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之第一个走了过去。
方元咬了咬牙,也跟着站过去。
而其余人,站在原地,没动。
蔺晏晏有点傻眼。
二十几个人,怎么就留了两个?
两个人能成什么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瞟了一眼,江臻坐在她身侧。
「你们可知,公主为何会请你们来?」江臻淡声开口,「并非公主一时兴起,而是你们在乡试的术数题中,虽未能全部答对,却都展现出了不俗的术数天赋。」
众书生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乡试的术数附加题,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旁门左道,备考时从未放在心上,考试时也只是随手一做,根本没指望能答对。
更没想过,自己这随手一写,竟然能被看出术数天赋?
方元喃喃道:「我正题写完了,实在没事做,随便瞎蒙了几句,连写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有天赋?」
李炎之挠挠头:「我倒是仔细琢磨了好一会,还真被我算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有人盯着江臻看了半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倦忘居士,大夏第一女官?」
江臻微微颔首。
倦忘居士的名声,在读书人之中可谓是如雷贯耳。
他们从未想过,倦忘居士竟会不遗余力夸赞他们这群刚刚落榜的书生……
「诸位不必惊讶,你们确实有不俗的术数天赋,只是你们平日里将精力都放在了诗书策论上,忽略了自己的这份天赋。」江臻开口,「你们或许觉得,术数无用,比不上圣贤书,比不上科举功名,可你们不知,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术数之道,关乎历法、工程、军事、民生,朝廷极为看重,却偏偏缺乏精通术数的人才。」
她环视众人,「公主今日请你们过府,并非让你们做伺候人的杂务,而是希望发挥自己的天赋,与公主一起,做一番利国利民的大事。」
蔺晏晏放下茶盏:「你们的才华,不该被埋没,你们的前程,也远不止科举一条路。」
话音落下,厅内安静下来。
众人开始认认真真思考这件事。
慢慢的,有人走到了方元和李炎之身边,一个,两个,越来越多……最终,留下的竟有十四个人。
蔺晏晏松了口气,看向那十四人道:「在正式做事之前,你们需要先系统学习术数基础知识。」
「什么,不科举了还要学?」
「又得寒窗苦读?」
「我以为留在公主府不用再读书了……」
江臻的目光从那一张张苦瓜脸上扫过:「你们都有天赋,学起来不难,更别说,有公主殿下亲自教呢。」
蔺晏晏傻眼了。
她教?
她能教什么?
她高中数学每回都才九十几分,勉强及格。
她是指望臻姐教的……
「谁让你当初不努力,数学学得一塌糊涂,现在报应来了?」江臻笑了声,道,「放心,教材我来给你出,都是你以前学过的数学内容,你先自己静下心来复习,有不懂的地方就问我,等你学会了,再教给这些书生。」
蔺晏晏还是一脸哭唧唧。
江臻语气变得郑重:「晏晏,你要革新火药,要改良器械,就不能只做个甩手掌柜,你得冲在第一线,先让自己懂术数,懂原理,才能更好地指导他们,才能真正掌控住这件事,明白吗?」
蔺晏晏立马坐直了身体,低声道:「是,臻姐!」
她看向众人,「各位,给你们三天时间,处理好私事,三天后,正式授课,学习期间吃住全包,每月有二两银子的补贴,正式办差后另算。」
众人大喜,慢慢散去。
江臻站起身:「你私自招揽人才,得先去跟皇上禀报,正好,我也进宫,和皇后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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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逼江臻就范
御书房内,檀香轻绕。
见蔺晏晏进来,皇帝面容温和了几许:「你天天躲在公主府不出门,今日怎么主动进宫了?」
「皇兄,」蔺晏晏斟酌着词句,「臣妹今日来,是想说说火药的事。」
如今火药工坊已然建成,第一批火药正在有序生产,她作为牵头研发之人,这些日子时常去工坊查看进度。
她抬头,「臣妹觉得,目前的火药,还是太粗放了。」
皇帝眉头皱起来:「朕亲眼见过,火药能炸毁假山,这样的战力,已经远超想象,何谓粗放?」
「皇兄,火药其实不是什么很难的秘方,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就能制成火药,这个配方,说穿了不值一提,其他国家沉下心来,也能研发出来。」蔺晏晏漆黑的眼眸有着灼热的亮光。
「所以,咱们不能安于现状,必须进一步研发改良,比如,如今的火药爆炸后,弹片散乱,杀伤力有限,如何调整弹片的形状与材质,让它爆炸后能产生更多锋利的弹片?再比如,咱们可以研发用火药驱动的武器,一种便携的火枪,士兵随身携带,无需拉弓射箭,一扣扳机便能射出铁弹,如何设计?再比如,研发可以远程攻击城门的火炮……」
皇帝目瞪口呆。
包裹火药的弹片还能这般调整?
火枪是什么?
火炮又是什么?
一个一个想法,在他看来,简直是闻所未闻,可偏偏从蔺晏晏口中说出来,又显得极具可行性。
蔺晏晏再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皇兄,设计这些,弹道怎么走、火药装多少、枪管做多长、口径多大、后坐力如何抵消……每一个数据都要反复测算,差一分一毫,打出去的弹丸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万一炸了膛,伤的还是自己人。」
「如今大夏,精通诗书策论的人才比比皆是,可懂术数、能精准计算这些数据、善于钻研器械原理的人才,却寥寥无几,没有懂术数的人才,再好的想法也只是空谈,所以臣妹恳请皇兄,允许臣妹单独培养一批术数人才,助力火药研发。」
「好。」皇帝颔首,「朕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只管来跟朕开口。」
蔺晏晏大声道:「臣妹,定不负皇兄所托。」
这边,江臻踏进章和宫时,殿内正热闹着,一群宫妃皆在。
「再过几日便是齐贵妃娘娘的生辰了。」一位美人开口道,「咱们理应好好庆贺一番才是。」
另一位嫔妃笑道:「依我看,不如姐妹们每人凑一点份子钱,备上极品的秋蟹,再加上美酒,热热闹闹地陪贵妃娘娘过个生辰。」
众人纷纷应和。
如今太子乃是齐贵妃的亲儿子,日后登基,齐贵妃便是皇帝之母,日后身份不比皇后低。
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
齐贵妃手里端着茶盏,面色淡淡的。
可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自从前太子离世,且偏偏死在皇后生辰当日,这些年,皇后未曾办过生辰宴。
是以,她这个贵妃也不敢办。
每次不过是母子二人简单吃一顿饭,便草草了事,生怕惹来皇上的猜忌。
可如今不同了,她的儿子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是大夏未来的君主,她这个太子生母,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她想过个生辰,应该不算过分吧?
可她也清楚,皇后尚在,中宫之主的位置稳固,她即便有太子撑腰,也不能太过张扬,免得落人口实。
「皇后娘娘,」齐贵妃开口,「臣妾的生辰快到了,妹妹们想热闹热闹,臣妾也不好拂了大家的好意,只是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她想着,皇后素来端庄温和,即便心中不愿,也绝不会当众驳她的面子,定会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然而。
「此事,不妥。」皇后抬起眼,淡声开口,「近日京中勋贵之间,铺张浪费之风愈演愈烈,婚嫁之事,动辄耗费数万两白银,宴请宾客数日不绝,就连丧礼,也攀比成风……宫中乃是天下表率,若是宫妃过个生辰便大肆操办,宫外勋贵必定纷纷效仿,到时候,奢靡之风更盛,于民于国,都无益处。」
齐贵妃咬住了唇。
她不过是想和姐妹们吃顿秋蟹,热闹一番,这就叫是铺张浪费了?
她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成了太子,她只是想过个生辰,怎么了?
她想辩驳。
可却发现皇后字字在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浊气压下去,站起身:「皇后娘娘说得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她躬身退了下去。
刚踏出大殿,她便看到江臻正候在台阶下。
「江大人。」齐贵妃声音极低,「如今詹事府右少詹事的位置已然定人,你再这般犹豫下去,连左詹事的空缺,恐怕也会被旁人抢去。」
江臻垂眸:「微臣自知身份能力皆不够,多谢太子殿下与贵妃娘娘的抬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