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悔断肠?抱歉,我已位列朝班_朝云紫【完结】(286)

  苏屿州语气沉重:「二皇子那人,表面温润忠孝,骨子里全是野心与算计,他这般不择手段上位,对大夏江山真的是好事吗?」

  祈今越沉默。

  江臻笑道:「殿下早已知晓我与裴世子等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难道就不好奇,我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自然好奇。」祈今越道,「方便说吗?」

  「我们那个世界,可比这里好太多了!」裴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们那儿,百姓当家作主,人人平等,没有皇帝,没有贵族,更没有谁天生就该跪着。」

  苏屿州接过话:「国家富强,百姓民主,社会文明……人人上得起学,住得起房,看得起病……每个人都有尊严的活着。」

  江臻开口:「我们那里,女人不是只有嫁人生子这一条路,她们从小读书,能经商,能从政,能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简单的话语,像一道惊雷,在祈今越的心中轰然炸开。

  在他的认知里,皇权至上,尊卑有序。

  他从未想过,竟会存在这样一个世界。

  没有等级压迫,没有权力森严,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能拥有尊严,人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那份震撼,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他不可置信问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吗?」

  「当然。」江臻弯唇笑道,「不过时辰不早了,我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下回有机会,再和殿下慢慢聊那个世界。」

  祈今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宫道两旁的草木沙沙作响,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潮水,像山风,像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江臻踏进章和宫时,四周静得反常。

  只见一群宫人围在庭院中央的一棵枯树旁,神色凝重。

  那棵树叶片枯黄,毫无生机,应当是已经枯死了。

  「江大人,您来了。」李嬷嬷迎上来,「这棵海棠树,乃是当年帝后二人与先太子殿下一同栽种的,陪着先太子殿下长大,娘娘视若珍宝。」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娘娘不愿这棵承载着先太子殿下回忆的海棠树,被新太子沾染,便连夜让人移栽到了章和宫,可海棠树本就娇贵,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这几天下来,便一天天枯萎,任凭宫人怎么照料,都无济于事。」

  江臻轻轻叹了口气。

  她曾费尽心机,帮皇后解开心结。

  可此刻看来,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一位母亲失去孩子的痛,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真正忘记那种痛楚。

  「娘娘这几天很不对劲,」李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和几年前太子刚走那几天差不多,不见人,不说话,连皇上都不愿见,老奴很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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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8章 术数之论

  江臻迈步进了寝殿。

  皇后端坐在榻边,在看太子画像,正是之前谢枝云所作。

  皇后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像上的眉眼,一遍又一遍,眼泪一滴又一滴,扑簌簌往下掉。

  听见门口有动静,皇后别过脸,擦干了眼泪才回头。

  看到是江臻,皇后唇瓣弯起笑容:「阿臻,你怎么来了?」

  「娘娘……」江臻握住了皇后冰冷的手,「不管娘娘愿不愿意,二皇子已经成了新太子,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臣知道,您放不下,可您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太子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到您这样。」

  章皇后的眼泪再度涌出来。

  江臻的眼眶也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的哭声渐渐平息。

  江臻柔声开口:「不如,臣陪着娘娘,再在章和宫种一株新的海棠树?」

  「不必了。」章皇后摇头,「那棵海棠树虽然死了,但它会永远活在本宫心中……再种一棵,也不是从前那棵了,不必多此一举。」

  江臻轻轻点头:「好,都听娘娘的。」

  章皇后卷起画像,挤出一个笑容:「你陪着本宫这么久也饿了吧,来人,摆膳,本宫与江大人一同用膳。」

  李嬷嬷大喜。

  皇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整日茶饭不思,能主动提出摆膳,便是好转的迹象。

  可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梁公公的声音:「皇后娘娘,皇上有要事宣江大人即刻前往御书房商议要事。」

  「梁公公。」江臻温声道,「能否等我陪皇后娘娘用完膳,再去拜见皇上?」

  梁公公一脸为难:「江大人,此事关乎即将到来的乡试,好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御书房,还请江大人即刻随奴才前往御书房,莫要耽误了正事。」

  章皇后轻轻拍了拍江臻的手,笑道:「科举乃是大事,不能耽误,本宫这里没事,你放心去吧。」

  江臻福了福身,跟着梁公公离去。

  待江臻与梁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章皇后脸上的笑意倏然褪去:「李嬷嬷,不必摆膳了,本宫没胃口。」

  李嬷嬷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皇后那张苍白的脸,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江臻踏进御书房时,殿内已站满了人,皆是朝中一二品大员,那些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审视。

  但,这些重臣议事,宣她前来。

  这本身就是一种看重了。

  请安过后,皇帝开口:「江臻,你来得正好,顾尚书方才上呈了乡试考题的修订方案,其中增设了术数附加题,听说是你提议的?」

  「回皇上,确实是微臣提议。」江臻看向在场众人,「不知各位大人意下如何?」

  新任太傅扯唇:「术数之学,不过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若增设术数附加题,只会引导读书人舍本逐末,荒废圣贤之学,得不偿失!」

  江臻的声音多了几分锋芒:「太傅大人,周礼有云: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孔子亦言: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乐者,数也。圣人设教,从未轻视术数,太傅大人却说术数是旁门左道,难道是在质疑圣人之言?」

  新任太傅一噎。

  户部尚书冷声道:「江大人,你说的是古礼,可如今是今时,科举取士,取的是治国安邦之才,考的是经史子集和策论文章,术数虽有用,却非根本,若增设术数,只怕天下读书人分心旁骛,本末倒置。」

  「术数题乃附加题,并非必答题,可作为学子的加分项,愿意备考术数的学子,可额外作答,不愿备考的,亦可专注于经史,不会强迫,何来本末倒置之说?」江臻不疾不徐,「尚书大人管着户部,每年收税、放粮、核算田亩,请问,哪一样离得开术数?大人若不懂术数,下面的人报多少,难道您就认多少?……术数非根本,却是根基,根基不稳,大厦将倾。」

  户部尚书的脸色变了变。

  「江大人。」上了岁数的首辅大人徐英缓声开口,「你方才说的,都是术数之用,可你有没有想过,术数之害?」

  江臻一直记得,当初皇上封她为官时,是这位老首辅,当朝撞柱,血溅当场。

  她还能隐约看见,徐首辅额上的伤疤。

  她开口:「愿闻其详。」

  徐首辅负手而立。

  「术数重技,圣贤重道,技可传,道不可传,若天下读书人都去钻研术数,谁来传承圣贤之道?谁来教化百姓?谁来维护纲常伦理?此乃术数之害,一也。」

  「术数讲究精确,圣贤讲究变通,精确则刻板,变通则圆融,刻板之人,如何治国?如何安民?如何应对千变万化的世事?此术数之害,二也。」

  「术数源于功利,圣贤源于仁义,功利之心重,则仁义之心薄,则人皆自私,人皆逐利,届时,君臣无义,父子无亲,夫妇无情。此术数之害,三也。」

  所有人视线落在江臻身上。

  看她一个女子,如何辩得过德高望重的徐首辅。

  江臻拱了拱手。

  「易经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术数是器,圣贤之道是道,无器,道何以载?无道,器何以立?术数非但不害道,反而载道、弘道、行道。此臣之见,一也。」

  「您说术数刻板,可纵观古今,术数之用,在于经世致用,大禹治水,用术数;周公制礼,用术数;管子治齐,用术数……术数非但不刻板,反而灵活多变,因地制宜。此臣之见,二也。」

  「您说术数源于功利,仁义源于圣贤,可下官认为,术数之用,在于利国利民,这难道不是大仁大义?是以,术数非但不害仁义,反而成全仁义。此臣之见,三也。」

  徐首辅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江臻,冷声道:「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术数会使人急功近利的事实。」

  江臻迎着他的目光:「首辅大人,急功近利,是人病,非术数病,人若不贤,不学术数也急功近利,人若贤,学术数亦不忘根本……术数如刀,刀能切菜,亦能伤人,非刀之过,乃持刀人之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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