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瞬间铁青。
原来真的有内奸。
「朕这就宣诸位大臣进殿,详议此事。」
「皇上且慢。」江臻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皇上,这封密报的内容,涉及兵力部署、行军路线、粮草调度,能接触到这些核心军情的人,不会太多,因此,微臣在破译过程中,对张大将军麾下的主要将领,做了一些了解。」
她指着纸上的字,「密报对应的这几处表述,北方人多习惯用屯粮,而南方更常用积粮,另外,设隘一词,是南方军中常用的说法,北方则多称设卡,再有,粮草调度的部分,提到马料时,用的是草料,而北方人喂马多用豆料。」
「所以,微臣可以认为,内奸是南方人,亦或是在南方长大的北方人。」江臻列出几个名字,「这些高层将领之中,仅有两个人符合,一是张大将军本人,二是副将葛远山。」
皇帝面色发沉:「鲜少有人知道,其实,老张没读几个书,他写不来这么复杂的密信,不是他……葛远山,葛家长子,朕记得,葛家有个女儿在宫里,如此也叛国?」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江编修,你的推论有多大的把握?」
「八成。」江臻道,「微臣不敢说十成,但八成以上,不会错。」
又道,「皇上,葛家并非小家族,且葛家有女儿入宫为妃,若是此消息传出去,一来会让葛家狗急跳墙,勾结邺国做出更危害大夏的事……二来会引发朝堂震动,让民间质疑朝廷用人不当,动摇民心,因此,此事必须严格保密,只能找皇上最信得过的人,前往边疆。」
皇帝苦笑一声:「葛家女在宫里为妃,这样的人,朕都不能信,朕还能信谁?」
梁公公候在养心殿外。
站了大概半个多时辰,突然之间,一声茶盏碎裂之声响起。
紧接着,皇帝震怒:「好你个江臻,朕破格封你为八品编修,让你做天底下第一个女官,朕如此信任你,你居然给朕拿出这么个敷衍了事的东西?」
「密信破译毫无进展,只凭几句臆测便想蒙混过关,耽误军情,你可知罪?」
江臻垂眸:「微臣知罪……」
「给朕滚出去!」
殿门打开,江臻低着头快步走出,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钟要晕厥过去。
消息瞬间传遍了六部三司。
「我就说,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办成这种大事?」
「听梁公公说,她破译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皇上气得摔了茶盏!」
「惹怒皇上,她的官位怕是到头了!」
「怕是连皇后娘娘,都会被她连累!」
「女人本就不该为官。」
「皇上这下知道破坏祖制的后果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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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还有谁能破
俞昭站在人群中,神色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昨日还暗自承认江臻的能力,惊叹她能有派遣满朝重臣的魄力,可短短半日,江臻便被皇帝当众怒斥。
皇帝并非暴君,轻易不会动怒,能让皇帝当众摔茶盏,此事怕是……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她要被罢官了吗?
他该高兴的不是么?
可为什么,心里除了痛快,还有那么一点……可惜?
二皇子满脸惊愕。
父皇都为江臻破例封了女官了,可见看重,怎么就忽然当众驳斥她?
女子为官本就艰难,无数双眼睛盯着,如此一来,江臻想要在官场上走远基本上不可能了。
但,江臻的才华,并不会因为被怒骂而消减半分。
他有心拉拢。
可她始终油盐不进。
他的耐心,已经耗的差不多了。
众大臣不停摇头。
他们确实不太希望江臻能破译出来,因为这样会显得他们很无能。
可当江编修真的没这个本事时,他们又焦虑了,这样一来,还有谁能破?
就在这时,皇帝大步踏进了御书房,在龙椅之上坐下:「江编修无能,耗费整整一日,却未能破译密信,耽误了军情……镇国公听旨。」
镇国公神色肃穆:「臣在!」
「朕命你之子裴琰,即刻带上圣旨,前往前线!」皇帝冷冷道,「到了前线,当众宣读圣旨,严厉驳斥张大将军及麾下所有副将,斥责他们连日战败之过,警告他们,若下一战再败,无论是张大将军,还是麾下副将,一律提头来见!」
镇国公人呆住了。
裴琰?
让他那个纨绔不肖子去前线驳斥一干浴血沙场的将士?
人家能服气?
皇帝眉峰一皱:「裴爱卿,还不接旨?」
裴琰是江臻亲自举荐的人。
一来,是江臻的学生,这段时间大有长进,心性稳了,值得托付机密。
二来,裴琰纨绔名声在外,这样一个人突然去前线斥将,内奸只会觉得是镇国公走人脉塞进来的关系户,绝不会心生警惕,正好将计就计。
「臣遵旨!」
镇国公接下圣旨。
皇帝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其余人等,继续破译密报,若再无人能破,朕唯你们是问!」
镇国公揣着圣旨,一刻不敢耽搁,脚步匆匆赶回镇国公府。
一进内院,就听见裴琰的声音。
裴琰正皱着眉,听小厮福安低声回禀街上的流言。
「世子,宫里传出消息,说倦忘居士办砸了朝堂大事,被皇上当众大骂,很有可能要被罢官了……」
「放屁!」裴琰想都不想就打断,「臻姐绝不可能把皇帝交代的事情办砸,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得去找她问清楚。」
话音刚落,镇国公大步跨进门来,脸色凝重得吓人:「别问了,赶紧接旨。」
镇国公展开圣旨,沉声宣读。
裴琰一脸难难以置信:「爹,我没听错吧,我一个六品官,一个纨绔子,去前线驳斥一群打了败仗的将士?」
镇国公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其实也没想明白,皇上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父子俩对着圣旨,一起挠头。
下人匆匆来报:「老爷,世子爷,江编修和姚三公子来了!」
江臻带着姚文彬进了正厅,她扫了一眼旁边伺候的下人。
裴琰会意,挥挥手:「都退下。」
江臻开门见山:「裴琰,是我向皇上举荐的你,你需要上战场历练,苏屿州已经在路上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镇国公皱着眉头开口:「居士,老夫不是质疑你的决定,而是琰儿他官位不够,身份也不够,去前线驳斥,那些将士他们不会听的,只会把怒火发泄在他头上,骂朝廷无能。」
江臻摇了摇头:「国公爷,重点不是驳斥,让他去前线,不是为了骂人,是为了处置内奸。」
「内奸?我?」裴琰指着自己,一脸懵逼,「臻姐,我不会啊,我连内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姚文彬立刻凑上来,笑嘻嘻地拍着胸脯:「大师兄放心,有我呢,老师已经把密信的破译规律全教给我了,咱们俩一起去,你别怕。」
裴琰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不想露怯,硬着头皮道:「谁怕了,不就是抓内奸吗,小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江臻不再多言:「事不宜迟,内奸随时可能再传密信,现在就换衣服,即刻出发。」
裴琰转身快步回了内院。
一进门,池如锦正坐在大堂写稿子,她如今是京圈新闻报主笔,每天忙得很,她看到裴琰进来,立即放下毛笔迎上去。
一眼便看出他神色不对:「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要去前线。」裴琰低声道,「皇上下旨,让我持旨去斥责前线将领。」
池如锦点点头,没有多问,站起身走到柜子前,开始替他收拾行装,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接着,她又从柜子里摸出一个布包,塞进他衣服里层的暗袋里。
裴琰摸了摸:「这是什么?」
「银钱。」池如锦低着头,继续整理,「出门在外,身上不能没钱,万一有个意外,这能救命……家中有我,夫君你放心。」
裴琰心口一动。
他垂眸望着正在给他整理衣裳的人,嗓子眼堵了几句话,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琰儿。」
淳雅老夫人听闻消息,扶着丫环的手急匆匆就来了。
她老人家欣慰的望着眼前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孙儿,含笑道:「琰儿,你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祖母宠着你,纵着你,从来没指望过你什么,可如今,你长大了,该去建功立业了……记住,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是大夏的儿郎,输人不输阵,丢什么都不能丢骨气。」
裴琰重重点头,跪下来,给老夫人磕了个头:「祖母,孙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