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对了二火,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前几日淳雅老夫人特意找我祖母饮茶,话里话外,是让我祖母帮忙留意,看看有没有品貌家世都合适的闺秀,想给你说亲,看那意思,今年怕是就要给你把亲事定下来了。」
「噗——咳咳咳!」裴琰差点被辣椒呛到,猛地咳嗽起来,「什么,今年给我定亲?」
姚文彬笑嘻嘻地道:「大师兄你如今可不一样了,家世自不必说,镇国公府的门第摆在那儿,如今在兵部也领了实缺,正经的六品主事,前阵子舍身救弟的美名更是传遍京城,这条件,京中适龄的贵女,还不是任挑任选?」
裴琰只觉得头都要秃了:「不是姑娘不好,是我压根就没想过要这么早成亲好吗!」
搁现代谁十八九岁就被逼着结婚啊?
疯了吧……
他仰天长叹:「苏二狗,你是不是嫉妒本世子英俊潇洒自由自在,故意拿这事咒我?」
谢枝云笑嘻嘻补刀:「二火,你现在可是京中黄金单身汉,我听说好些人家都开始打听你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了,你就从了吧,反正早晚都得跳进婚姻的坟墓,早跳早超生嘛!」
裴琰崩溃:「人为什么要结婚,不结婚犯法吗?」
季晟耸耸肩:「倒是不犯法,如果你不能像我一样被家中人厌弃,那就会被你祖母念叨到死,被亲戚朋友围观,被全京城当成奇葩异类。」
孟子墨点头:「想想贾宝玉,够受宠了吧,最后还不是被按着头拜了堂,娶了个根本不喜欢的女人,你这小胳膊,拧得过镇国公府和大夏朝风俗这两条大腿吗?」
姚文彬睁大眼睛:「贾宝玉是谁?」
「跟你有毛的关系!」裴琰按住他脑袋推一边去,眼巴巴看向江臻,「臻姐,我该怎么办,难道真的从了?」
江臻开口:「在这个朝代,世家子弟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更多的是利益权衡,能遇到情投意合的是幸事,遇不到,相敬如宾也是一种选择,不过不管怎么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裴琰环视一圈。
江臻已经休夫了。
苏屿州虽死了老婆,但有儿子。
谢枝云刚生了小郡主。
季晟被家族厌弃。
孟子墨这家伙儿子孙子都有了。
好像,确实就他一个人得被迫娶妻子……
「裴世子。」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边上的池如锦突然开口,「若你必须得成婚,又实在不愿被家族随意安排一个陌生人,那么,你觉得……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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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那就一言为定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池如锦身上。
谁也没料到,这位端庄娴静池小姐,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如此直白的话。
裴琰想起了方才在隔壁雅间听到的那些。
他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色,用认真的神色看向池如锦,问道:「池小姐,你不后悔?」
池如锦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后悔吗?
在话说出口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羞耻和自我怀疑就已经将她淹没。
她算什么呢?
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敢对镇国公世子说这样的话?
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抿紧唇,抬眸,与裴琰对视:「只要世子不觉得我是高攀,不觉得此举荒唐,我不后悔。」
「好。」裴琰忽然笑了,「那就一言为定。」
「不是……等会!」谢枝云瞪大眼睛,「咋回事,我怎么听不懂?」
「太突然了……」苏屿州一脸愕然,「二火,你什么时候和池小姐成一对了?」
「二火你私下搞对象不告诉我们?」季晟不满,「还当不当我们是兄弟了?」
「啊,这……」孟子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行吧,到时候叫我去喝喜酒。」
江臻不太懂男女之情。
她也看不出裴琰和池如锦之间,到底有没有爱情这种玄妙的东西,只得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你们两个都想好了吗?」
裴琰开口:「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和娶池小姐,这二者,根本不需要犹豫。」
池如锦声音干涩:「你们知道长庆侯府的情况吗,那位一直未曾获封世子的嫡长子,就是我舅母为我相看的未来夫君,庚帖都已经交换了。」
在场之人,全都愣住了。
长庆侯府其实不是没落的贵族,算是世家,但,长庆侯的嫡长子,因早产,生下来就有不足之症,曾四处拜访名医,闹得人尽皆知,但也没治好病,是以,长庆侯府的世子之位一直空悬。
府内庶子们为争夺世子位置大打出手。
侯夫人急着给傻儿子娶亲,无非是指望生下孙子,好稳固嫡支地位,但嫡长孙能否顺利请封为世子,还是未知数。
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言,那纯纯是个火坑。
「裴世子,今日之言,如锦铭记。」池如锦站起身,福了一礼,「此事于你,或许只是权宜之计,但于如锦,却是救命之恩……如锦在此立誓,若他日世子心有所属,如锦自当让出正妻之位,日后世子若要纳妾,或是其他,如锦也绝不会干涉半分。」
「一个都够我头大的了,还纳妾?」裴琰揉了揉额角,嘀咕道,「是嫌我日子过得太清静,想让我后院起火,天天上演宅斗大戏吗?」
事情谈定,池如锦告辞要走。
「等会,池小姐。」江臻叫住她,「你的庚帖已经交换给了长庆侯府,你现在就这么回去,若直接对谭夫人说,你与裴世子约定好了婚事,你觉得谭夫人会相信吗,而且,此言过于惊世骇俗,容易被扣上私相授受的帽子,谭夫人怕不会轻易放过你。」
谢枝云接过话:「谭夫人为了促成与侯府的联姻,定然会想尽办法让你就范,说不定,她会立刻将你禁足,或者对外宣称你病了需要静养,直到下个月十五,直接将你塞进花轿,送往侯府。」
池如锦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苏屿州看向裴琰:「所以,你和池小姐的事,今天就得敲定下来。」
池如锦咬住唇:「这、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仓促。」裴琰摆摆手,「我祖母早就备好了提亲用的各种聘礼,就等着我看上哪家姑娘呢,我现在就回去,跟我祖母说,我看上池小姐了,非她不娶,让她立刻准备上门提亲。」
他一刻都等不及了,推开椅子就走了。
江臻也站起身:「池小姐,我和枝云送你回谭家。」
池如锦脑中浮现出舅母的模样,终究还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马车很快停在谭府门口。
池如锦刚下马车,还未站稳,一个婆子就迎了上来:「表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夫人让老奴在这儿候着,请表小姐回来后立刻过去说话。」
池如锦淡声道:「我要先去给外祖母请安。」
婆子笑容不变,往前逼近半步,压低了些声音:「表小姐孝心可嘉,不过明日晨起再请安也不迟,夫人那边的事,耽搁不得。」
她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个粗壮仆妇上前按住,语气强硬,「还是请表小姐随老奴走吧,莫要让夫人久等。」
池如锦惊怒交加。
她料到舅母不会轻易罢休,却没想到竟敢在府门口就行此蛮横之事。
「住手。」
谢枝云已从马车上下来。
她今日穿着虽不算极尽华丽,但衣料上乘,通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
那婆子被谢枝云的气势所慑,动作一滞,语气收敛了些,试探问道:「这位夫人是……?」
孔嬷嬷上前半步:「此乃辅国将军府少夫人。」
那婆子顿时呆若木鸡。
辅国将军府少夫人,不就是新晋的朝华郡主的生母吗?
她只是个后宅二等婆子,何曾见过这等身份的贵人亲临?
这样了不得的人物,怎么会来谭家?
又怎么会与表小姐一道?
谢枝云冷声道:「我与池小姐情同姐妹,今日是特来拜访谭老夫人的,怎么,谭府连客人都要拒之门外?」
婆子冷汗涔涔,连连躬身:「不敢,老奴绝无此意,老奴这就去禀报……」
「不必了。」江臻语气淡然,「我们既已到了,随池小姐一同进去给老夫人请安便是,想来老夫人也不会怪罪我们这些晚辈的唐突之谊。」
婆子只得侧身让开道路,连声道:「是,是,几位贵人请进……」
一行人径直来到谭老夫人的院子。
早有丫环已将贵客临门的消息报了进去。
是以当池如锦引着谢枝云与江臻踏进去时,谭老夫人脸上已挂上了深深的笑意,态度是十二分的客气热情,忙不迭地让丫环看座上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