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芳县主轻轻点了点头:「那就这个了。」
太后一愣,随即喜上眉梢,连忙侧身低声对皇帝说了几句。
皇帝盯着张骁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张骁。」
张骁刚打完拳,还站在殿中喘着粗气,听见皇帝叫他,快速上前听令。
「大将军张衡之子张骁,品性端正,文武兼备,宜芳县主温婉贤淑,端庄得体,二人相配,天作之合,朕今日便赐婚,择良辰吉日完婚!」
张骁傻眼了。
他就随便打了套拳,就被赐婚了?
他要跟宜芳县主成婚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直到身后的樊沛踢了他一脚,他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叩首:「张骁领、领旨谢恩。」
「三殿下……」席间的顾修然低声道,「你不是说县主不会看上他们吗?」
祈善尧把酒杯搁下,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本殿也没想到宜芳的眼光这么……独特。」
张骁谢了恩,就一个箭步冲到祈善尧身前,怒声道:「三殿下,我这辈子都要被你坑惨了!」
「多大点事,你年纪也到了,早晚不也得娶妻生子,娶谁不是娶?」祈善尧安抚他,「宜芳好歹是太后疼爱的县主,身份尊贵,嫁妆丰厚,有什么不好?」
「好个屁!」张骁气得不轻,「她仗着县主身份,还不知道怎么作威作福呢,我张家伺候不起!」
「行了行了,就当是本殿对不起你。」祈善尧想了想道,「你不是一直喜欢我那柄赤金虎头佩吗,等你大婚那日,本殿把它送你,就当赔罪了,行不行?」
那玩意,张骁惦记了许久,每次看到祈善尧佩戴,都眼馋不已。
听到这话,他忙道:「真的?你说话算话?」
「本殿说话,什么时候不算话过?」祈善尧翻了个白眼,「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席间的热闹依旧,没人再提起这场仓促的赐婚。
赏雪宴结束后,漫天飞雪依旧,京中的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到了年底,各项事务愈发繁杂,其中最要紧的,便是承平大典的编撰工作,此刻已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自江臻担任译异馆和礼部官员后,承平大典的工作区域慢慢转移到了三皇子府上,大部分工作都是沈芷容在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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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都过去了
三皇子府上暖意融融。
许多才女都在这进行大典的最后编纂工作。
盛菀仪抱着一摞厚厚的卷案,走到沈芷容身前:「三皇妃,此次去江南,我特意寻访了当地最有名的女红匠人,记录下她们的绣法技艺,顺便还走访了江南的竹编缂丝等特色工艺……」
沈芷容翻着她的文稿,赞不绝口:「这几样都是江南织造独有的工艺,夹缬的染法更是失传了大半,你能把这些都寻访整理出来,大典的织造一卷便有了实打实的根基,不是从前那些空泛的条目了,还有这缂丝,真没想到如此多玄机……」
她粗略翻了几页,抬头看见盛菀仪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便问道,「你是不是回京后就直接来这儿了?」
盛菀仪点了点头:「东西太多了,怕压在箱子里生了褶,先送过来归档再回去也不迟。」
她其实不太愿意回家。
不管是俞家还是盛家侯府。
当初她下定决心要和离时,心里其实是惶然的。
她嘴上说得硬气,可心底深处不是没有怕过,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住,怕被旁人在背后指指戳戳,怕往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回娘家说和离的事,话还没说完,母亲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厉声质问她是不是疯了。
父亲说,俞家再不济也是官宦门第,和离的女人回娘家丢人现眼,连累家族……
她从那个家里走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也如刀绞。
娘家不支持,俞昭不松口,她孤立无援,甚至有过片刻的动摇,想着是不是就这样忍一辈子,得过且过算了。
可这几个月,她前往江南,起初只是想把大典的差事办好,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空去想那些糟心事。
她沿着江南水乡一个镇一个镇地走,寻访织造作坊,拜访年迈的绣娘,记录风物民俗,闲暇时便游山玩水,看江南的烟雨,赏江边的落日……
她从来没有这般自在过。
那份心底的惶然,渐渐被江南的清风吹散。
她想,若是和离不成,便主动求俞昭休了她,只要能离开那个泥淖,怎样都好……
沈芷容何等心细,一眼便猜到了盛菀仪所想。
她开口道:「若是俞昭实在不愿和离,我便带你入宫,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体恤女子,定然会为你做主。」
盛菀仪一怔,随即眼眶微红,低声道:「多谢三皇妃,有这句话,我心里便更有底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抬眼便看见了刚走进来的江臻。
屋内其他才女纷纷起身,齐声道:「江大人。」
江臻迈步进来:「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忙吧。」
盛菀仪走到江臻面前:「江大人,从前在俞家,我做了很多对不住你的事,这几个月我在外面走了很多地方,也想了很多,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抱歉。」
「都过去了。」江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现在做的是大典里顶要紧的一卷,把它做好便是。」
盛菀仪用力应了一声。
窗外又飘起细细的雪,二十余名才女围坐在案边,逐字逐段地讨论,哪里缺了出处,哪句表述不够精准,都一一圈点出来,分工到人。
盛菀仪埋头做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把所有标注都校对完毕,才搁下笔。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刚踏入俞家,她便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
只见俞昭身着深色锦袍,站在大堂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你还知道回家?」
盛菀仪摘下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丫环,没有看他一眼。
俞昭怒火更甚:「你的下人几个时辰前就回府了,你倒是好,到现在才回来,身为俞家妇,如此不着家,传出去别人怎么议论?」
盛菀仪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我在忙承平大典的事,没空顾及你俞家的脸面。」
「别总是说忙,那么多才女,就你一个人最忙是吗?」俞昭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静姐儿出嫁,那是我俞家的大事,你身为嫂子却缺席,如今我母亲卧病,需人伺疾尽孝,你依旧不见踪影,你眼里还有我俞家,还有我这个夫君,还有你婆母吗?」
「我离开京城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我要和离,我都要离开俞家了,眼中当然就没有俞家了。」盛菀仪拿出早已备好的和离书,「如果你不按手印,明天我会去见皇后娘娘,若皇后娘娘体恤给了休夫书,届时,你别恨我。」
俞昭低头看着那张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几乎快气晕过去。
他以为,她外出一趟,会慢慢打消这个念头,万万没想到,她好似铁了心……
「贱人,你竟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一声怒骂传来,俞老太太被丫环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走过来,抬手便是一巴掌。
盛菀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几道红印。
「我俞家待你不薄,娶你进门,给你正妻的尊荣,你如此不知好歹,竟敢主动提出和离,还想去求休夫书!」俞老太太喘了口气,「你嫁入俞家这么多年,连个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我们俞家没嫌弃你,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你离京几个月,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我告诉你,想和离,没门!想求休夫书,更是痴心妄想!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俞家妇,就算是死,也得死在俞家!」
「这一巴掌,打得好。」盛菀仪捂着脸,「老太太,这一巴掌,算是彻底打断了我们之间那点婆媳情分,既然你如此绝情,那就别怪我不义。」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身后一直跟着的周嬷嬷,「去,把老太太身上所有的首饰都摘下来,她身上这些家当,全都是我的嫁妆,我今日便尽数收回。」
「你敢!」俞昭气得双目赤红,「盛菀仪,你欺人太甚!」
「到底谁欺人太甚?」盛菀仪冷笑一声,「俞昭,我最后问你一次,这和离书,你按不按手印,今日你按了,我们好聚好散,若不愿,后果自负。」
俞昭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
他知道,她是铁了心。
今天不按,明天她真的会进宫,皇后娘娘会怎么判,满京城的人会怎么笑话他,他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他拿起桌上的印泥盒,手指蘸上朱红,在纸尾狠狠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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