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夫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住:「是、是为娘多嘴了,娘不说了,晟儿,你别生气……」
季晟大步走开。
穆音心神不宁地处理着事务。
忙碌间,夕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半边天空。
她收拾了一下,走出衙门,却见季晟站在门口。
见她出来,季晟迎了上去。
他递过去一个布包:「方才有位受害人家属,非要硬塞给我这个,说是乡下自家种的草药,适合女孩子吃,补身子,我也用不上,你拿着吧。」
穆音接过来。
一路上,她淡淡垂着眸,不言语,不知在想什么。
家中厨娘煮好晚膳后就离开了,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香气扑鼻。
穆音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大人,我有句话想问你。」
季晟在餐桌边坐下:「你问。」
穆音缓声道:「大人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按理说,心思应该极为敏锐,不是吗?」
季晟一愣。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看出了他这具躯壳之中的本性?
他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穆姑娘,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穆音抿了抿唇。
「昨天夜晚,我故意没有强硬阻拦房东老头进来,引他动手轻薄我,你没有察觉到吗?」
「我带你去那鱼龙混杂的便宜客栈,故意表现得窘迫又无助,就是为了让你心生同情,你没有感觉到吗?」
「我设计这一局,步步引导,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住进你家,你……就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季晟呆住。
不是吧?
他真没感觉到啊。
他缓沉道:「你若是真的没地方住,直接跟我开口就是了,我不会拒绝,你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穆音眼神复杂。
她都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
堂堂指挥使,锦衣卫的头儿,查案时心细如发,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迟钝成这样?
「我母亲去世后,只能葬在荒郊野岭,我想让她葬进祠堂,可族人认为我母亲养出了我这个从事仵作的女子,嫌晦气,凭我自己的能力,根本做不到这件事。」穆音唇瓣溢出苦笑,「我住进你家中,是想借你的势办成此事……既然大人有心上人,我肯定不会做这个恶人了,抱歉,民女告退。」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折身快步走回厢房,片刻后,便拎着那个布包走出了宅院。
季晟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那副空碗筷,忽然没了胃口……
第二天,京城街头人声鼎沸。
长公主浩浩荡荡地离京去封地了,仪仗绵延数里,旌旗招展,车马辘辘,前呼后拥。
江臻一行人坐在茶楼二楼,正好能看见长公主的车队从楼下经过。
「来来来,干杯!」裴琰举起杯子,「长公主终于滚蛋了,必须得碰一个!」
「长公主还想要火药,」谢枝云放下茶盏,嗤笑一声,「她能研究明白吗,真是的。」
孟子墨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就是,她连火药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想染指,下辈子吧。」
苏屿州郑重道:「长公主虽然走了,但觊觎火药的人,未必就消失了,火药是强大的军事力量,只要牢牢握住火药,就永远无人能取代晏和公主。」
「目前火药的配方还较为简单,炼制工艺也不算复杂,若是被有心之人窥探,很容易被学走,到时候,你照样会被取代。」江臻开口道,「所以,你不仅要守住现有配方,还要尽快革新火药技术提升火药的威力,或许还能研究出各类火药相关的作战武器。」
蔺晏晏头都大了一圈。
革新技术?
研究武器?
她哪里知道该怎么研发啊,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暗戳戳地看向江臻,那目光里有求助。
「我太忙了,分身乏术。」江臻摇摇头,「这种事,终究还是你自己亲自参与最好,若是事事都依赖旁人,难免会有人质疑你的能力,久而久之,即便你握着火药,也会渐渐失去话语权。」
她顿了顿,继续道,「可以定向培养一些这方面的人才,人多思路就多,慢慢来……」
说着,裴琰叹了口气:「你们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烦。」
谢枝云一脸吃瓜的神情:「快讲。」
「我跟池如锦结婚有大半年了,刚开始还好,但现在问题就来了。」裴琰苦着一张脸,「我祖母私下跟我说,要给我请大夫,看看我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不然池如锦早该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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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我想帮穆音
「等等,」谢枝云瞪大眼睛,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你的意思是,你们还没圆房?」
蔺晏晏好奇道:「二火,你是在搞纯爱战神那一套吗?」
苏屿州咳了咳:「我估计是不行。」
「不行你大爷!」裴琰咬牙,「我们是假结婚!假结婚懂不懂!圆个毛线房!」
孟子墨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你不行,我们都知道。」
「好好好,你最行,你天底下第一行!」裴琰怼他,「墨鱼,你天天和程姐姐睡一起,我祝你再生八个儿子!」
孟子墨:「……」
江臻噗嗤笑出声。
谢枝云眨巴着眼睛:「不过说真的,二火,这么久了,你和池如锦当真就是纯纯合约夫妻吗?」
裴琰脑中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和池如锦天天同床共枕,睡熟后,多少有些越界……有时他的手搭在池如锦腰间,有时池如锦靠在他肩膀上,刚开始会尴尬,现在好像习以为常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地说着话。
季晟却始终一言不发。
「怎么了你?」谢枝云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
季晟回过神,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们觉得,穆音怎么样?」
谢枝云一脸八卦:「哟,季怂怂,你该不会是……」
季晟打断她:「认真问的。」
几人也认真回答他。
「人品没得说,若不是她执意查案,禹水城许家大案至今都不能水落石出。」
「她能从地方到京城的五城兵马司,又能被衙门推选为锦衣卫做事,说明她的专业能力,已经得到了多方认可。」
「上次在公主府,她身手利落,一下子就制服了两个侍卫,帮我解决了大麻烦。」
「能在男人堆里凭借自己的本事立足,不容易。」
「值得结交……」
「我也觉得她好,所以,我愿意帮她。」季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她却算计了我。」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
众人听完,沉默了片刻。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谢枝云先开口,「古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亡人能不能葬进祖坟,是天大的事,穆音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
苏屿州道:「她最后也主动坦白了,没有一直利用,说明她本心不坏,并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恶人。」
江臻开口:「她没有借着你的帮助,得寸进尺,反而得知你有心上人后,主动离开,这份坦荡,值得欣赏。」
裴琰坏笑:「不过怂怂,你居然让一个女子住进你家中,你该不会是真喜欢上这姑娘了吧?」
「你别胡说八道!」季晟语气急切地否认,「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很不容易,想帮她一把而已,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要乐于助人,她是和我一起查案的同事,我帮助同事,有问题吗?」
季晟看向江臻,声音闷闷的,「我想帮穆音一把,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这件事,说难也不难,核心问题,是穆音从事的仵作职业,在世人眼中太过低贱,族人们觉得她玷污了家族门楣,所以才不肯让她母亲葬进祠堂。」江臻的手指点了点,「她能从禹水城走到京城,又被举荐给锦衣卫协助查案,肯定是立过功,想办法抬高一下她的身份,此事就迎刃而解。」
季晟匆匆辞别众人,快步下楼,翻身上马,朝着五城兵马司疾驰而去。
五城兵马司统领乃是正六品官员,平日里虽掌管京城治安,却远不及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听闻季晟到访,亲自在门口迎接:「不知季大人今日亲临,有何吩咐?」
季晟神色平淡:「有几个重大案子,需要调阅卷宗。」
季晟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份卷宗都从头看到尾。
周统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翻了半个时辰,季晟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份卷宗,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个案子的仵作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