锁死在内宅与宫廷的方寸之间。
她已经成了三皇妃,有些事便身不由己了。
若,她也能如倦忘居士一般,获得一个名头,那么,将于三皇子是一个巨大助力。
如果能得居士指点一二,于她必定受益匪浅。
可是,倦忘居士轻易不露面。
想到这里,沈芷容拿起一本书,对陈夫人道:「夫人,我有一处疑难,苦思良久不得其解,是关于前朝《女诫》注解中,婉娩听从一句,在不同版本中的释义差异极大,甚至有南辕北辙之说,不知以何者为正?又该如何在编撰中取舍定论?不知芷容可否有幸请求倦忘居士指点?」
「居士她向来不喜见生客,不过,你既有此疑问,执着于学问精微,倒是难得。」陈夫人道,「你且稍坐,我让人去书房看看,居士方才与老爷说话,或许还未离府。」
不多时,丫环回来禀报:「夫人,半盏茶前,倦忘居士就已经告辞离去了。」
沈芷容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陈夫人见状,安慰道:「看来是不凑巧,此事我记下了,待下次居士来时,定会提及。」
「是,有劳夫人费心。」
沈芷容敛去失落,脑中有了深思。
她是否可以利用三皇妃这个身份,直接召见那位倦忘居士?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她自己否决了。
她想起来前几天轰动京城的长公主之子案,那岑旷,就是因为动了倦忘居士,最后落得个终身幽禁的下场。
倦忘居士,显然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物,连皇帝都如此尊重,她一个皇子妃,又岂能随意召见?
沈芷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份急切压回心底。
翌日清晨。
碧空如洗,春阳明媚。
江臻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黄色窄袖裙,外罩浅碧色锦衫,发髻也挽得简单利落,带上杏儿桃儿一起,准备先去与谢枝云汇合。
刚走出自家院门,就见隔壁孟家的大门也打开了。
孟老太太见到江臻,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江娘子,早。」
「早。」江臻随口问道,「老太太这么早是要去?」
孟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带我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去西郊拜访一位名师,听说那位先生学问极好,我托了一位官夫人的门路,又备了厚礼,这才有机会拜见。」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个中年男子自暴自弃的声音:「我不去,真的不想去,我说了很多遍了,我读不进去,也不想读了,求您老别再费这个心思了好吗?」
孟老太太怒声斥道:「胡说什么,快出来,车马都备好了!」
江臻抬头望去。
只见那孟子墨磨磨蹭蹭地挪出了门。
他大概四十余岁,穿着一身儒生袍,身形瘦削,本该是个读书人的样子,此刻却眉眼耷拉,眼神涣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了无生气的颓丧。
他跨出门槛时,竟没看清,肩膀撞在了门框上。
孟老太太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对着江臻勉强笑道:「让娘子见笑了,他就是年轻时候读书太用功,把眼睛熬坏了,等……等考上了功名,不用这么日夜苦读,自然就好了。」
江臻看着孟子墨那副灰心丧气的样子,又听到孟老太太这番自欺欺人的说辞,心中默默为这个被科举和家族期望压垮的中年男人……
点了一根蜡。
她心中虽同情,但毕竟只是邻居,嘴里客气道:「老太太一片苦心,令人感佩,西郊景致不错,拜师后再四处走走,换换心境也是好的。」
孟老太太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这才带着不情不愿的孟子墨上了自家马车。
江臻带着杏儿桃儿走出巷子,傅家的马车已经等在那儿了。
车内布置得十分舒适,铺着软垫,小几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温着的茶水。
一路上,说说笑笑,吃着点心,喝着香茶,欣赏着窗外逐渐变得开阔的郊野景色。
冬日的萧瑟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新绿和星星点点的野花,春风拂过车窗,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到了西郊一处风景颇佳的溪流边。
这里果然如苏屿州所说,游人如织,岸边的桃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霞,绵延一片,引来无数蜂蝶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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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天黑了请闭眼
溪边空地上,早已被各色车马和游人占据。
有富贵人家搭起了精美的帐幔,有文人墨客席地而坐,也有寻常百姓携家带口,铺开粗布,享受着难得的春日闲暇。
江臻几人寻了一处相对僻静的草地,孔嬷嬷带着人,手脚麻利地铺开带来的厚毡布,摆上各类器具,开始烹茶煮酒。
谢枝云兴奋地掏出一叠卡牌:「我新做的游戏牌,狼人杀,来,好久没玩了。」
江臻十分好奇:「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
谢枝云讲解了一下规则,简单说就是角色扮演,通过语言和推理找出隐藏的狼人。
几人便围坐一圈,开始游戏。
人手不够,便让孔嬷嬷充当法官这个角色,孔嬷嬷一把年纪了,为人古板,听了大概一盏茶功夫,才终于搞清楚了是什么意思。
「天黑了,请闭眼。」
「杀手请杀人……」
「天亮了,请睁眼。」
一群人轮流发言。
江臻:「枝云刚才的话前后矛盾……」
孔嬷嬷立即道:「我家少夫人性子直率,江娘子怕是听岔了。」
裴琰:「谢大小姐的笑容很邪恶……」
孔嬷嬷又道:「我家少夫人眼神最是清澈,裴世子看错了。」
苏屿州:「谢大小姐确实可疑,话语前后矛盾……」
孔嬷嬷咳了咳:「苏公子的怀疑没有根据。」
季晟:「谢枝云肯定是狼人。」
孔嬷嬷皱眉:「季指挥使此言差矣……」
「不玩了,不玩了!」裴琰最先炸毛,把牌一扔,「这法官当得也太偏心眼了,我是玩不下去了。」
孔嬷嬷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心虚地低下头:「老奴只是据实而言……」
谢枝云也被孔嬷嬷这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婉柔和的女子声音:「几位夫人公子,不知小女子可否参与?」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正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一身浅樱色的春衫,容貌秀丽端庄,眉眼间透着书卷气,一看便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少女福了一福:「小女子姓池,名如锦,方才见几位玩得热闹,这游戏规则也新奇,便斗胆前来打扰,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江臻见她眼神清亮,举止大方,心中便有了几分好感。
「池小姐客气了。」她笑道,「接下来,我当法官,池小姐坐我的位置,先体验一局如何?」
池如锦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如此甚好,多谢。」
新的一局开始。
池如锦抽到了预言家的牌,她睁着眼,在几人之中看了看。
她养在闺中,鲜少出门交际,如今二八年华,才被长辈带出来见人,是为了说一门好亲事。
是以,她并不认识眼前这几个人。
但她凭直觉,感觉裴琰嘴角的笑容,有点不正经,于是,她示意验裴琰的身份。
江臻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裴琰是坏人。
轮到发言环节,池如锦不便暴露身份,隐晦道:「我觉得裴世子有些可疑,他方才……」
话还没说完,裴琰就跳了起来:「池小姐,你这就没道理了,我看你才可疑,一个刚加入的新人,上来就指认我,是不是想转移视线?」
池如锦见他这么凶,有点被吓到了,呐呐道:「我不是……」
裴琰乘胜追击,还拉拢其他人:「你们看不出来吗,她这明显是新手搅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