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於国,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此锁名为天机锁,乃是我国最顶尖的工匠耗尽心血制成,可制成之后,却无人能将其打开,久闻大夏人才济济,工匠技艺冠绝天下,想必定然有办法打开它。」
那锁通体青铜所铸,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由数十个正方形小格组成,每个格子上都刻着凹陷的符号,以横、竖、弯、折排列组合。
徐首辅接过来翻来覆去地倒腾了几下,那些小格子在他指尖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按了按其中几个符号,锁身发出极轻微的咔咔声,但铜锁仍旧严丝合缝,连一道细缝都没有。
「首辅大人一心扑在朝政上,不擅长这方面,下官来看看。」工部尚书冯尚书接了过去。
一旁的几位工部侍郎也围了上来,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几人皆是工部的得力官员,见过的奇巧锁具不计其数,可面对这柄天机锁,却个个面露难色,捣腾了半天,轮番尝试,额头上都沁出了汗,依旧摸不出半分门道。
於国使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大夏幅员辽阔,能人辈出,怎么连一个小小的锁都打不开?」
严永熙的脸色变了。
这已经不是请教,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不着痕迹地微微偏了偏头,不愿意翻译这句话。
徐首辅却沉声问道:「使臣说什么?」
严永熙只得委婉开口:「於国使臣说,区区一把锁,应当难不倒大夏。」
虽然严永熙已经将话头转了个弯,尽量含糊,但殿中都是聪明人,谁听不出其中的轻蔑。
祈善尧冷笑道:「一把破锁也敢在我们面前显摆,严大人,你去问问那使臣,拿个大夏的锁给他,他能不能打开?」
严永熙将这话翻译过去。
使臣不但不恼,反而笑着躬了躬身:「大夏是上邦大国,於国是偏僻小邦,我们打不开大夏的锁是理所当然,就像我们不如大夏一样理所当然……可大夏不同,你们是天朝上国,是我们年年朝贡的宗主,怎么能连一个锁都打不开呢?」
严永熙脸色难看的将这番话如实翻译出来。
「放肆!简直是狂妄至极!」
「分明是刻意刁难,竟敢如此羞辱我大夏!」
「绝不能承认我们大夏连一把锁都开不了,否则必被其他小国嘲笑,后患无穷!」
皇帝沉着眼眸。
於国此举,不过就是为了逼迫大夏主动认输罢了。
而这样一个技不如人的朝廷,有什么资格继续做於国的宗主?
到那时他们顺势再提出南迁的要求,大夏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这不是一把锁的问题,而是一个提前挖好的陷阱,就等着大夏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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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谁能破开此锁
皇帝缓缓开口,声音里压着不悦。
「工部养了这么多人,连一把锁都解不开,平日里的俸禄都领到哪里去了?」
「传朕旨意,在场谁能解开此锁,朕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文武百官顿时蠢蠢欲动。
既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又能获得赏赐,何乐而不为?
几位文官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天机锁,反复摸索试探,可无论如何摆弄,都无法找到开锁的窍门,最终只能满脸颓丧地退了回来。
几位武将也凑上前,他们力气大,试图用蛮力撬开,可天机锁质地坚硬,反倒震得他们手疼,最后也只能铩羽而归。
一时间,文武百官纷纷上前尝试,一个个兴冲冲地围上去,又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退下来……天机锁依旧紧闭如初。
宴厅末端。
江臻还在吃,她夹了一块蜜汁鸡丝细细地品着,又舀了一勺蟹粉狮子头,吃得不紧不慢。
「我的江大人,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得下去?」谢枝云蹿过来,「你看看前头都乱成什么样了?」
江臻咬了一口糕点,道:「一年之中,也就除夕宴能有这么多珍馐美味,错过就再等一年,不吃岂不是浪费了?」
「别吃了,你没听见皇上说解开了有重赏?」谢枝云拽起她,「这玩意看着复杂,可我知道,你肯定会!」
江臻慢条斯理地道:「急什么,再等等。」
又过了半个时辰,上前试锁的文武百官换了一批又一批,无论是武将,还是心思缜密的文官,无一成功。
於国使臣面上依旧是那副恭敬谦卑的模样:「大夏的诸位大人不必为难,解不开便解不开了,反正这东西在於国也是当个摆设,解开了也没甚用处。」
这番话看似宽慰,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
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沉声道:「朕就不信,我大夏这么多人才,竟解不开一柄小小的锁具,今日,朕在此放话,谁能破开此锁,便能加官进爵,无论出身,无论官阶,朕说到做到!」
殿中顿时沸腾了。
黄金百两倒也罢了,但加官进爵四个字,满殿文武谁不眼馋。
他们在场大半都是十年寒窗熬出来的,每一次晋升都要几年等一回吏部考核,还要看有没有空缺、有没有人脉、有没有上司提携,想动一动难于登天。
而现在只要打开这把锁,就能升官。
但,沸腾只持续了几息便又冷了下去。
「加官进爵固然诱人,可这天机锁实在太过精巧,连那么多一二品大员都解不开,我们这些品级低的官员,又有什么本事能解开?」
「是啊,方才我试着拨动锁身的纹路,里面的机关咬合得死死的,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我看,这锁根本就没有开启的方法,於国就是想让我们大夏当众出丑!」
「……」
谢枝云回过头看向江臻,双眼放光:「臻姐,果然不能急,这不,加官进爵就来了?」
江臻理了理衣袍。
今年吏部考核,顾尚书知她政绩突出,一力举荐她晋升,可最终还是被驳回了。
理由很简单,她这一年已经升了两次,断无再晋升的道理。
女人为官,不合规矩。
一年连升数级,不合规矩。
既然按规矩升不上去,那她今天就打破这个规矩。
江臻走到了前列:「皇上,微臣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些锁类器具,但愿意一试。」
殿中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皇帝面色沉郁,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江爱卿,为何你现在才站出来?」
「回皇上,方才上前的皆是朝廷一二三四品大员,哪一个都比微臣有资格、有能力破这天机锁。」江臻垂眸道,「微臣并不擅长此类器物,不敢贸然上前,以免耽误时机,可如今,百官皆束手无策,大夏颜面即将受损,微臣纵然不才,也不能坐视不理,只能斗胆一试。」
皇后温声道:「殿中还有诸多大小官员未曾上前一试,皇上怎么就单单怪罪江大人一个女子?」
皇帝神色稍霁,抬手示意江臻上前一试。
江臻走到殿中央的长案前,那方天机锁正静静地搁在案上,旁侧放置着各种开锁工具。
「等等!」就在她即将触到天机锁时,於国使臣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我於国自古便有规矩,女子本阴,触碰精巧器物,乃是不祥之兆,会冲撞神灵,坏了气运!」
严永熙站在旁边犹豫着怎么翻译才不得罪人。
他还在措辞,江臻已经用於国语开口了:「女人不详?女人碰了锁会坏了气运?那贵国的气运未免也太脆弱了些,连女人碰一下都怕,还指望它给国家百姓带来什么?」
严永熙呆住了。
这位江大人,居然连於国语言也会?
那於国使臣也愣了一下,冷声道:「没想到你一个女流之辈,竟然会说我於国语言,倒是有些能耐,可那又如何,女子终究是女子,一身晦气,冲撞国运,会给天下带来厄运!」
「我倒要问问你,你母亲是不是女人?你祖母是不是女人?你家所有的女眷,都是不是女人?」江臻上前一步,「若是没有这些你口中晦气的女人,何来你这个狂妄自大的东西?你不如现在就回去问问你母亲,她生你养你,是不是也给你带来了厄运?」
於国使臣被骂得张口结舌。
严永熙站在旁边,开始还想把江臻的话往委婉里转一转,可江臻语速太快,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他修饰的时间。
他只好原原本本地把她的话翻译出来。
文武百官皆惊。
「以前只知道江大人会破译密报,没想到骂起人来也这么狠。」
「她什么时候学的於国话,她一个馆丞,居然比鸿胪寺大卿通译还流利。」
「严大人都没来得及翻译,她就自己先骂回去了,这要是在边境谈判,她一个人能把对方使臣骂到主动割地。」