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的脸面,他俞昭的脸面,今日算是被她父女二人彻底丢尽了!
忠远侯夫人将俞昭的窘迫尽收眼底,笑了笑。
经此一事,江臻这低贱的出身算是被坐实了,日后这京城里的高门宴会,谁还敢邀请她?
俞昭怕也是恨透了这蠢妇,最好不声不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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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这世界是疯了吗
江屠夫耳聪目明。
周遭的声音,众人的眼神,那么清晰,让他血色褪尽,恨不得扭头就走。
却听江臻在众目睽睽之下喊了一声爹。
他怕连累她,连连摆手:「不、不……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江臻径直走来,从袖中拿出绢帕,抬手,极其自然地替他擦拭脸上的猪血,声音温和:「爹,可是家中有什么事,怎么这般着急就过来了?」
她这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更是让满堂宾客哗然。
「杀猪匠的女儿,太低贱了。」
「真上不得台面。」
「不讲礼数……」
「都闭嘴!」裴琰跨上前一步,眼神凶狠,「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嘴里喷的什么粪,老子请来的客人,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他这一发作,那些议论声倒是小了些,但还是有些。
「裴世子果如传言,净结交下九流之辈。」
「结交便罢了,居然还请来国公府奉为座上宾。」
「淳雅老夫人就不管管吗?」
苏屿州抿了抿唇。
原身性子淡泊出尘,不染尘埃,鲜少言语,他一直在努力维持原身的人设。
但。
这一刻,他忍不住了。
他朝前一大步。
正要开口,那穿着浅碧色衣裳的沈芷容就拦住了他:「屿州,莫要沾染脏污。」
这话,让苏屿州觉得格外刺耳。
「什么脏污,何来脏污?」他声音极冷,「眼见他人受辱而冷眼旁观,沈小姐这般作为,与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有何区别?」
沈芷容错愕瞪眼。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屿州,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那样一个风光霁月的人,竟然会用如此尖锐,甚至堪称粗鲁的言辞当众斥责她?
将她与长舌妇相提并论?
他还在恨她?
所以这般羞辱她?
沈芷容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苏屿州已绕过她,快步走到江屠夫身边,语气熟稔开口道:「江伯父脸色有些不好,先喝点水压一压。」
他亲自端起一杯茶水递过去。
看到裴琰,再看到苏屿州,这二人,江屠夫认识,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接过水小心翼翼喝了一口。
他倒是平复了。
可宴厅无异于投进了惊雷。
苏太傅家的公子,风光霁月的苏屿州,竟然与一个杀猪匠如此熟络,喊伯父?
这世界是疯了吗?
看似过了许久,其实也就几息之间,老夫人快速反应过来,笑着道:「琰儿,叫你父亲来引江家老爷去前厅就坐,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
众人惊疑不定。
镇国公那样的大人物,亲自接待一个杀猪匠?
淳雅老夫人为何非得捧着这对身份低贱的父女,为何!
镇国公很快就被人请来了,他一身煞气收敛,丝毫不嫌弃江屠夫一身污血,笑着道:「江兄,这边请。」
江屠夫哆哆嗦嗦跟着去了。
江臻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她视线一转,落在了盛菀仪脸上,再看向盛家侯夫人,随即收回视线,坐了回去。
侯夫人脸色铁青:「国公府给这贱人脸面便罢了,为何那苏屿州也强插一脚?」
盛菀仪喝茶:「苏屿州不沾俗世,任何人在他眼中都一样,无高低贵贱之分,他为那屠夫出声,是他心善。」
「那贱人被这般抬举,回了俞府,怕是更嚣张。」侯夫人声音冷厉,「我会让你爹爹给俞昭施压,必须得休了那不安分的贱妇,绝不允许今日情形再出现。」
盛菀仪沉默不语。
宴会很快结束。
俞昭随同侯府离席。
裴琰则安排马车送江臻与江屠夫父女。
客人散尽后。
裴琰猛地转身,看向当值的门房头领,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未经通传,竟敢直接将客人引入内院宴会重地,你们平日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世子爷息怒!」那门房头领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那人自称是俞夫人的父亲,小的知晓俞夫人与世子爷交好,所以、所以才……」
一旁的白氏走上前:「琰儿,你与俞夫人来往甚密,若是将她父亲拦在门外,岂不是更失礼数,直接请进来,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老夫人忽然开口,「白氏,你掌管中馈多年,竟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了吗?」
老夫人眼神很淡,「俞夫人的父亲,于情于理是该请进门,可你看到他那一身血污了吗?闻到那冲天的腥气了吗?即便要请进来,也该先让人带下去梳洗整理,换上干净衣衫,再由主子定夺是否引见!你可知,今日若非是在我镇国公府,若在别处,就凭他那一身脏污冲撞满堂贵人,当场被打死都不为过!」
白氏连忙低下头:「母亲教训的是,是媳妇思虑不周。」
老夫人的眼神从她头上掠过。
她老人家不愿去用坏心去揣度持家了近二十年的儿媳,但有些事,似乎渐渐露了端倪。
「府里的规矩不能废。」老夫人端起威严,「今日当值门房,杖责二十,逐出府去,以儆效尤,那个直接将人领进来的,连同他的上司,险些酿成大祸……拖出去,乱棍打死。」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从老夫人口中吐出。
「是!」
立刻有护卫上前,不顾那门房头领和另一人的哭嚎求饶,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们拖了下去。
裴琰人傻了。
听着那远去的凄厉惨叫,看着老夫人那慈悲无波却决人生死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穿越以来,虽知这是古代,等级森严,但一直嬉笑怒骂,并未真正直面这等视人命如草芥的残酷。
此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现代法治社会,在这里,权贵的一句话,真的可以轻易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他忽然满心惴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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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比谁都心虚
马车先送江屠夫到了江家小院。
江臻安抚了一番,让江屠夫莫要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这才坐车回到俞家。
刚踏进大门,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俞昭在前厅拦住了她,劈头盖脸便是斥责:「江氏,你看看你爹做的好事,一身腥臊,闯入国公府宴会,真是丢人现眼,奇耻大辱!」
江臻静静地看着他:「今日在场宾客,骁勇将军的岳父少年时在码头扛货,侍郎大人的岳母曾在街头卖豆腐……他们的身份,比我爹这正经开铺营生的屠户,又高贵到哪里去,为何无人觉得他们丢人,偏偏你觉得丢人?」
她向前一步,一字一句,「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我爹的身份低微,而是因为你,俞昭,做错了事,你比谁都心虚!」
俞昭哽住。
正是因为他在妻子尚在时便另娶平妻,心中本就存了亏欠和忌讳,才会如此敏感于江家的任何一点不堪,生怕被人抓住话柄,戳穿他道貌岸然的表象……
江臻不再看他。
她眼神一转,落在了旁侧盛菀仪头上。
不知为何,盛菀仪心头突然瘆得慌。
「盛妹妹。」江臻道,「如何对我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手伸到江家,伸到我爹头上!」
俞昭立刻挡在盛菀仪身前,怒道:「江氏,你休要血口喷人,菀仪从来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事!」
江臻将跟在身后的珍珠拽到身前:「那你告诉我,珍珠自幼在侯府长大,从未见过我爹一面,今日在镇国公府,她是如何能一眼就认出我爹,还当众高喊江家老爷?」
俞昭顿时愣住。
他与江臻成亲后,因嫌恶江家院子臭,很少去岳家,与江屠夫见面次数极少,方才在宴会上,在江臻开口喊爹之前,他并未认出那是他岳父。
侯府婢女是如何认出的?
珍珠浑身僵硬。
盛菀仪心中剧震,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没想到江臻心思如此缜密,瞬间就抓住了这个破绽。
今日之事,这确实是她母亲让人去清水巷请江屠夫,再由珍珠当众点明江屠夫低贱的身份,本想众目睽睽之下坐实江臻出身卑贱,让她永无翻身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