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身边的府兵们纷纷哄笑起来。
苏屿州浑身一震。
他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就要朝着苏闻才跪地磕头。
「苏屿州!」
一声暴喝炸开。
裴琰不知什么时候跳下马车,几步冲回来,一把揪住苏屿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踏马是不是傻逼?」裴琰气得双目赤红,「你以为你跪了他,他就会放过我们吗,不可能,他只是想羞辱你,你几岁了还这么天真!」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折身回来了。
江臻从车上跳下,大步朝这边走来,谢枝云、孟子墨、蔺晏晏也跟在她身后,一个不少。
「你瞎扯什么英雄,没人需要你冲在最前面。」江臻走到他身边,「苏屿州,我们七个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都死过一次了,没什么大不了。」
苏屿州的眼眶,瞬间红了。
裴琰往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身姿挺拔,语气桀骜而霸气:「苏闻才,你给我听好了,我乃镇国公世子裴琰,今日你若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镇国公府,定当踏平你禹水城苏家!」
谢枝云更是急得往前一步:「我乃辅国将军府少夫人,是当朝朝华郡主的生母,你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辅国将军府定不饶你,连皇上都不会放过你!」
「哟,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贵人们都往咱们这小地方跑,要不要我叫人给你们摆一桌接风宴?」苏闻才哈哈大笑起来,「我看你们是吓傻了吧,净胡言乱语,我还是太子殿下呢,你们信吗?」
禹水城地处偏远,镇国公府远在京城,怎么可能会有镇国公世子和将军夫人跑到这里来?
裴琰和谢枝云气得发抖。
偏生,他们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苏闻才伸出手,身后一个府兵立刻递上一张弓。
他接过弓,搭上箭,缓缓拉开:「你们下辈子好好投胎,争取投到世家大族!」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江臻走到众人最前面。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方铜印,印钮是一只蹲踞的瑞兽,印面方正,刻着清晰的篆字。
「译异馆承务郎之印。」
江臻朗声道:「我乃大夏第一女官,倦忘居士,江臻。」
苏闻才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女人为官?
这件事,他确实听说过。
前段时间,京城传来消息,皇上打破祖制,封了一个女子为官,一时间朝野震动,各地都有传闻。
他祖父苏族长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气得拍案而起,破口大骂皇上破祖制,说女子岂能为官,简直是荒唐至极。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传闻中的大夏第一女官,竟然会出现在禹水城,还跟苏屿州搅在了一起!
「皇上下旨,命本官带人前来禹水城办事。」江臻声音很冷,「苏闻才,你今日带兵围堵本官,纵火欲灭口,还意图谋害朝廷命官与镇国公府世子,你可知罪?」
苏闻才浑身一震。
他盯着那方官印,盯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握着弓的手顿住了。
那枚官印做不了假,眼前这个女子,确确实实是皇上亲封的大夏第一女官,谋害朝廷命官,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就算苏家在禹水城一手遮天,也绝难抵挡朝廷的雷霆之怒。
可转念一想。
苏屿州不也是朝廷命官吗?
祖父不一样下令要将他灭口?
一个女官而已,就算有皇上的旨意,远在京城,也未必能及时顾及到禹水城。
更何况,今日之事,已然没有回头路,若是放他们走,他们必然会揭发苏家的罪行,到时候,苏家还是难逃一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
「哼,不过是个破女官,也敢在这里狐假虎威。」苏闻才冷笑一声,对着府兵们厉声下令,「别被她唬住了,今日,所有人都不需要留活口,一个都别放过。」
「是!」
府兵们齐声应和,纷纷朝着江臻等人扑了过来。
「主子们,快走!」
一直护在众人身边的赵胥,以及杏儿桃儿,立刻将江臻等人护住。
裴琰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护在谢枝云和蔺晏晏身边,奋力抵挡着府兵的进攻。
可府兵人数众多,个个凶悍,他身上很快就添了几道伤口。
江臻躲着府兵的攻击,大脑飞速运转。
火药只剩下最后一竹筒,要留着给晏晏立功……
四周空旷,躲也没地方躲……
该怎么办……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清冷而悠远的诵经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经文穿透了刀剑交击的嘈杂,穿透了惨叫和怒吼,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直直地钻进心里。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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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再遇玄净
经文声不疾不徐。
如清泉流过山石,如山风吹过松林,如月光洒在湖面。
原本混乱厮杀的场面,竟有了片刻的凝滞。
江臻等人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年轻的僧人,身着一袭灰色旧袈裟,手持一串沉香木念珠,眉眼清俊如画,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佛光。
他的身姿清瘦挺拔,眉宇温润,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澄澈的眼眸像山间最纯净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透着看透世事的悲悯与从容。
他身后跟着一个七岁左右的小沙弥。
江臻心口一缩。
是玄净大师和悟尘。
他们不是去西洲寻找师父了吗?
「哪来的秃驴,念什么经,滚一边去,不然连你一起砍了!」
苏闻才被这突如其来的诵经声惹得怒火中烧,他戾气十足,丝毫没有将这个和尚放在眼里。
玄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杀生造业,来日必堕恶道,何不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苏闻才厉声下令:「都给我上,把这个秃驴一块砍了,别耽误时间!」
几个凶悍的府兵立刻挥着长刀,朝着玄净猛扑过去,直逼玄净要害。
他们是苏家族里养的府兵,常年跟着苏闻才作恶,下手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玄净不避不让。
他阖上了眼眸,捻动佛珠,快速念着经文。
最前面的那个府兵,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朝着玄净的头顶狠狠劈去。
「玄净大师,快躲开!」
江臻忍不住惊呼出声。
玄净纹丝不动。
下一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府兵手中的长刀,竟在距离玄净头顶寸许之地,猛地脱手而出,掉在地上。
紧接着,那府兵突然捂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啊——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
苏闻才脸色一变,厉声道:「废物,给我上……都给我上!」
几个府兵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又看着神色淡然的玄净,心底都泛起了怯意,可碍于苏闻才的威严,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朝着玄净冲去。
玄净缓缓抬起眼眸,一个一个看过去。
「……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第一个的府兵,刚要挥刀,突然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哀嚎,轰然倒地。
第二个府兵,脚步一顿,紧接着,便抱着脑袋倒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凡是被玄净目光扫过的府兵,要么头疼欲裂倒地昏死,要么浑身僵硬无法动弹,短短片刻,二三十个府兵,便全都倒在了地上。
没有一个人能靠近玄净三尺之内。
江臻等人彻底看呆了。
「卧槽!」裴琰目瞪口呆,「太牛逼了,玄净大师不愧是大师级别的人物!」
谢枝云脸上满是震惊:「这是开挂了吧?」
孟子墨揉揉眼:「尼玛,这是什么神仙操作,我人都看傻了!」
蔺晏晏呆呆道:「这已经超出常理了……」
苏屿州低声道:「本来以为我们今天要交代在这了,没想到玄净大师一来,直接逆风翻盘……」
江臻也是一脸震撼。
她想破头,也想不出原理是什么。
但——
玄净大师能一眼看出他们是异世魂魄,会这样的招数好像也不足为奇。
而苏闻才,脸色早已惨白如纸。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个和尚,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本事?
看一眼,念几句经,就能让人失去行动力,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到底是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